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货车闯红灯,撞死了骑摩托车的阿昆。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不稀奇。

  但为什么偏偏是阿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躺下去,但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沙德胜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他洗漱完,下楼,开车库里另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8,是去年买的,平时不怎么开。

  发动引擎,开出小区。

  他要去公司——北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八楼,“沙家班”的办公地点。

  车开到写字楼楼下,他停好车,走进大堂。

  保安认识他,帮他按了电梯。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升到十二楼的时候,电梯突然停住了。

  不是到了——是停了。

  灯光闪了一下,灭了。

  电梯里的应急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得轿厢里一片惨淡。

  沙德胜按了一下开门键,没反应。

  又按了一下紧急呼叫键,也没反应。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发现没信号。

  “操。”他骂了一句。

  他用力拍打电梯门,喊了几声,没人应。

  被困在电梯里了。

  他靠着轿厢壁,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电梯还是没动。

  沙德胜开始烦躁。

  他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他又拍了几下门,还是没人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三十分钟过去了。

  电梯突然动了一下——不是上升,是下降。

  猛地往下坠。

  “啊——!”

  沙德胜的身体失重,双脚离地,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电梯停住了。

  不是平稳地停,是急停——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沙德胜蹲在地上,心脏狂跳。

  他抬头看天花板——应急灯还亮着,但灯光在闪。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焦糊味。

  从电梯门缝里飘进来的。

  烟。

  楼下着火了?

  还是电梯的线路烧了?

  烟越来越浓,呛得他咳嗽。

  他用衣服捂住口鼻,蹲在角落里,等着。

  烟越来越多,电梯轿厢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感觉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电梯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他爬出电梯,瘫倒在走廊里。

  走廊里全是人——写字楼里的人都在往楼下跑。

  “着火了!快跑!”

  “从楼梯走!”

  沙德胜被人群裹挟着,往楼梯口跑。

  楼梯里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他跟着人群往下跑,从十八楼跑到一楼,跑出写字楼大门。

  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消防车,消防员在架设水枪。

  沙德胜蹲在路边,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汗,脸上被烟熏得漆黑。

  “哥!哥!”沙德贵跑过来,“你没事吧?”

  沙德胜摇摇头,站起来。

  他回头看着写字楼——十八楼的窗户在冒烟,但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怎么回事?”他问。

  “好像是十八楼的配电室着火了。”沙德贵说,“线路老化,短路了。”

  又是意外。

  沙德胜盯着写字楼,眼神阴鸷。

  先是山墙塌了,然后是车撞了,接着阿昆被货车撞死,现在写字楼着火,他差点被烧死在电梯里。

  一个接一个。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搞他。

  “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沙德贵低声问。

  沙德胜没回答。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二十年,他踩了多少人,砍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想搞他的人,多了去了。

  但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要么跑了。

  谁还有胆子搞他?

  “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沙德贵说,“这里我来处理。”

  沙德胜点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的奥迪A8还停在车位上。

  他上车,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他想回家。

  车开到半路,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沙德贵。

  “又怎么了?”

  “哥,又出事了。”

  沙德胜的手握紧了方向盘。“说。”

  “小东北死了。”

  小东北,沙家班的打手,跟了沙德胜六年,手上有三条人命。今天在水泥厂,砍刘三手的人就是小东北——他按住刘三的手,沙德贵下的刀。

  “怎么死的?”

  “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

  “什么?”

  “小东北在自己家阳台上晾衣服,阳台栏杆断了,他从六楼掉下来,当场死亡。”

  沙德胜把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白。

  又死了一个。

  阿昆死了,小东北死了。

  都是沙家班的骨干。

  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人。

  “哥,这不对。”沙德贵的声音在发抖,“有人在针对我们。”

  沙德胜没说话。

  他挂断电话,坐在车里,盯着前方的路。

  有人在针对沙家班。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山墙塌了,让车撞了,让货车撞死人,让写字楼着火,让阳台栏杆断裂。

  这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但沙德胜不相信鬼神。

  他只相信人。

  如果人办不到,那就是有人在制造意外。

  可意外怎么制造?

  山墙塌了,是因为房子老了。货车撞死人,是因为司机闯红灯。写字楼着火,是因为线路老化。阳台栏杆断了,是因为年久失修。

  每一个都是意外,每一个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连在一起,就不合理了。

  沙德胜重新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好好想想。

  车开进小区,停好,他下车,走进别墅。

  关上门,反锁。

  他走进一楼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擦伤,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发灰。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新闻。

  “……今日凌晨,北区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摩托车与大货车相撞,摩托车驾驶员当场死亡……”

  画面里,是事故现场——阿昆的摩托车被撞得面目全非,地上有一大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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