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德胜坐在车里,心跳加速。

  他盯着那块砸在地上的山墙,手心出汗。

  “哥?”沙德贵的车停在他后面,沙德贵从车窗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沙德胜没回答。他盯着那块山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巧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挡,开车出了水泥厂。

  沙德贵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荒凉的乡道往市区开。

  路上没有路灯,两边是荒地,偶尔有一棵树影从车灯前闪过。

  沙德胜开得很快,时速超过一百。

  他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开到一条岔路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车厢里装满了稻草。三轮车没有灯,黑漆漆地停在路边,差点撞上。

  他猛打方向盘,避开了三轮车,但车头冲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砰——!”

  车头撞在沟壁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沙德胜脸上,打得他眼前一黑。

  他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

  “哥!哥!”沙德贵的车停在路边,沙德贵跑过来,拉开车门,“你没事吧?”

  沙德胜摇摇头,从车里爬出来。

  他看了看车——车头变形,保险杠掉了,水箱在漏水。

  他看了一眼那辆停在路边的农用三轮车——车上没人。稻草堆得高高的,挡住了车厢里面的情况。

  “谁的车?”他问。

  沙德贵走过去,掀开稻草。

  车厢里躺着一个人——一个老头,浑身酒气,睡得正香。

  “喝醉了。”沙德贵说,“把车停在路边睡觉。”

  沙德胜走过去,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六十多岁,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满是皱纹,嘴角挂着口水。

  沙德胜的火气上来了。

  他的奔驰越野,买了一年多,花了八十多万,现在车头撞成这样,修一下少说也要好几万。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老头把车停在路边。

  他伸手把老头从车厢里拽出来,扔在地上。

  老头摔在地上,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沙德胜。“你……你是谁?”

  “我是你爹!”沙德胜一脚踹在老头肚子上。

  老头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沙德胜又踹了两脚,踹在老头的脸上、胸口。

  老头的鼻梁断了,血流了一脸,嘴里发出含混的求饶声。

  “哥,行了。”沙德贵拉住他,“别闹出人命。”

  沙德胜喘着粗气,瞪着地上的老头。“你他妈的把车停在路边,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

  老头捂着流血的鼻子,说不出话。

  “滚!”沙德胜又踹了一脚。

  老头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三轮车走。

  “把你的破车开走!”沙德胜吼。

  老头爬上车,发动引擎,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沙德胜站在路边,看着自己撞坏的车,骂了一句脏话。

  “叫人来拖车。”他对沙德贵说,“我们先回去。”

  沙德贵打了电话,叫了两个手下来拖车。

  然后两人上了沙德贵的丰田霸道,继续往市区开。

  沙德胜坐在副驾驶,靠着座椅,闭着眼睛。

  他脑子里很乱。

  先是山墙塌了,差点砸到他。然后是车撞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他想起最近龙城那些人的死——张贺年、钱国栋、陈副局长、孙主任、李明启、孙德利……一个接一个,全是意外。

  现在,意外差点落到他头上。

  “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沙德贵一边开车一边说,“山墙塌了是因为房子老了,车撞了是因为那个老头把车停在路边。都是巧合。”

  沙德胜没说话。

  “再说了,”沙德贵继续说,“就算真有什么,咱们沙家班也不是吃素的。谁敢动咱们?”

  沙德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沙德贵说得对。沙家班在北区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密不透风。谁想动他,得先问问那些收过他钱的人答不答应。

  想到这里,他心里安稳了一些。

  车开进市区,停在沙德胜住的小区门口。

  沙德胜住在北区一个高档小区,独栋别墅,前后带院子,市值过千万。别墅是他五年前买的,写在他前妻的名下。

  他下车,走进小区。

  保安看见他,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他没理,径直走到自家别墅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反锁。

  别墅里很安静。他前妻三年前跟他离了婚,带着女儿去了国外。现在这栋别墅就他一个人住,偶尔会有女人来过夜,但今晚没有。

  他走进一楼的卫生间,打开灯,照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有一道擦伤——是安全气囊打的,额头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用纸巾擦了擦,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他看不进去,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洋酒,倒了一杯。

  喝了,又倒了一杯。

  连续喝了三杯,他才感觉身体放松了一些。

  他拿着酒杯走上二楼,进了主卧室,脱了衣服,躺床上。

  刚闭上眼睛,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沙德贵打来的。

  “什么事?”

  “哥,拖车的人到了,说你的车修一下至少要八万。”

  “八万?”沙德胜皱眉,“让他们修。”

  “行。”

  沙德贵挂了电话。

  沙德胜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还是沙德贵。

  “又怎么了?”

  “哥,出事了。”

  “什么事?”

  “阿昆死了。”

  沙德胜猛地坐起来。“什么?”

  “阿昆刚才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当场死亡。”

  阿昆是沙家班的骨干,跟了沙德胜十二年,是沙德胜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今天在水泥厂,阿昆也在场,就是那个给刘三止血的人。

  “怎么回事?”沙德胜的声音发紧。

  “阿昆开摩托车回家,在一个路口,一辆大货车闯红灯,把他连人带车撞飞了。大货车司机跑了,现在还没找到。”

  沙德胜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阿昆死了。

  今天还在水泥厂帮他干活的人,现在死了。

  “哥?哥你还在吗?”

  “在。”沙德胜的声音沙哑,“让兄弟们小心点。”

  “知道了。”

  电话挂了。

  沙德胜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墙。

  阿昆的死,也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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