浦东，张江。
君业半导体实验室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焊锡混合的味道。
罗晓军站在无尘车间的观察窗外。玻璃里头，那台从荷兰辗转运回来的光刻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十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围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手机响了。
林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查到了。三菱商事在港岛有三笔商业汇票，合计十二亿港币，下周一到期。”
罗晓军没接话，等她说完。
“其中两笔的承兑行，是我们君业持股的东亚商业银行。只要我们今天发起合规性延迟审查，三菱在东南亚的短期头寸会立刻爆掉。他们在印尼和菲律宾的矿产项目全靠这几笔票据续命。”
罗晓军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三点十分。东京那边四点十分。三菱商事的财务部还没下班。
“做。”
一个字。
林婉儿没有多问。电话挂断。
罗晓军把手机揣回裤袋，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阿正。
“盯着成田那边。三个小时之内，会有消息。”
阿正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临时指挥室。
罗晓军重新把目光投向玻璃窗后面的光刻机。
这台机器是两年前通过七层壳公司，从荷兰一家即将破产的小厂手里买下来的。运回国的时候拆成了三十七个箱子，报关单上写的是“纺织机械零件”。陈一鸣的团队花了八个月才重新组装起来，又花了四个月调试精度。
机器不是最先进的。但能跑零点一八微米的制程。够用了。
现在缺的，只是那批从台集电封装完毕、被扣在成田机场的龙芯样片。
---
三个小时后。
阿正推开指挥室的门，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
“军哥。放了。”
罗晓军接过传真。
成田机场管理方发来的放行通知，措辞客气到近乎谄媚。“经核查，贵司货物不存在安全隐患，现予以放行。对因例行安检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罗晓军把传真纸对折，塞进口袋。
“三菱那边什么反应？”
“周生说，三菱商事亚太区的副社长亲自给东亚商业银行打了电话。态度软得不像日本人。”阿正咧了咧嘴，“周生原话——像被人掐着脖子的鹌鹑。”
罗晓军没笑。
十二亿港币的票据，对三菱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票据延迟审查一旦启动，消息传到市场上，三菱的信用评级会被连带质疑。
在金融风暴的当口，信用就是命。
克雷格以为扣住一架货机就能拿捏住君业。他没算到，罗晓军的手不只伸在芯片和光纤上，还伸进了他盟友的钱包里。
“通知林婉儿，审查程序正常推进，不用撤。”罗晓军说，“让三菱记住这个教训。帮美国人办事，代价不便宜。”
阿正领命出去。
---
次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浦东机场货运区。
三辆军绿色的厢式卡车停在停机坪边上。
罗晓军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架涂着国际货运标志的波音七四七缓缓滑入指定机位。
舱门打开。
第一个被推下来的铝合金箱子上，贴着一张红色标签。
“君业半导体·龙芯二号·批次001”。
罗晓军走上前，亲手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陈一鸣已经在实验室等了一整夜。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连续十六个小时敲键盘而微微发抖。但当第一箱样片被送进无尘车间，他整个人像被灌了肾上腺素。
“上机。”罗晓军站在观察窗外。
防静电服的工程师们用镊子夹起第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测试主板的插槽里。
连接线缆。通电。
屏幕黑了两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然后，一行行绿色的自检代码从屏幕顶部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内存校验，通过。总线握手，通过。浮点运算单元自检，通过。
三秒钟后，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龙形图标。
图标下方，一行白字：
**Junye Loong-II, Ready.**
无尘车间里没有人出声。
陈一鸣摘下防静电帽，用袖子使劲抹了一把脸。镜片上全是雾气，分不清是水蒸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罗晓军，嘴唇动了动。
罗晓军看懂了口型。
“成了。”
---
当天上午九点。
君业集团通过港交所信息披露通道，发布了一则二百字的公告。
“君业半导体宣布，自研零点一八微米制程通用处理器'龙芯二号'流片成功并通过全部功能性测试。该芯片性能对标当前国际主流产品，制造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首批产品将于本月内实现量产。”
港交所。
这则公告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交易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买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君业控股的股价从昨天收盘的九块一，直接跳空高开到十一块五。
十分钟后，十三块。
半小时后，十四块六。
那些还死扛着沽空仓位的空头，彻底慌了。芯片流片成功意味着君业的估值逻辑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这不是一家卖学习机的贸易公司，这是一家掌握底层硬件能力的科技集团。
之前何志强“泄露”出去的那份假资金表，在这则公告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市场不在乎你昨天有多少现金。市场在乎你明天值多少钱。
收盘时，君业控股报十五块三。较最低点八块九上涨百分之七十一。
德鲁肯米勒在半岛酒店退了房。当天下午的航班，飞回纽约。
---
当晚。
君业湾仔码头的直升机停机坪。
罗晓军从浦东飞回港岛，直升机还没停稳，阿正就拉开了舱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维多利亚港咸涩的海水味。
罗晓军跳下来，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林婉儿站在停机坪边上。旗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交易报告。
“今天的数据。”她把报告递过去。
罗晓军接过来，没翻。
他看着脚下这片灯火辉煌的港岛，沉默了几秒。
“实业是脊梁，金融是皮肉。”罗晓军把报告卷起来，攥在手里，“脊梁硬了，皮肉受点伤，死不了人。”
林婉儿点头，没有多话。
两个人并肩往大厦走。走了几步，林婉儿开口。
“何志强还关在五十二楼的会议室里。两天没吃东西了，只喝水。”
罗晓军的脚步没停。
“他交代了多少？”
“全交代了。德鲁肯米勒许了他三百万美金，加一个瑞士的永久居留身份。”林婉儿的声音很冷，“但还有一件事。他说德鲁肯米勒给他看过一份文件。”
罗晓军停下脚步。
“什么文件？”
“一份君业在内地光纤骨干网的完整布线图。精确到每一个中继节点的物理坐标。”
罗晓军转头，看着林婉儿。
“这份图，只有三个人见过。我，陈一鸣，还有——”
“邮电部那边。”林婉儿接上话，声音压得更低，“何志强说，德鲁肯米勒告诉他，这份图不是从君业内部泄露的。是从燕京拿到的。”
夜风停了。
停机坪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罗晓军攥着报告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君业半导体实验室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焊锡混合的味道。
罗晓军站在无尘车间的观察窗外。玻璃里头，那台从荷兰辗转运回来的光刻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十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围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手机响了。
林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查到了。三菱商事在港岛有三笔商业汇票，合计十二亿港币，下周一到期。”
罗晓军没接话，等她说完。
“其中两笔的承兑行，是我们君业持股的东亚商业银行。只要我们今天发起合规性延迟审查，三菱在东南亚的短期头寸会立刻爆掉。他们在印尼和菲律宾的矿产项目全靠这几笔票据续命。”
罗晓军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三点十分。东京那边四点十分。三菱商事的财务部还没下班。
“做。”
一个字。
林婉儿没有多问。电话挂断。
罗晓军把手机揣回裤袋，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阿正。
“盯着成田那边。三个小时之内，会有消息。”
阿正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临时指挥室。
罗晓军重新把目光投向玻璃窗后面的光刻机。
这台机器是两年前通过七层壳公司，从荷兰一家即将破产的小厂手里买下来的。运回国的时候拆成了三十七个箱子，报关单上写的是“纺织机械零件”。陈一鸣的团队花了八个月才重新组装起来，又花了四个月调试精度。
机器不是最先进的。但能跑零点一八微米的制程。够用了。
现在缺的，只是那批从台集电封装完毕、被扣在成田机场的龙芯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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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
阿正推开指挥室的门，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
“军哥。放了。”
罗晓军接过传真。
成田机场管理方发来的放行通知，措辞客气到近乎谄媚。“经核查，贵司货物不存在安全隐患，现予以放行。对因例行安检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罗晓军把传真纸对折，塞进口袋。
“三菱那边什么反应？”
“周生说，三菱商事亚太区的副社长亲自给东亚商业银行打了电话。态度软得不像日本人。”阿正咧了咧嘴，“周生原话——像被人掐着脖子的鹌鹑。”
罗晓军没笑。
十二亿港币的票据，对三菱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票据延迟审查一旦启动，消息传到市场上，三菱的信用评级会被连带质疑。
在金融风暴的当口，信用就是命。
克雷格以为扣住一架货机就能拿捏住君业。他没算到，罗晓军的手不只伸在芯片和光纤上，还伸进了他盟友的钱包里。
“通知林婉儿，审查程序正常推进，不用撤。”罗晓军说，“让三菱记住这个教训。帮美国人办事，代价不便宜。”
阿正领命出去。
---
次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浦东机场货运区。
三辆军绿色的厢式卡车停在停机坪边上。
罗晓军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架涂着国际货运标志的波音七四七缓缓滑入指定机位。
舱门打开。
第一个被推下来的铝合金箱子上，贴着一张红色标签。
“君业半导体·龙芯二号·批次001”。
罗晓军走上前，亲手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陈一鸣已经在实验室等了一整夜。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连续十六个小时敲键盘而微微发抖。但当第一箱样片被送进无尘车间，他整个人像被灌了肾上腺素。
“上机。”罗晓军站在观察窗外。
防静电服的工程师们用镊子夹起第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测试主板的插槽里。
连接线缆。通电。
屏幕黑了两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然后，一行行绿色的自检代码从屏幕顶部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内存校验，通过。总线握手，通过。浮点运算单元自检，通过。
三秒钟后，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龙形图标。
图标下方，一行白字：
**Junye Loong-II, Ready.**
无尘车间里没有人出声。
陈一鸣摘下防静电帽，用袖子使劲抹了一把脸。镜片上全是雾气，分不清是水蒸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罗晓军，嘴唇动了动。
罗晓军看懂了口型。
“成了。”
---
当天上午九点。
君业集团通过港交所信息披露通道，发布了一则二百字的公告。
“君业半导体宣布，自研零点一八微米制程通用处理器'龙芯二号'流片成功并通过全部功能性测试。该芯片性能对标当前国际主流产品，制造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首批产品将于本月内实现量产。”
港交所。
这则公告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交易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买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君业控股的股价从昨天收盘的九块一，直接跳空高开到十一块五。
十分钟后，十三块。
半小时后，十四块六。
那些还死扛着沽空仓位的空头，彻底慌了。芯片流片成功意味着君业的估值逻辑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这不是一家卖学习机的贸易公司，这是一家掌握底层硬件能力的科技集团。
之前何志强“泄露”出去的那份假资金表，在这则公告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市场不在乎你昨天有多少现金。市场在乎你明天值多少钱。
收盘时，君业控股报十五块三。较最低点八块九上涨百分之七十一。
德鲁肯米勒在半岛酒店退了房。当天下午的航班，飞回纽约。
---
当晚。
君业湾仔码头的直升机停机坪。
罗晓军从浦东飞回港岛，直升机还没停稳，阿正就拉开了舱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维多利亚港咸涩的海水味。
罗晓军跳下来，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林婉儿站在停机坪边上。旗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交易报告。
“今天的数据。”她把报告递过去。
罗晓军接过来，没翻。
他看着脚下这片灯火辉煌的港岛，沉默了几秒。
“实业是脊梁，金融是皮肉。”罗晓军把报告卷起来，攥在手里，“脊梁硬了，皮肉受点伤，死不了人。”
林婉儿点头，没有多话。
两个人并肩往大厦走。走了几步，林婉儿开口。
“何志强还关在五十二楼的会议室里。两天没吃东西了，只喝水。”
罗晓军的脚步没停。
“他交代了多少？”
“全交代了。德鲁肯米勒许了他三百万美金，加一个瑞士的永久居留身份。”林婉儿的声音很冷，“但还有一件事。他说德鲁肯米勒给他看过一份文件。”
罗晓军停下脚步。
“什么文件？”
“一份君业在内地光纤骨干网的完整布线图。精确到每一个中继节点的物理坐标。”
罗晓军转头，看着林婉儿。
“这份图，只有三个人见过。我，陈一鸣，还有——”
“邮电部那边。”林婉儿接上话，声音压得更低，“何志强说，德鲁肯米勒告诉他，这份图不是从君业内部泄露的。是从燕京拿到的。”
夜风停了。
停机坪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罗晓军攥着报告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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