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是他出发的日子。

  梁城的天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蓝汪汪的,一丝云都没有。

  机场航站楼的玻璃穹顶映着淡蓝色的天光,光透进来洒在光洁的地砖上,明晃晃的。

  陆晚缇拎着一小袋点心站在安检口外面,袋子不大,里头装着几块他爱吃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她出门前现买的。

  付堰舟推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背上斜挎着圆筒画筒,参赛的核心作品底稿都装在里面,他抱了一路没撒过手。

  到了安检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眼底满满当当的不舍,连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飞机落地第一秒,我就给你发消息报平安。”他认认真真地说,像在立军令状。

  “好。”陆晚缇点了点头,“路上注意照看随身行李。”

  “每天视频这件事,”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千万别忘了。”

  陆晚缇没忍住笑了:“这短短几分钟你都念叨第三回了。付堰舟,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还那么的黏人。”

  “我就怕你一忙图书馆的事,转头就把约定抛在脑后。”他小声辩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我的记性可比你靠谱多了。”她伸手揪了揪他领口翘出来的一小截标签,细心捋平整,又拍了拍。

  “到了那边别一头扎进画室就废寝忘食。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刚刚养好的肉可别又掉了。”

  付堰舟低头看着她手指在自己领口摆弄,乖巧地没动:“知道了。”

  “别光知道。”她收回手,“你上回画起来一天就啃了两片面包的事我可还记得呢。”

  “这次真不会。”他认真地说,“大赛组委会统一安排自助餐的。”

  “那也得好好吃,不能光啃面包应付。一画起来就日夜颠倒,回头胃又难受了。”

  他低头看着她收回的手,等她指尖刚离开领口,他立刻伸手攥住了。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但很稳,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来回摩挲了两下,皮肤贴着皮肤,暖烘烘的。

  “我真的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又轻又软,“晚晚,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一路顺风。”她仰头看着他,“期待你的好消息。”

  他往前跨出半步,俯身把她搂进怀里。他紧紧圈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发顶,他抱了好一会儿没松手,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又蹭了一下。

  陆晚缇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检队伍往前挪了,该进去啦。”

  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后退了半步。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航站楼洒下来的天光,亮晶晶的,看着她说:

  “就十天,很快的。”

  “嗯,一转眼就结束了。”她把手里的点心袋子递过去,“带着,饿的时候垫一垫。”

  付堰舟接过来拿在手心里,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安检通道。

  他过了安检门,把画筒放上传送带,弯下腰去捡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又猛地回过头来往她这边望。

  看见她还站在原地,举着一只手朝他挥了挥,他立刻弯起眉眼,抬手用力回挥了两下,才转回去把东西拿齐了往里走。

  陆晚缇站在原地没动。深灰色的身影被人流一点点吞没,汇进那些来来往往的旅客中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通往登机口的拐角处。

  她垂下手臂,在原地又站了几秒钟,才转身往外走。

  踏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冷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坐上出租车没多久,屏幕终于亮了——他的消息弹出来:“已过安检,正在候机。特别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弯起了眉眼,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开始打字回复:“咱俩才分开十分钟,思念来得也太快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我知道时间很短,可是控制不住。”

  陆晚缇盯着屏幕笑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进后座,转头看向窗外。

  出租车出了机场高速,城市街景开始往后退,行道树一排一排地掠过去,叶子黄了大半。

  赛事进行到第三天,梁城下起了雨。连绵的、阴冷的秋雨,一下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没停过。

  陆晚缇坐在窗边核对盲文教材,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桌上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消息,没有视频弹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他那边应该是晚上七点,这会儿应该还在美术馆里布展。

  她收回目光,继续翻教材。翻了半页,又停下来,拿起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看了看,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他发的“今天布展,可能忙到很晚”。

  她打了一个“好”字发了出去,之后就没有动静了,她不敢打扰他,随手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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