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的新院子在西跨院,三间正房带一个小花厅,院里栽了两棵石榴树,枝杈光秃秃的,入秋了,只剩几片黄叶挂在梢头。

  刘婶带着两个小丫鬟忙了一整天,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个遍。

  床铺是新的,被褥是沈母从老宅带来的那套,洗过晒过,还带着日头的味道。窗户擦得干净,窗纱换了新的,透光。

  沈栀洗完澡,散着头发坐在床沿上,拿棉巾慢慢擦发梢。

  新屋子比山上那间土房大了三倍不止,雕花的拔步床,黄花梨的妆台,铜镜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坐在这堆精致东西中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手伸进衣襟,摸了摸那枚铜令牌。

  刘婶端着空盆路过门口,停了一步。

  “姑娘,热水还要不要添?”

  “不用了,婶子早些歇着。”

  刘婶应了一声,脚步远了。

  院子安静下来。

  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纱上,风一过,晃两下。

  沈栀把棉巾搭在架子上,正准备躺下去。

  窗外有响动。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墙根。

  沈栀的手停在被角上。

  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夜里格外清楚。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撑起身子,朝窗户那边望过去。

  窗纱上映出一个轮廓。

  肩膀很宽,站得笔直,脑袋偏了一下,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沈栀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把窗闩拨开了。

  窗扇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手就从外面伸进来,五根手指扣住窗框,往两边一掰。

  越岐山的脸出现在窗口。

  他换了身衣裳。

  一件藏青色的窄袖长衫,料子看着不错,领口和袖口走了暗纹。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感觉。

  整个人看着陌生了两分,但那双眼睛没变。

  看她的时候,跟在山上一模一样。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栀的声音压得很低。

  越岐山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框。

  “隔半条街,闭着眼都能摸过来。”

  他翻进屋里,动作行云流水,比在驿站那回还熟练。

  靴底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出声。

  沈栀往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是正三品的武官了,还翻窗。”

  越岐山站直了,把衣摆理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最后一回了。”

  沈栀愣了一下。

  “什么?”

  越岐山没急着解释,先四下看了一圈。

  目光从雕花床扫到妆台,又扫到衣架上挂着的外衫,最后落在床头那盏还亮着的灯上。

  沈栀站在原地看他,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寝衣领口系得很紧。

  “你到底来做什么。”

  越岐山走到矮桌旁边,拉了条凳子坐下来。

  他两条腿往前一伸,靠着椅背,抬头看她。

  “今天去见了太子。”

  沈栀站着没动。

  “赵德彪的案子审出来了,后面牵出来的人不止一个。有两个在六部里头,位子不低。太子让我盯着,不能走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摸了摸腰间。

  “太子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让我亲手还给一个人。没说是谁,也没说是什么,只说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沈栀微微蹙眉。

  “什么东西?”

  “不知道,锁在他那儿,没给我看。”

  越岐山摊了摊手,“这人从小就爱卖关子。”

  沈栀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但他的语气太放松了,不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她也就没多问。

  “还有呢?”

  “还有就是,”越岐山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我那个宅子,今天看过了。三进院子,前后两个门,东边挨着巷口,西边的墙根底下有棵老槐树。”

  他停了一拍。

  “从那棵槐树翻过去,落脚就是你这院子的后墙。”

  沈栀的脸热了。

  “你是专门去量过的?”

  “没量,目测的。”越岐山的嗓音往下压了半寸,“但我说了,这是最后一回翻窗。”

  沈栀攥着袖口,没接话。

  越岐山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空当。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后的墙上,很大一片。

  “栀栀。”

  沈栀没抬头。

  “你爹跟我谈过了。”

  她的肩膀绷了一下。

  “在山上那天晚上,他说了三个条件。”

  越岐山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越家的案子必须彻底翻过来,名正言顺,不能有一丝含糊。”

  “第二,要有正经官身,不能再当江湖草莽。”

  “第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不能委屈了你。”

  沈栀的呼吸轻了。

  越岐山低头看她。灯芯的光跳了一下,在她睫毛底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前两个,办完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第三个,我明天就来办。”

  沈栀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收得很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到几乎听不见。

  “你连人家答不答应都没问。”

  越岐山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整张脸的弧度都柔软了下来。

  “我问过了。”

  沈栀抬起头。

  越岐山往前踏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成了一拳。

  他的体温隔着衣裳传过来,带着皂角和松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在神鹿山上,你没关过窗。”

  沈栀的耳根烧了起来。

  “在马车里,你没叫过人。”

  烧到脖子了。

  “刚才你听见动静,先开的窗。”

  沈栀的下巴往下埋了埋,两只手藏到身后去了。

  越岐山伸出手,没碰她。

  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那块令牌,我不要了。”

  沈栀的呼吸卡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越岐山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个位置。

  他知道令牌在那里。

  “越家就剩那一样东西了,”他把那天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给了你,越家的东西就都是你的。”

  “你这个人,”她的嗓子又哑又涩,“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我说不的机会。”

  越岐山的手终于落下来了。

  掌心搭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寝衣,烫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那你现在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

  “你说不,我从窗户出去。”

  院子外面没有风了。

  石榴树的影子定在窗纱上,一动不动。

  沈栀站在那里,被他的掌心按着肩头,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进来。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越岐山等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退了一步。

  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眼底的笑意很深。

  “等我。”

  他转身走到窗前,一条腿跨上窗框。

  “明天一大早我就过来。”

  靴底踩在墙外地面上的声音传进来,很轻,两三步就远了。

  沈栀站在屋子中间,手还背在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到窗前,把窗扇合上了。

  胸口那枚铜令牌贴着皮肤,被心跳撞得一下一下地颤。

  她回到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他最后那句话。

  沈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院子外面,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口哨。

  调子跑得漫山遍野,听得出来吹的人很高兴。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最新章节,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