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陆晚缇,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裴聿钏握着筷子的手也猛地顿住,他没有看老爷子,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陆晚缇,眼底满是心疼与护犊,生怕她受了委屈。

  可陆晚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半分难堪。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从容地喝了一口,再缓缓放下茶杯。

  抬眸看向老爷子,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有力:“爷爷,配不配得上,不是您说了算。”

  老爷子闻言,眼睛瞬间眯起,周身气压骤降,语气冰冷刺骨:“哦?那是谁说了算?”

  陆晚缇侧头,看向身旁的裴聿钏,眼底满是笃定与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是他。他选择了我,我就配得上他。”

  裴聿钏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泛起暖意,而老爷子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看着陆晚缇的眼神愈发冰冷,周身的威严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聿钏,你选的人,我不强行反对,但裴家的规矩,绝不能破。”老爷子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

  “什么规矩?”裴聿钏语气渐冷,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

  “你们尽快备孕,生下儿子,直接交给家族统一培养。等到十八岁,就有资格参与家族产业继承人的争夺。”老爷子语气平淡,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陆晚缇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她猛地转头看向裴聿钏,心瞬间揪紧。

  她清楚地看到,裴聿钏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可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绷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她知道,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裴聿钏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他从小就是被这样严苛对待,没有童年,没有玩乐,没有亲人的疼爱,记忆里只有无休止的学习、训练、利益争抢。

  别的孩子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玩耍时,他被关在书房里背诵兵法谋略;

  别的孩子过年收红包、被父母宠爱时,他要接受老爷子严苛的考核,稍有差池便是责罚;

  别的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时,他独自住在老宅偏院,身边只有保姆和家教,从未感受过半点亲情温暖。

  他从来不愿提及那些黑暗的过往,可陆晚缇全都懂。

  裴聿钏缓缓放下筷子,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慢擦了擦手,再将毛巾整齐叠好放在餐盘边,整套动作从容不迫,却让全场气氛愈发紧张。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宴会厅中央,伸手抓起摆在正中央的明代青花瓷瓶。

  那是裴家的镇宅之宝,价值连城,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古董。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裴聿钏高举瓷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面上。

  “哐当——”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像一道惊雷划破死寂,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瓷片四处飞溅,弹落在餐桌、座椅上,甚至溅到了在场众人的身上、衣服上。

  全场所有人彻底僵住,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呆滞,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回过神。

  裴聿钏站在满地碎瓷中间,身着黑色中山装,在金黄色的灯光映照下,周身透着凛冽的戾气,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眼神猩红,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他脸色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近乎死寂,可那双眼睛,却布满血丝,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恨意。

  “爷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所谓的规矩。”

  老爷子浑身一震,终于回过神,握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泛白,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我没有童年,从来没有。”裴聿钏的声音开始颤抖,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泪光。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羡慕什么吗?是别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手逛街,是别的孩子能拥有简单的快乐,这些,我从来都没有过。我身边只有你,只有你那些冷冰冰、毫无人性的规矩。”

  “你以为你是在培养裴家继承人?你亲手培养出了一个怪物,一个不懂爱人、不懂信任、不懂如何与人正常相处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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