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西郊老档案楼三层。

  专案组的人全到了,连赵伟也在。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儿子已经脱离危险,在医院由妻子陪着,外面有警察保护。

  李毅飞站在前面,没坐。

  “两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昨晚的行动,成功解救了人质,抓获两名绑匪。但被窃走的证据箱子,虽然追回了,里面的核心材料已经被调包。”(虽然是复印件,但不妨碍李毅飞往严重的说)

  底下响起低声议论。

  “第二,”李毅飞继续说,“根据绑匪交代和我们的调查,这起绑架和窃密事件,不是单纯的刑事犯罪,背后有组织、有预谋,目的就是干扰陶氏集团案的侦查。”

  他顿了顿:“而且,专案组内部,可能还有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不是可能,是肯定。”徐昌明接过话,“后门密码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绑匪能精准地选择在监控盲区交接,能避开所有巡逻岗哨,这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工作流程和作息时间非常熟悉。”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从现在起,所有工作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徐昌明说,“任何单独行动,必须报备。另外,通讯设备全部更换,旧手机上交检查。”

  没人反对。

  出了这种事,谁心里都不踏实。

  李毅飞看向赵伟:“赵主任,你出来一下。”

  赵伟起身,跟着李毅飞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隔音很好。

  “坐。”李毅飞指了指椅子。

  赵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是有些紧张。

  “孩子怎么样了?”李毅飞问。

  “好多了,医生说主要是惊吓,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赵伟说着,眼睛又红了,“李书记,谢谢您……”

  “谢就不用了。”李毅飞摆摆手,“我叫你进来,是有任务给你。”

  赵伟抬起头。

  “对方给你的那个手机,我们已经处理过了。

  监听程序还在,但定位芯片拆了,换了个假的。”李毅飞看着他,“也就是说,他们还能听到你说话,但不知道你在哪。”

  赵伟明白了:“您是想……让我继续跟他们周旋?”

  “对。”李毅飞点头,“他们会再联系你,给你新指令。

  你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但所有通话,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进行。

  我们需要通过你,挖出背后的人。”

  “可是……”赵伟犹豫,“他们要是让我再做对组织不利的事……”

  “不会。”李毅飞很肯定,“你儿子已经救出来了,他们没有筹码了。

  现在他们联系你,要么是试探你是不是已经被我们控制,要么是想利用你传递假消息。

  不管是哪种,我们都能将计就计。”

  赵伟想了想,咬牙点头:“好,我听您的。”

  “另外,”李毅飞压低声音,“在专案组内部,你要表现得……很愧疚,很不安。

  可以适当跟一两个人透露,说你儿子被绑架的事,但别提已经救出来了。

  要让他们觉得,你还在被威胁,可能再次犯错。”

  赵伟愣了愣:“您是说……专案组里,还有他们的人?”

  “不确定,但有可能。”李毅飞没有隐瞒,“昨晚的行动,绑匪似乎提前得到了风声,虽然我们及时调整了方案,但还是让他们有了准备。

  我怀疑,内部不止一个眼线。”

  赵伟后背发凉。

  “所以,你要演得像。”李毅飞拍了拍他的肩,“既要让外面的人相信你还在被控制,又要让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把你的‘状态’传出去。”

  “我明白了。”

  两人回到大会议室。

  李毅飞宣布散会,但把徐昌明留了下来。

  “昌明,服务区监控比对有结果了吗?”

  “有了。”徐昌明拿出一张照片,“司机侧脸比对上了,是陶氏集团保安部的一个副经理,叫孙强。

  这人当过兵,反侦查能力很强,陶洪涛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去办的。”

  “人呢?”

  “跑了。”徐昌明说,“昨晚交接完箱子,他就没再出现。住处空了,家人说他一星期前就出差了,但公司那边没记录。”

  李毅飞接过照片看了看。四十多岁,平头,眼神很凶。

  “发通缉令。另外,查他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已经在查了。”徐昌明说,“另外,技术科从赵伟那个手机里,恢复了一段加密通话记录,是昨天中午的。对方让赵伟今天下午两点,去城南的旧货市场,找一个卖古玩的地摊老板,拿‘新货’。”

  “新货?”陈默问,“什么东西?”

  “没说,只说是‘陶老板要的东西’。”徐昌明看向李毅飞,“去吗?”

  “去。”李毅飞毫不犹豫,“徐厅,你让人提前布控。旧货市场人多眼杂,注意隐蔽。赵伟身上戴好窃听和定位设备,我们实时监控。”

  “是。”

  “另外孙强那条线还得追。这个人很关键,他可能知道陶家更多秘密。”

  “明白。”

  中午十二点,赵伟回到自己在专案组的临时宿舍。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个手机——已经被技术科处理过,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手机突然震了。

  赵伟手一抖,拿起来看,是条短信:“下午两点,城南旧货市场,东三排第七个摊位,找王老板。

  暗号:‘有清代的鼻烟壶吗?’对方回:‘只有民国的。’”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

  然后立刻用另一部内部手机打给陈默:“短信来了,下午两点,旧货市场东三排第七个摊位,暗号是……”

  “知道了。”陈默说,“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你按计划去,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赵伟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下午一点半,他出门。

  专案组配了辆车,但没配司机,他自己开。

  城南旧货市场是江省最大的二手交易市场,周末人挤人,工作日也不少。他把车停在市场外,步行进去。

  东三排主要是卖古玩字画的,真货假货混着卖,懂行的能捡漏,不懂的就当买个摆设。

  第七个摊位不大,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马扎上,正拿着放大镜看一个瓷碗。

  摊上摆着些瓶瓶罐罐、铜钱玉器,看着都有些年头。

  赵伟走过去,蹲下,拿起一个鼻烟壶看了看。

  “老板,有清代的鼻烟壶吗?”他问。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只有民国的。”

  暗号对上了。

  老板放下放大镜,从摊子底下摸出个牛皮纸袋,递过来:“东西在里面。”

  赵伟接过,掂了掂,不重。

  “陶老板还有话吗?”他问。

  “没了,让你办好自己的事。”老板说完,又低头看瓷碗,不再理他。

  赵伟拿着纸袋离开,走出市场,上车。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开车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老档案楼。

  陈默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

  “拿到了,还没看。”赵伟把纸袋递过去。

  陈默戴上手套,小心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拍的是一个铁皮柜,里面放着几个黑密码箱——正是专案组放证据的那种。

  文件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着几个点,旁边有字:“新办公点,西郊档案楼三层,证据在此。”

  赵伟脸色变了:“他们知道我们转移了?”

  “不止知道。”陈默翻看照片,“连具体位置和柜子样子都拍下来了。

  这照片应该是最近拍的,你看,柜子上的编号都能看清。”

  “可这里……我们才搬来一天啊!”赵伟觉得后背发凉,“他们怎么会知道?”

  陈默没说话,拿起内部电话打给李毅飞。

  “领导,东西拿到了,是照片和地图。对方知道我们转移到了西郊档案楼,连证据柜的位置都拍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来,内部确实还有问题。”李毅飞的声音很冷,“赵伟先回宿舍待着,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你立刻让人检查整个楼,特别是档案室和走廊,看有没有被安装窃听或监控设备。”

  “是。”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赵伟:“你先回去,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赵伟点头,转身走了。

  陈默立刻找来了几个信得过的技术人员,从一楼开始,逐层检查。

  特别是专案组办公的三层,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一个小时后,在三楼男厕所的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在楼梯间的消防栓后面,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都是最新型号的,无线传输,待机时间长。

  “这些东西,应该是昨晚或今天早上装的。”技术人员说,“信号接收范围不超过五百米,说明接收端就在附近。”

  陈默立刻带人下楼,在周围排查。

  老档案楼附近都是荒地,只有东边两百米外有栋废弃的厂房。

  陈默带人摸过去,在厂房二楼找到了接收设备——还在工作,指示灯一闪一闪。

  设备旁边没人,但地上有烟头,还是湿的。

  “人刚走不久。”陈默蹲下看了看烟头,“通知交警,封锁附近路口,查可疑车辆和行人。”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老档案楼的方向。

  对方不仅知道专案组转移到了这里,还能在短短一天内,潜入安装监控设备。

  这不是普通犯罪团伙能做到的。

  李毅飞的判断没错——陶家背后,真的有更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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