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话语权,始终牢牢握在裴老爷子手里。他是裴聿钏的祖父。

  今年八十七岁高龄,头发早已全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怒自威。

  老爷子一生育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到了裴聿钏这第三代,更是枝繁叶茂,兄弟姐妹足足十几个。

  每年除夕,这群人聚在一起,吃的不是饭菜,是权力,是算计,是明争暗斗的利益较量。

  陆晚缇换上了裴聿钏提前让人精心准备的礼服,一身深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脖颈修长,领口别着一枚质地温润的翡翠胸针,尽显端庄大气。

  她将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几分陌生。

  再也不是那个在苏市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市井街巷的普通职员,此刻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大气,却也多了几分身处豪门的疏离感。

  裴聿钏站在她身后,身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矜贵冷冽的气质。

  他从镜子里凝视着她,目光深沉滚烫,哑声开口:“好看。”

  陆晚缇弯了弯唇角,牵起他的手,轻声道:“走吧,去见爷爷。”

  老宅宴会厅宽敞至极,足以容纳几十人同时入席。长条红木餐桌上铺着金黄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考究的骨瓷餐具与新鲜花束,处处透着奢华。

  裴家的人几乎已经到齐,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寒暄,话语间却全是虚与委蛇。

  看见裴聿钏牵着陆晚缇进来,有人连忙起身客气打招呼,有人却只是淡淡点头,眼神里的轻视与审视毫不掩饰。

  陆晚缇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些人脸上的客气全是表面功夫,眼底的打量、算计、甚至鄙夷,她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分真心的亲近。

  裴聿钏紧紧牵着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她径直朝着主位走去。

  裴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身着深褐色唐装,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周身气场威严逼人。

  他抬眼看向裴聿钏,淡淡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陆晚缇身上,视线自上而下缓缓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久久没有挪开。

  “爷爷,这是陆晚缇,我的妻子。”裴聿钏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宣示主权的笃定。

  老爷子的目光在陆晚缇身上停留了数秒,那眼神像利刃一样,仿佛要将她从头看到脚,看穿所有底细。

  良久,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坐吧。”

  年夜饭正式开始,一道道精致菜肴接连上桌,全是老宅资深厨子的拿手好菜,摆盘精美,色香味俱全。

  可陆晚缇却丝毫没有胃口,并非饭菜不合口味,而是宴会厅里压抑窒息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整张餐桌上,没有一个人真正专心吃饭,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在心底算计,都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争取利益、打探消息。

  沉寂片刻,老爷子率先放下筷子,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聿钏,公司最近近况如何?”

  “一切安好。”裴聿钏语气平淡,夹菜的动作不曾停顿。

  “我听说,你主动放弃了城东那块地?”老爷子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裴聿钏夹菜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老爷子,神色平静无波:“那块地有问题,我派人仔细查过,地下藏着古墓,贸然开发后患无穷。”

  “古墓?”老爷子眉毛猛地一挑,语气带着质疑,“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专业人士勘察的。”裴聿钏淡淡回应。

  “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老爷子穷追不舍,语气越发严厉。

  裴聿钏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径直放下筷子,抬眼直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爷爷,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没必要绕弯子。”

  老爷子沉默片刻,锐利的目光瞬间转向陆晚缇,语气冰冷:“你就是陆晚缇?”

  “是,爷爷。”陆晚缇抬眸,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

  “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出身如何?”老爷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盘问。

  “父母在老家,经营一家小餐馆,做些小本生意。”

  “什么小生意?详细说。”老爷子不依不饶,眼神里的嫌弃愈发明显。

  陆晚缇依旧神色淡然,从容应答:“家常菜馆,维持生计而已。”

  老爷子缓缓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声音轻得近乎随意,却字字诛心:

  “聿钏从小没了父母照料,我这个做爷爷的,必须替他把好关。陆晚缇,以你的家世,你配不上他。”

  这句话轻飘飘的,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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