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港岛,中环。

  天没亮就开始下雨。不是七月那种闷热的暴雨,是一种阴冷的、带着咸腥海风的细雨。整条德辅道中被灰蒙蒙的水雾笼罩,汇丰总行大楼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港交所交易大厅。

  罗晓军七点到的。比开盘早了两个半小时。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不是交易员,是金管局的人。四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坐在角落的临时指挥台后面,面前摆着三部加密电话和一台军用级别的通讯终端。领头那个人罗晓军认识——金管局总裁任志刚。

  任志刚看到罗晓军,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人没握手。

  “最后一天了。”任志刚声音沙哑,眼底全是血丝。过去两周他没有睡超过三个小时,“结算日。今天收盘价决定一切。恒指守在七千八以上,空头的期指合约全部作废。跌破七千五,他们通吃。”

  “外汇储备还剩多少?”罗晓军问。

  “动用了一千一百八十亿港币。”任志刚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底线了。再往下,联系汇率制就是一张废纸。”

  罗晓军没接话。他走到林婉儿提前布置好的操作席坐下。

  桌面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一部卫星电话,一杯黑咖啡。咖啡是滚烫的,林婉儿五分钟前刚让人送来。

  八点。

  林婉儿到了。

  旗袍换成了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她坐下的时候,罗晓军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掉了——怕影响打字速度。

  十几个操盘手一字排开。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红牛和香烟混合的焦灼味道。

  周生站在罗晓军右后方。腰间别着对讲机,耳朵里塞着耳麦。他负责和外围的情报节点保持联络。

  九点三十分。开盘。

  恒生指数昨天的收盘价是七千八百二十九点。

  第一分钟,空头就动了手。

  卖单像瀑布一样从屏幕顶部倾泻而下。汇丰、中电、长实、太古——所有蓝筹股的卖盘同时放量。不是一家在砸,是十几家对冲基金同时发起攻击。

  七千八百一。

  七千七百九十。

  七千七百六十。

  “抛盘峰值每秒钟超过两个亿。”林婉儿盯着屏幕,声音没有起伏,“量子基金、老虎基金、长期资本,全到了。还有至少五家我们叫不出名字的离岸基金在跟。”

  罗晓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根发麻。

  “金管局在接。”周生耳麦里传来消息,“任总那边在七千七百五十附近挂了护盘单。”

  护盘单吃掉了第一波攻击。恒指在七千七百六十到七千八百之间来回拉锯。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三个小时,双方在这四十个点的区间里杀得血肉横飞。金管局的外汇储备像泼出去的水,每一分钟都在减少。

  午饭没人吃。林婉儿的咖啡续了三杯。

  下午一点。空头换了打法。

  周生脸色骤变,扯下耳麦:“军哥!对方开始集中砸君业控股了!”

  屏幕上,君业控股的卖单突然暴增。不是散户在跑,是机构在定点狙击。

  十四块八。十三块六。十二块九。

  十分钟跌了百分之十三。

  “他们想拿君业开刀。”林婉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回头看罗晓军,“君业是恒指权重股。把我们打穿,恒指至少再跌三百点。”

  罗晓军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里离他最近的几个操盘手同时看过来。

  “还剩多少?”罗晓军问。

  林婉儿调出资金调度系统,扫了一眼。

  “可动用现金,二十一亿港币。”

  二十一亿。这是君业集团账面上最后的弹药。打完这些,连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全拿出来。”罗晓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动作很慢,像在赴宴。

  周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军哥,这是咱们最后的老本了。”

  “不买别的。只买君业控股。”罗晓军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对方砸多少,我们接多少。”

  林婉儿没有犹豫。

  她转回屏幕,双手落在键盘上。十指稳得像钉在琴键上。

  下午两点五十分。

  空头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一笔两千万股的君业控股卖单挂了出来。这是整个交易日最大的一笔沽空盘。如果这笔单子砸穿了君业的防线,股价跌破十块,恒指会被直接带到七千五以下。

  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全吃。”

  屏幕上,绿色的卖单被红色的买单像潮水一样淹没。两千万股,一口吞干净。

  空头再挂。一千五百万股。

  林婉儿再吃。

  八百万股。

  吃。

  三百万股。

  吃。

  罗晓军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说话。二十一亿港币像子弹一样打出去,每一颗都砸在空头的脸上。

  三点。

  三点三十分。

  操盘手们的衬衫全湿透了。有人的手已经在抖,敲键盘敲不准,旁边的人直接把他推开顶上去。

  三点五十九分。

  恒指停在七千八百二十九点。

  和昨天收盘价分毫不差。

  空头拼了一整天,没砸下去一个点。

  收盘钟声敲响。

  大厅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像有人拧开了某个阀门,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交易员们站起来,互相拥抱,有人把领带扯下来扔向天花板。角落里金管局的几个人瘫在椅子上,有人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擦眼睛。

  任志刚走过来,站在罗晓军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任志刚伸出手。这一次,罗晓军握住了。

  没有多余的话。手掌都是汗。

  罗晓军松开手,往大厅门口走。阿正跟在后面,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

  门口,三个穿灰色西装的外资投行代表站在雨廊下,脸色惨白。其中一个认出了罗晓军,嘴唇动了动,没敢开口。

  罗晓军停下脚步。

  他看了那三个人一眼,语气很淡。

  “以后想在这里赚钱,先学会写'中国'两个字。”

  三个人低下了头。

  罗晓军走进雨里。阿正撑开伞,他没接。

  细雨落在白衬衫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卫星电话响了。

  罗晓军接起来。

  “晓军。”电话那头是陈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种不该在胜利时刻出现的紧张,“燕京出事了。”

  罗晓军的脚步停在雨里。

  “邮电部刘副部长。今天上午被免职了。接替他的人叫宋国维,之前在经贸委管外资引进。”陈一鸣咽了一下口水,“宋国维上任第一件事,签了一份文件——要求对君业骨干光纤网进行'安全合规性复查'。复查期间,所有君业承建的骨干网节点,暂停扩容。”

  雨打在罗晓军的肩膀上。

  他慢慢攥紧了拿电话的那只手。

  港岛的仗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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