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的剑再次动了。

  一剑是横斩。

  霜华大剑的剑身平着扫过来,切割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像哨音。

  林笙矮身,刀竖在身侧格挡。

  剑刃撞上刀身,火花炸开。

  他被推着向左侧横移了两步。

  还没站稳,第二剑已经来了。

  依然是横斩,方向相反,从右向左。

  岑雪的脚步画出一个弧线,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剑锋的高度刚好卡在林笙腰部。

  一个极难格挡的位置。

  他只能把刀往下压,用刀根处磕开剑尖。

  铛。

  又是横斩。

  第三剑。

  这次是从上往下的斜向横切,角度刁钻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膀和脖子一起削掉。

  林笙后仰,剑锋从他下巴上方两厘米处掠过。

  这就是圆舞步。

  岑雪的连击节奏诡异到了极点。

  三剑横斩,每一剑的间隔都不一样。

  第一剑和第二剑之间短得像是连在一起的,第二剑和第三剑之间又突然拉长了一拍。

  你永远猜不到下一剑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更可怕的是,她不会让你脱离攻击范围。

  无论你怎么躲、怎么挡,她的脚步永远踩在你身周一米之内。

  霜华大剑的剑锋像是一条拴在你脖子上的绞索,你退一步,她进一步,距离不变。

  你要是想还手,就必须跟着她的步伐移动身位。

  你以为自己在主动移动,其实每一步都被她的攻击节奏带着走。

  不跟,死。

  跟,也是死在她的节奏里。

  圈子里的人都说,圆舞步没法拆。

  你只能祈祷岑雪的体力先撑不住,但她是岑雪,她能把这种节奏维持到比赛结束。

  林笙的左脚踩地,身体旋转,左手刀从下往上挑开岑雪的一记竖劈。

  刀锋交错的间隙,他往右踏了一步,试图从侧面脱离圆舞步的轨迹。

  岑雪的剑锋立刻追了过来。

  但这一次,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的左手刀,灵活得不像话。

  长刀单手本来就违反常理,他却能用左手做出右手都很难完成的变向。

  刚才那一挑,刀身的转动角度至少一百二十度。

  他的手腕承受的扭矩足以让普通人肌腱撕裂。

  他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岑雪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每次两刀相撞,她的肌肉都会有一瞬间的痉挛。

  不是疲劳,是一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颤抖。

  就好像有一股力,透过他的刀,钻进她的肌肉纤维。

  让那些本该收缩的肌群突然不听使唤。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

  五次六次呢?

  岑雪的目光骤然收紧。

  她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小子的刀,在共振。

  每一击都不是单纯的格挡或反击,而是用一种特定的频率震动刀身。

  把那种震动传导到她的武器上,再传导到她的手、手臂、肩膀。

  那是物理层面的破坏。

  肌肉在高频震动下会痉挛,神经传导会中断,关节的稳定性会瞬间瓦解。

  他在拆她的肌肉。

  “找死。”

  岑雪一记下劈。

  不是圆舞步里的任何一招。

  就是最蛮横的下劈,双手握剑,从头顶砸下来。

  “轰!”

  剑刃砸在酒窖的石板地上,碎石四溅,地面裂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圆舞步,被她自己主动结束了。

  全场寂静。

  解说席上,解说员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岑……岑雪选手主动中断了圆舞步?她甚至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情况?我在全战领域解说了八年,第一次看到冰上魔女自己打断自己的连击节奏!”

  观众席炸开了锅。

  更让人看不懂的是,岑雪没有立刻追击。

  她握剑的右手松开,握拳,猛地砸在了霜华大剑宽厚的剑身上。

  “嗡——”

  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震颤不止。

  那一拳的力道极大。

  鲜血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淌,滴在剑锷上,沿着剑脊滑落。

  林笙挑了挑眉。

  他依旧左手持刀,刀身扛在肩上,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真不愧是我师父,才两分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岑雪甩了甩右手,血迹溅在地上。

  她没有笑。

  “真是个不得了的小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他。

  “从哪儿学来这么危险的本事。”

  林笙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从一个和您一样的小魔女身上学来的。”

  “师父,我这一路走来,见过很多人。”

  他把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地,左手轻轻转动刀柄。

  “我曾在三年之后的巅峰萤火虫身上找回自我,您知道吗,那时候的萤火虫有多强你根本无法想象,和她战斗让我知道了全战领域的天,永远没有尽头。”

  “我也曾在月光的沐浴下寻回家人的意义。”

  “她教会了我,有些东西我们永远无法摆在明面上来说,但是即便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些实际上就是存在的东西,是你无论怎么样去辱骂,去践踏,去否定它,它也依然会存在的。”

  “我无法当着她的面告诉她,但是在这里,我想对她说一句,我爱她,不仅仅是作为她的家人。”

  “而是将她当做了我的女人,我的爱人,我想去呵护她,守护她。”

  “师父,我也曾与狮王同行,互相舔舐伤口,互相搀扶,我们最终到达了那最高的顶点。”

  “群山之中的猎鹰也曾作为我的眼睛,透过大山的女儿,我看到过这个世界最远的距离,以及最璀璨的星河。”

  “那狡猾的小狐狸教会我,即便再卑微,再不起眼,也总会有一颗星星,愿意为你而闪耀。”

  “小狼崽子带我找到了狼群,让我回到了那个我一直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地方。一个叫家的地方。”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山樱花吹过的那一天,小魔女让我认清了一件事,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被谁赋予的,是你自己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脚踩出来的。”

  “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活着本身,就是你最大的反抗。”

  他抬起头,黑色长刀的刀尖指向岑雪。

  “还有你,师父。”

  “您教会了我两样东西。爱,不需要理由。责任,不能后退。”

  “一不留神,我的眼睛里就全是你了。”

  酒窖里很安静。

  连观众席上的嘈杂声都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笙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这一路行来,翻过山,跨过海,踩碎过自己的骨头,也被人从泥里捡起来过。最终,我来到了这里。”

  他左手持刀,缓缓压低了重心。

  “在这里,你赢不了我,岑雪姐。”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因为您深爱着的那个我,那个属于您的林笙,他的意志就站在你面前。”

  “他就在我身上。”

  岑雪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笙,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执拗。

  当年那个少年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哈哈.....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不存在的记忆,怎么增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重新握住了霜华大剑的剑柄。

  拳头上的血黏在剑柄上,但她没有擦。

  “臭小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说完了?”

  林笙笑着点了点头。

  岑雪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不是冷笑,而是一个师父看到自己徒弟长大了的时候,那种又欣慰又不甘心的笑。

  “那就来。”

  她踏前一步,霜华大剑横在身前。

  “让我看看,那个属于我的林笙,到底有多强。”

  在这一刻,岑雪想起了那个问题。

  【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

  【是永恒的爱与守候】

  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临,我也会守护着你的,臭小子。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叹了一口气。

  “这场战斗……”

  她抬起头,看着林笙。

  “其实在我接下那朵栀子花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对吧?”

  “来吧,师父。”

  林笙再次收刀入鞘,这一次直接把刀鞘砸在地上,入土三寸。

  随即双手一起握住了刀柄。

  “来吧,让我们......”

  “回归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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