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香榭丽医疗中心八层801套房,卧室顶灯固定卡扣。】

  【事件:诱导卡扣剩余连接部位在下一轮温度循环中同时断裂。灯罩将在目标睡眠时坠落。】

  【消耗猎罪值:1100点。】

  林默撤出意识。

  预设完成。

  ——————

  凌晨四点十七分。

  陈永昌在浅睡眠中。

  供氧机持续低鸣,频率稳定。他的呼吸深长,唇色在纯氧辅助下恢复正常。

  他的梦境碎片化。

  阿忠站在他面前,穿着那套穿了十五年的司机制服。

  阿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永昌想开口,想问他要什么,想问他母亲葬在元朗哪块墓地。

  但梦里的他发不出声音。

  阿忠转身走了。

  背影穿过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走进九龙城那片未完工的旧改工地。

  陈永昌追上去。

  追不上。

  他醒了。

  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盏灯。

  乳白色亚克力灯罩。

  边缘一百二十八个透气孔。

  凌晨四点半。

  他躺了三分钟,心跳从六十八次恢复到五十九次。

  他翻了个身,面向落地窗。

  窗外还是黑沉沉的,远处龙城市区的灯火连成一条昏黄的地平线。

  他闭上眼睛。

  他没有看到。

  天花板中央,那盏吸顶灯的六个固定卡扣。

  塑料连接部。

  余温冷却。

  热应力释放。

  断裂。

  先是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没有声音。

  卡扣断裂不是爆裂,是分离。

  灯罩失去固定。

  八十厘米直径,四点五公斤。

  重力接管。

  它从天花板坠落。

  下坠距离:二百二十厘米。

  下坠时间:零点七秒。

  陈永昌的听觉捕捉到空气的异常流动。

  他睁开眼。

  乳白色的平面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他张开嘴。

  声音没来得及发出。

  灯罩的边缘击中他的额骨。

  不是尖锐冲击,是钝器撞击。

  颅骨在前额处是最厚的部位,没碎。

  但灯罩继续下压。

  他的头向后仰去,颈椎过度伸展。

  枕骨撞击在羽绒枕芯上,枕头吸收了部分动能,不足以抵消全部。

  脑干震荡。

  瞬间意识中断。

  灯罩落在他脸上。

  边缘压住鼻梁,封住口鼻。

  四点五公斤。

  他本能地抬手推。

  但手只抬到胸前。

  手指痉挛,肌肉僵硬。

  脑干损伤导致神经信号阻断。

  他推不开。

  氧气面罩在他枕边,供氧机还在工作,软管从机器蜿蜒到他耳侧,末端空悬。

  他吸不进氧。

  被压住的鼻腔与口腔,在亚克力板背面形成一个密闭空间。

  二氧化碳浓度上升。

  血液氧饱和度下降。

  他最后的意识里,没有阿忠。

  没有香港跑马地那套卖了八千四百万的房子。

  没有永昌集团董事会的脸。

  只有一片乳白色。

  均匀,柔和,像手术台的无影灯。

  但无影灯不会压住他。

  这是顶灯。

  他选来装在卧室天花板的顶灯。

  他没想到它会掉下来。

  三分钟后。

  心率从五十九次降到四十七次。

  氧饱和度从百分之九十八降到百分之七十三。

  供氧机的低鸣没有停。

  软管空悬。

  灯罩纹丝不动。

  早晨六点二十分。

  程维钧敲门。

  “陈生,该准备去机场了。”

  没有回应。

  再敲。

  “陈生?”

  他按下门把手。

  门没反锁。

  推开。

  他看见床上的形状。

  一个人形,脸上盖着白色平面。

  白色平面上映着天花板上另一个光源的倒影。

  程维钧僵在原地三秒。

  他跑过去。

  搬开灯罩。

  陈永昌的脸青紫色,嘴唇紫黑,眼睑半开,瞳孔散大固定。

  颈动脉无搏动。

  程维钧掏出手机。

  手指抖。

  拨120。

  “香榭丽医疗中心……八楼……患者心脏骤停……”

  救护车六点四十分抵达。

  担架抬走。

  七点零八分,龙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室。

  监护仪屏幕显示一条直线。

  医生宣布临床死亡。

  死亡原因推断:异物压迫导致机械性窒息,合并脑干损伤。

  家属联络记录:配偶已离异,独子现居加拿大。

  遗体将按家属意愿转运香港。

  ——————

  【审判目标:陈永昌】

  【罪恶值:78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卧室顶灯固定卡扣。】

  【事件:诱导卡扣在目标睡眠时断裂,灯罩坠落压迫头面部,导致机械性窒息合并脑干损伤。目标死于自己卧室,死于自己选择的灯具。】

  【消耗猎罪值:1100点。】

  陈永昌十二年前伪造诊断报告,从家族医疗基金套取六千万填补公司资金缺口。

  被他从器官等待名单上划掉的那个人,死后连名字都在系统里被注销。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踩着那个死人的名字。

  今天他死在氧气面罩旁边,压住他脸的那块亚克力板,与当年他在伪造的诊断报告上按下的印章,同一种白色。

  林默的目光从医疗中心八层的深红光点上移开。

  罪恶光点熄灭。

  但幽灵的追踪界面仍在闪烁。

  从陈永昌加密的通讯记录底层,剥离出最后一条未读信息。

  发送时间:昨夜十一时零三分。

  发送人:光城国际医院心胸外科,郑经伦。

  内容:“明日面谈取消,我这边出事了。”

  林默调出郑经伦的档案。

  四十六岁,光城国际医院心胸外科主任医师,王启耀的博士生同学。

  履历干净,论文四十余篇,主持国家级课题三项。

  同时是六家海外医疗咨询公司的技术顾问。

  服务客户名单与陆明远的海外渠道高度重合。

  其中有一个名字,在过去三次目标清算中反复出现。

  林默锁定这个节点的最后一环。

  清算将继续。

  ——————

  光城国际医院外科大楼十九层,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

  郑经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邮件。

  屏幕上显示着发件人:陆明远,发送时间昨夜十一时零三分。内容只有一行字:“明日面谈取消,我这边出事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陆明远死了。

  王启耀也死了。

  他在这个链条上站了十一年,看着下线一个个被剪除,像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沿着藤蔓向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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