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的手在膝头上紧了紧。

  韩亦白。

  韩老爷和爹是同年进士,两家来往了十几年。

  韩亦白比她大两岁,在鹿鸣书院读书,跟大哥沈修是同窗。

  母亲的意思她也懂。

  以往在沈府,母亲不止一次在灯下絮叨过,韩家门第好,亦白那孩子温和知礼,日后若是能结亲,是一桩好姻缘。

  可现在这种情况。

  沈栀手指抠着裙缝里的线头。

  她被土匪带上山住了好几天,虽然越岐山没碰她,可外人不知道。

  韩家再怎么通情达理,会不会介意?

  但更让她慌的不是这个。

  是刚才母亲说出“韩亦白”三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那个穿月白直裰的斯文书生,而是一个满身刀疤、嗓门能掀房顶,只要她稍微笑一下就愉悦起来的男人。

  沈栀用力闭了下眼。

  不对。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娘,韩公子怎么会在船上?”沈栀把话题岔开。

  沈母拿布巾按了按眼角,缓了口气。

  “城里乱了以后,韩家也收到了风声。韩老爷带着家眷本来打算走官道南下,走到半路被流民堵了,折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城西暗渠撤离。亦白认出了陈嬷嬷,主动过来帮忙,一路护着我们上的船。”

  沈母说到这里,看了女儿一眼。

  “到了山脚下船的时候,那孩子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不在山上,安不安全。”

  沈栀没接话。

  贴身衣襟里,那封被她折好的信纸和那截断红绳安安静静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发烫。

  “人家大老远跟上来,总得见一面。”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沈栀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家交情摆在那儿,人家护着母亲上了山,于情于理都该道一声谢。

  她推门出去,在廊下拦住了正端水路过的刘婶。

  “刘婶,船上一起来的人里有位韩公子,劳您帮我问一声,他歇在哪里,我想当面谢他护送家母之恩。”

  刘婶应了一声,放下水盆就往前院去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院坝那头过来。

  沈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见刘婶领着一个人走过来。

  韩亦白走在碎石路上,步子不急不缓。

  青衫沾了泥,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原本齐整的冠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额前落下几缕碎发。

  整个人虽然狼狈,但腰背挺得很直,举手投足间那股子书卷气还在。

  他走到台阶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目光落在沈栀脸上,微微一怔。

  随后退后半步,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个礼。

  “沈妹妹,别来无恙。”

  沈母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沈栀身侧,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

  “亦白啊,这一路辛苦你了。”沈母开口,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若不是你帮衬,我那把老骨头怕是上不了船。”

  韩亦白摇头,神色恳切:“伯母言重了,沈伯父对韩家有知遇之恩,这些都是晚辈该做的。何况沈兄临去北境前,专门写信嘱咐过我,让我多照看府上。”

  沈栀听到大哥的名字,心里一动。

  “韩公子,你可有大哥的消息?”

  韩亦白表情变了变,斟酌着措辞。

  “出城前半个月,我收到过修哥一封信。信上说前线吃紧,但他所在的营还守得住。不过那之后驿站就断了,后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沈母听到这话,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

  沈栀按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大哥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韩亦白的目光在沈栀脸上扫过,眉头微皱。

  “沈妹妹,你瘦了好多。”

  他说完这句又觉得唐突,赶紧补了一句:“沈兄若知道妹妹受苦,定然心疼。他在信里每回都要念叨一遍,说妹妹从小不吃苦,让我有空替他去府上送些点心。”

  这话说得体面又妥帖,分寸拿捏到了十成十。

  关心是真的,但落脚点放在了沈修身上,把自己摆在兄长至交的位置上,半分暧昧都没有。

  沈栀听出来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润有礼的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韩亦白对她,确实一直很好,但却是把她当自己兄弟的妹妹在照看。

  那种好,是兄长托付的情分,不是母亲以为的那种好。

  沈母大概也听出了什么,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亦白,你爹娘可都安顿好了?”沈母把话头转到别处。

  “父亲和母亲都在后山歇着,一切安好。”

  韩亦白拱手,“倒是伯母和妹妹这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人来找我。”

  沈栀刚要开口道谢,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接着从山道底部传来闷响,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地往寨子涌过来。

  马蹄声。

  很多匹马。

  沈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朝寨门的方向看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阵动静吸引,院坝里留守的弟兄们腾地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寨门大开。

  第一匹黑马冲进来,马上的人影被夕阳拉成一道极长的暗色剪影。

  越岐山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攥着那柄缺了两个口的长刀。

  短褐上溅了大片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左臂上缠着一道撕碎的布条,布条下面渗出来的红色已经干透了,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他勒住马。

  黑马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来的时候踩碎了院坝里的碎石,溅起一片扬尘。

  越岐山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越过院坝里所有人的脑袋,稳稳地、准准地落在了台阶上那个白裙身影上。

  然后他看见了白裙旁边站着的青衫男人。

  院坝里热闹的接风声,忽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盖了过去。

  他就那么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台阶上那两个人。

  视线从韩亦白身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回沈栀脸上。

  沈栀站在台阶上,迎着那道目光。

  他浑身是血,左臂带伤,脸上糊着泥灰和干涸的汗渍,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和第一天在山道上捏住她下巴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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