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

  仓库的门关上了。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推门。

  门推不开。

  从外面锁上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没信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仓库另一头走,想从侧门出去。

  走到侧门,门也锁死了。

  他被困在了仓库里。

  他站在仓库中央,环顾四周。

  货架上的那些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那些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感觉它们都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

  那些器械真的在动。

  手术刀从包装盒里滑出来,刀刃朝上,刀柄朝下,立在地上。

  止血钳自己张开了,又合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缝合针在托盘里跳动着,像活的一样。

  麻醉机的显示屏亮了,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周老板,谢谢你给我们提供的好器械。”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麻醉机的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周老板,这些器械用着很舒服。就是有的不太干净。”

  他的瞳孔收缩了。

  他知道那些器械“不太干净”是什么意思。

  有些器械是从医院收来的,用过之后没有彻底消毒,就重新包装卖了出去。

  那些孩子用了这些器械,手术后感染了。

  有的感染了细菌,有的感染了病毒,有的在术后高烧不退,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周老板,你也来试试吧。”

  麻醉机开始工作了。

  气体从管道里涌出来,通过面罩,喷向空中。

  但他没有戴面罩。

  那些气体在空中弥漫,他吸进去了。

  感觉头晕,想吐,腿软。

  他扶着货架,想站稳,但站不稳了。

  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看见那些器械从货架上跳下来,围在他身边。

  手术刀跳到了他的胸口上。

  止血钳夹住了他的手指。

  缝合针刺进了他的皮肤。

  他感觉不到疼,因为麻醉剂已经起了作用。

  他只感觉到冷。

  很冷。

  像那些孩子躺在手术台上时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仓库的管理员打开门,发现周永祥躺在地上。

  已经死了。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夹痕,胸口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的。

  法医鉴定:麻醉剂过量导致的呼吸抑制。

  仓库里确实有麻醉剂,但瓶子是密封的,没有泄漏。

  没有人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吸入过量的麻醉剂。

  毛富国死在富国建筑公司的一处工地上。

  他正在监督一栋大楼的施工。

  这是他承接的正规工程——一栋商业写字楼。

  但他脑子里想着的,是另一处工程。

  一处建在郊外废弃厂房地下的“特殊手术室”。

  那是他的得意之作。

  隐蔽的入口藏在杂物间的地板下面,墙壁做了三层隔音,通风系统独立于主楼,废水经过专门处理后排放。

  专业,隐蔽,安全。

  买主很满意,付了全款。

  他站在脚手架上,看着工人们浇筑混凝土。

  看了一会儿,他感觉脚手架在晃。

  不是风大的原因,是脚手架自己在晃。

  他低头看脚下的踏板,踏板的铁扣松了。

  他蹲下去,想拧紧。

  铁扣的螺栓拧不动,像是锈死了。

  他站起来,准备下去叫人。

  刚转身,脚手架猛地一晃。

  他失去了平衡,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后背着地,摔在水泥地上。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工人们围过来,有人喊叫,有人打急救电话。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在旋转。

  不是天空在旋转,是他的头在晕。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往下沉。

  沉到地里去了。

  不是地里,是地下。

  他沉到了自己建造的那些手术室里。

  一间一间地经过。

  每一间手术室里都有一张手术台,每一张手术台上都躺着一个人。

  孩子的脸,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手术刀。

  那个人转过身来,摘下口罩。

  毛富国看见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他自己拿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的孩子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毛叔叔,这间房子是你建的。很结实,隔音很好。我喊救命,外面都听不见。”

  毛富国想喊,喊不出声。

  孩子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毛叔叔,你来试试吧。这间房子住着可舒服了。”

  毛富国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手在握着他的手。

  他睁开眼睛,工人们围在他身边,救护车已经到了。

  急救人员把他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车往医院开。

  开到半路,他的心跳突然停了。

  急救人员抢救了二十分钟,没救过来。

  死亡原因:颅脑损伤。

  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按理说不应该造成这么严重的颅脑损伤。

  但他的颅骨裂了。

  裂开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他后脑勺着地的那块水泥地。

  那块水泥地上有一个凸起的钢筋头,是他自己让人留在那里的——为了方便固定脚手架。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头会磕在那个钢筋头上。

  涟城链条上的其他参与者,也相继“意外”死亡。

  彭大江的工厂里,四名参与配制器官保存液的工人,在一天夜里因化学品泄漏中毒身亡。

  泄漏的阀门是新的,没有损坏。

  但它在不该打开的时候自己打开了。

  严世魁的助理,负责接收彭大江贿赂和处理举报信,在家中浴室滑倒,头撞在浴缸上死亡。

  唐金凤的两名手下,负责分拣和转运孩子,在开车运输货物时,车辆在高速上爆胎,冲出护栏坠入深沟,两人当场死亡。

  周永祥的仓库管理员,负责重新包装过期器械,在仓库里被倒塌的货架砸死。

  毛富国的两名工程队负责人,负责建造地下手术室,在检查一处新建工程的基坑时,基坑边坡突然坍塌,两人被埋身亡。

  涟城的所有参与者,在三天之内全部死亡。

  林默完成对这些“基础设施”提供者的审判,获得大量猎罪值。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

  幽灵的追踪界面再次展开,指向了另一座城市——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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