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三十三年秋。

  第二次长沙战争以惨胜告终。

  这座千年古城已被炮火撕扯得支离破碎。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街道上只剩下一堵堵布满弹孔的焦黑墙壁。

  昔日繁华的街道被炸出一个个狰狞的弹坑。

  整座城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

  城东靠近前线的一处临时指挥所。

  墙壁上巨大的裂缝用木柱勉强支撑着,顶棚漏着风,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

  张启山站在破桌子前。

  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早就不知丢在了哪次转移的途中。

  此刻他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土黄色衬衫,前胸和后背浸透大片暗褐色血迹。

  血迹早已干涸,颜色深深浅浅,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旧伤崩裂。

  他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渍,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只有一双眼睛,布满猩红的血丝,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残火。

  他一只手撑在桌沿,骨节泛白。

  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枪管还微微发烫的手枪。

  模样与从前风光无限的张大佛爷相去甚远。

  刚刚结束了一场小规模接火,东洋军的迫击炮弹就落在不到五十米外。

  “说!”

  他的声音嘶哑,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城西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他身边的副官,同样满脸胡茬,帽子歪戴着,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副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沉重:

  “鬼子昨天傍晚突破了我们在小吴门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冲进了还没撤干净的老居民区……”

  副官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通红:“他们见人就杀,不少没来得及逃走,或者不愿离开家的老弱妇孺都没了。”

  “混账!”

  “畜生!”

  张启山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血红,几乎要瞪裂开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王八蛋!”

  “对老百姓下手算什么玩意!”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判断失误。

  仗,还得咬牙打下去。

  “我们的伤亡呢?”

  张启山转向更实际的问题。

  “能动的还有多少?重伤的安置在哪里?”

  副官的脸色更加晦暗,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情况很糟。”

  “能继续作战的兄弟,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重伤的太多了。缺医少药,连块干净的纱布都难找。”

  “大部分都还在前面的阵地后面躺着,动不了也没法动,我们实在分不出人手去抬了……”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那些重伤的士兵,在缺医少药、东洋军随时可能反扑的情况下,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不是不救,是无力去救。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时候,你必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因为资源匮乏而走向死亡。

  张启山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副官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又狠狠地剜了一下。

  那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心痛淹没了他。

  但他不能表露出来。

  他是这里的主心骨。

  他垮了,这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就散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色更浓,却多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无话可说。

  无计可施。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一个满脸黑灰年纪很小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帽子都跑歪了,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惊喜交加的笑容。

  “长官!”

  士兵立正,喘着粗气报告:“回……回来了!”

  “受伤的兄弟们都回来了!”

  “什么?”

  张启山和副官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惊愕。

  受伤的士兵都回来了?

  怎么可能?

  东洋军刚刚退去,但威胁仍在。

  谁有本事、又有多少人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那么多重伤员从火线上抢运回来?

  “你说清楚!”

  “怎么回事?”

  张启山一步上前,厉声问道,眼中充满了怀疑。

  “是真的!长官!”

  士兵急切地比划着:“就在后面,原来堆放杂物的那片空地上!”

  “突然来了一队人搭起了棚子,有人在给兄弟们治伤!”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

  张启山和副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征兆。

  在东洋军眼皮底下,突然冒出一支能实施战场救护的队伍?

  这太诡异了。

  “立刻带路!”

  张启山没有犹豫,抓起桌上的手枪插回腰间,对副官一摆头:“走!去看看!”

  两人跟着报信的士兵,快步冲出临时指挥所。

  穿过几条被瓦砾堵塞一半的小巷,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原本是某个商行的后院,现在堆满了破碎的家具和砖石。

  然而此刻,空地上的景象却让张启山猛地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几顶简陋却结实的军用帐篷,帆布被洗得有些发白,但看起来很干净。

  帐篷之间拉起了防雨的油布,形成了一个临时可以遮风挡雨的医疗区域。

  更令人震惊的是,帐篷内外,有大约十个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棉布大褂,虽然已经沾染了血迹和污渍,但在这一片灰黑破败的背景下,那一抹白色显得格外刺目。

  每个人都戴着严实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动作迅速,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他们的专业。

  有人在帐篷外快速分拣伤员,根据伤势轻重做出初步判断。

  有人在用干净的热水清洗伤口。

  有人在熟练地给伤员清创、止血、缝合、上药、包扎。

  还有人在给疼痛呻吟的士兵注射着什么。

  器械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是经过消毒的,药品的包装也与常见的不同。

  地上整齐地铺着干燥的稻草和干净的帆布,重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上面,轻伤员则靠坐在一旁。

  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和药味,但那种有序专业的救治氛围,与之前绝望等死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张启山的瞳孔收缩,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场地。

  伤兵至少有三四十人,此刻大部分都已经得到了初步处理。

  “这是哪来的?”

  副官惊呆了,喃喃问道。

  张启山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作为长沙防区的最高指挥官,任何外来支援,尤其是这种医疗支援,绝对不可能绕过他。

  上级若有安排,一定会有正式命令或至少是密电通知。

  可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人,装备整齐,动作专业,效率极高,显然训练有素。

  但他们出现的时机、方式,都透着一股难以解释的诡异。

  张启山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一个原本蹲在地上给伤员固定夹板的白大褂,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着张启山他们走了过来。

  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但他一走过来,张启山的目光就立刻被他吸引住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在阴沉的天空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金色。

  像熔化的黄金在阳光下缓缓流动的那种金色。

  这双眼睛的眼神,平静无比,带着一种悲悯的温和。

  然后,张启山又注意到了他的头发。

  竟然是绿色的头发?

  金眸,绿发。

  外国人?

  就算是外国人,绿发金眸也很少见。

  这人走到张启山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烫着金色徽记的证件,递了过来。

  动作从容自然。

  张启山接过证件,入手微沉,质感很好。

  他翻开,里面的文字是中英文对照的。

  上面写着国际蓝十字会及医疗援助委员会,下面是个人身份信息。

  姓名赫连,职务是特派战地医疗官及外科医生。

  证件上有清晰的钢印和签名,还有国际公约相关条款的引述。

  照片上的人,虽然没戴口罩,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和绿色的头发,与眼前之人完全一致。

  张启山反复地仔细看了两遍。

  纸张、印刷、印章、格式……

  这证件看不出任何伪造的痕迹。

  张启山抬起头,看向这个叫做“赫连”的人。

  看着对方的眼睛,他心中的怀疑逐渐消散。

  赫连明白他的疑虑,主动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些低沉,却非常清晰:

  “我们接到战区平民伤亡严重的报告,前来提供紧急医疗援助。”

  “在战争结束之前,我和我的小队会留在这里,尽我们所能,救助伤员,无论是军人还是平民。”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表明了目的和立场。

  张启山依旧盯着他,半晌,才沉声问道:“你们有多少人?药品和器械够吗?这里很危险,东洋军随时可能再打过来。”

  赫连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平静地回答:“连同我在内,十一人。药品和基本器械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至于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同伴和地上的伤员:“我们既然选择来到这里,就不害怕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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