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公公宣完旨就走了,越岐山倒是没走。

  他站在沈府前院的石榴树底下,跟沈知府说了句什么。

  沈栀站得远,只看到父亲的表情变了变,最后摆了摆手,像是认了。

  “沈大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看看弟兄们安顿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出发跟您会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实际上大家都明白,毕竟他之前的兄弟要么都被沈父安顿好了,要么跟着他从军现在立了军功,有什么好安置的。

  沈知府端着茶碗,没抬头。

  沈修不在,去了前线,但如果他在的话,大概会翻一个白眼。

  沈栀低着头,拿手指绞着袖口的绲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

  上任的文书催得急。

  沈知府原职是知府,现在直接提了户部侍郎,品级连跳,皇城那边等着他去交接。

  沈母带着刘婶和陈嬷嬷,把能带的细软打包装箱,带不走的托了城中旧交代管。沈栀帮着归置衣裳被褥,手上忙着,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三天后,沈家的车队从府衙后门出发,四辆马车,十几个随从,走的是东边的官道。

  沈栀跟沈母坐一辆车。

  陈嬷嬷在旁边打盹,沈母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沈栀掀了帘子一角往外看,官道两旁的树影往后退,天很蓝,风很干。

  午后停车歇脚,打尖吃饭的时候,越岐山到了。

  他带了五个弟兄,骑着马,从岔道上汇入大路。

  到车队跟前的时候勒住缰绳,先跟沈知府的马车打了个招呼。

  “沈大人。”

  沈知府在车里应了一声。

  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没有排斥。

  越岐山翻身下马,去后面的马车卸了两坛酒,是山上窖藏的粮食酒,递给赶车的老把式。

  “师傅辛苦,路上喝两口暖暖。”

  老把式千恩万谢地接了。

  沈栀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穿了件灰褐色的短袍,比山上那些破烂的粗布短褐规整多了,像是特意裁过的,袖口收了边,腰带系得干脆利落。

  头发也不再随便拿皮绳一扎,而是用一根木簪束起来,露出线条硬朗的后颈。

  整个人干净了不止一个度。

  吃饭的时候更规矩。

  他全程没往这边看,说话也在聊正事,什么前线收尾、什么朝廷赏银怎么发放。

  嗓门压得比平时低了三成,措辞也收着,连以前爱说的脏话都少了。

  沈栀夹了一块肉,听着他说话入了神。

  沈母的碗搁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扫了女儿一眼。

  “吃饭呢,心不在焉的。”

  “没有。”沈栀脸一红,赶紧把酱肉放进嘴里。

  入夜,车队停在一处驿站。

  沈家包了后院的两间上房,沈栀一间,沈父和沈母一间,越岐山跟他的弟兄们也自己要了几间。

  …………

  第二天越岐山骑马跟在车队后面,不远不近。

  偶尔超上来跟车夫说几句话,或者去前面探探路,路过沈栀那辆车的时候,目不斜视,很是正经的样子。

  但沈栀总觉得他路过的次数多了点。

  第三天晚上,车队停在一座小镇外的空地上,并没有驿站,只能在马车里将就。

  沈母睡在前面一辆车里,沈栀单独住后面这辆。

  帘子放下来,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纱那边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解了外衫,靠在车壁上正准备合眼。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只手撩起帘子的下摆,一条长腿跨了进来。

  沈栀的心提到了半空。

  越岐山弯腰钻进车厢。

  他身量太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逼仄,脑袋差点撞上车顶的横梁。

  月光从窗纱外面筛进来,他半边脸落在光里,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身上的短袍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意和松木的味道。

  沈栀往车壁那边缩了缩。

  “你来干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息挤出来的。

  越岐山在她对面坐下来,两条长腿在车厢里实在舒展不开,膝盖不可避免地顶在了她的裙摆上。

  “来看看你。”

  沈栀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外面有人。”

  “都睡了。”越岐山把声音压下来,带着沙哑的尾音。

  “我看了一圈才过来的。”

  沈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帘子放下来以后,车厢又暗了,只剩下窗纱那一小片月光,刚好够两个人看清对方的轮廓。

  空间太小了。

  他坐在那里,整个车厢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松木味和皂角味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沉沉的,盖过了她身上薄荷膏的清凉。

  沈栀的后背贴着车壁,能感觉到木板的凉和他传过来的热,两种温度夹着她,进退不得。

  越岐山没有靠过来。

  他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头往后仰了仰,靠着车壁。

  “白天规矩了一整天,累死了。”

  沈栀没接话。

  “你知不知道从你马车旁边过的时候,不能看有多难受。”

  沈栀的耳根开始发烫。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规矩。”

  “那不是还有那么多护卫在?我是不在乎,但你不是脸皮薄吗?”越岐山理直气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虫鸣声很远,风吹过车帘,帘角微微晃了一下。

  越岐山的膝盖还顶着她的裙摆。

  隔着好几层布料,那点热度还是透过来了,烫在她的膝头上。

  沈栀想把裙子从他膝盖底下抽出来,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了他的膝盖骨。

  越岐山的腿没动。

  沈栀的手僵在那里。

  他低下头,在月光的暗影里看着她。

  “别扯了,扯不出来。”

  嗓音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沈栀把手缩回去了。

  快得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越岐山看着她把手藏到袖子里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一只手覆上了她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

  隔着布料,他的指尖描过她的手腕,不轻不重,顺着手腕内侧那根细细的青筋往下滑。

  沈栀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越岐山。”

  “嗯。”

  “放开!你说的不碰我的!”

  越岐山的手停了一息。

  “这叫碰吗,我连你皮都没沾着,中间隔了一层布呢。”

  沈栀咬住下唇,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他的指腹停在她腕骨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点温度烧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她应该把手抽回去的,沈栀想。

  但她没动。

  越岐山低笑了一声。

  “栀栀。”

  “别叫了。”

  “你心跳好快。”

  沈栀受不了了飞快使劲儿抽回手,两只手藏到了身后,后背压得更紧了。

  “你回去。”

  越岐山没动。

  他歪着头看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分明。

  “那我明天晚上还来。”

  不是在问。

  沈栀攥着身后的手指,嘴唇张了张,但没说话。

  越岐山笑了一下。

  然后他撑着车壁站起来,弯着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往外退。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

  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晚安。”

  帘子落下来。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几步就远了。

  沈栀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把车壁震穿。

  她抬起手,手腕上被他隔着布料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她把手腕翻过来,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那点温度就是消不下去。

  沈栀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车帘外面,夜风送进来一丝松木的尾调,和一点细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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