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门被推开。

  红烛的烛火被带进来的夜风吹得偏了一偏。

  越岐山迈着大步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扇合严实。

  门闩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栀端坐在喜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盖头底下的视野被红绸遮得密不透风,只能瞧见脚下方寸之地的青砖,以及一双缓缓靠近的黑色皂靴。

  靴子停在两步开外。

  一截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玉如意伸了过来,挑住盖头边缘,往上一揭。

  光亮落了满眼。

  沈栀被跳动的烛火刺得偏了一下头,再转回来时,对上越岐山的脸。

  他今天格外精神。

  早前在神鹿山上那股子草莽粗糙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正红色的锦缎吉服,腰间束着赤金镶玉的腰带,黑发被玉冠规规矩矩地拢在头顶。

  原本总是胡茬拉碴的下巴刮得青青白白,眉目冷硬却又出奇的俊朗。

  他没出声,杵在跟前,视线停在她脸上,眼珠子错也不错。

  屋里静悄悄的。

  烛芯爆了一个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沈栀被他这般直白打量弄得脸颊泛起一层滚烫,手里的金线绣帕绞成一团,低着头问出声:“看什么?”

  “看我娘子。”越岐山蹲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她,嗓子发干发哑,“这辈子,算是把你娶到手了。”

  他说着要去抓她的手,指尖碰到她手背的瞬间,又忽然顿住。

  目光顺势下移,落在她交叠的双手和衣料繁复的腰腹上。

  “今天吃过东西没?”

  沈栀本想维持体面摇头。

  肚子却极为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安静的新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窘迫地别过脸去,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越岐山咧嘴笑了,站起身走向门边,拉开一条门缝朝外头喊:“婶子,把食盒端进来。”

  外头候着的刘婶提着个紫竹食盒麻溜进屋,手脚极快地将两碟清爽拌菜和一盅炖得软烂的鸡丝山药粥摆在八仙桌上,随后利索地退了出去,顺手带拢房门。

  “过来吃。”越岐山踢开一把圆凳。

  沈栀提着沉甸甸的喜服裙摆挪过去坐下。

  肚子实在空得难受,这会儿也顾不上规矩,拿起白瓷调羹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炖得稠密,温热顺着喉管滑进胃里,驱散了枯坐大半日的疲乏。

  越岐山拉开对面的椅子,长腿跨过椅面坐下,两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小臂上,就这么眼巴巴盯着她。

  他视线从她画着花钿的额头滑落到秀挺的鼻尖,再落到那张被热粥染得水润红艳的唇瓣上。

  被这么盯着,沈栀手里的调羹频频碰到碗壁,叮当直响。

  她咽下嘴里的粥,嗔怪地看他:“你一直盯着我,我怎么吃?”

  “你吃你的,”越岐山眼皮不抬,“我看我的。看着你吃,我解馋。”

  沈栀拿他这没脸没皮的做派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对付干净。

  吃得急了,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放下空碗,她拿帕子沾了沾嘴角。

  越岐山适时站起,将空碗端走随手丢进旁边的托盘里,回身时,两指间夹着两个雕花丝镶嵌的银酒盏。

  盏中满酒。

  他走近,递了一杯过去。

  “合卺酒。”

  沈栀伸手去接。

  指尖擦过他的指腹。

  酒盏冰凉,他的手却像块烧红的炭。

  越岐山迈开长腿,膝盖强硬地挤进她裙摆前方。

  两人距离急剧拉近。

  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衣襟里散出的松木香,混杂着烈酒的气息。

  他抬起右臂,穿插进她的皓腕内侧。

  肤色对比极度强烈。

  一深,一浅。

  古铜色的强健小臂,贴着欺霜赛雪的柔软手腕。

  他手腕内侧凸起的青筋和常年握刀的茧子,擦过她娇嫩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长串细碎的战栗。

  “这杯酒下肚,生同衾,死同穴,天涯海角你也跑不脱。”

  他开口,吐出的温热气流全数喷洒在她敏锐的耳廓上。

  两只耳朵红透,连带着纤细的脖颈也泛起一层胭脂色。

  沈栀顺着他的牵引仰起下巴,闭眼将杯中酒液饮尽。

  这酒远比平日里喝的果子酒要烈得多,刚一入喉便是一团火,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肚里。

  她被呛得连咳两声,眼角逼出些许生理性的水光。

  越岐山干脆利落把自己那杯饮尽。

  手一扬,两个空酒盏在半空翻滚,准准落在远处的桌面上,当啷脆响。

  没等沈栀平复喉咙里的辣意,下巴被人捏住了。

  粗粝的手指卡着她脸颊边缘,带着老茧的指腹轻轻磨蹭软滑的皮肉。

  “这酒真烈。”她眼尾嫣红,抱怨得没什么气势。

  “还有更烈的。”

  话音一落,越岐山手臂环住她的腰肢。

  手腕发力,猛地一提。

  沈栀双脚直接腾空,整个人被他托着臀部抱起,双腿失去着力点,只能本能地夹住他结实的腰腹来稳住身形。

  惊呼出声。

  她双手死死搂住他的后颈。

  “做什么!放我下来。”

  “大婚之夜,放你下地我就是个棒槌。”

  越岐山抱着她大步往喜床走去,“打从神鹿山把你抢上山那天起,我就想这么办了。”

  走到床畔,他将人往红锦被里一抛。

  床上撒满的红枣花生硌着了背,沈栀轻嘶了一声。

  越岐山半跪上床。

  大手一挥,将那些碍事的干果全扫落到床底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随后抓住她的脚踝,将人拖进柔软的内侧。

  高大的身躯覆下。

  紫檀木拔步床发出沉闷的呻吟。

  宽阔的肩膀将后方跳动的烛光尽数挡去,沉重的黑影将她完全笼罩。

  繁复的喜服盘扣被粗鲁扯散。

  越岐山的动作算不上斯文,甚至透着几分积压已久、不加掩饰的野蛮急切。

  大红色的外衫滑落,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白得晃眼。红得灼人。

  越岐山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白攀上红血丝。

  他低头,刚冒出点头的青色胡茬毫不留情地擦过沈栀细嫩的颈侧和脆弱的锁骨。

  “别……”沈栀浑身打颤,两只手徒劳地推拒他坚硬的胸膛。

  那里是实打实的块状肌肉,硬得像铁板,她那点可怜的力气落上去跟猫挠没两样。

  “都成亲了,该做的事一件也少不了。”他嗓音哑得几乎变调,嘴唇贴着她的肌肤含混不清地嘟囔。

  不安分的大掌顺着玲珑曲线往下游走。

  常年握刀弄枪的手掌骨节粗大,粗粝得像砂纸,每划过一寸雪肤,便留下一道惹眼的红痕。

  两人体型上的巨大差异在这一方床榻间展现得毫无保留。

  沈栀在他宽厚的怀里,小巧得只需他单臂就能完全禁锢。

  两条白藕般的胳膊被他单手擒住,反剪按在头顶的枕面上,上半身被迫完全舒展开,避无可避任他施为。

  往日里苦学的女则女训,在此刻蛮横的索取前全成了笑话。

  他偏头咬她耳垂。

  压低嗓音,句句都是直白不堪的浑话。粗俗又露骨,毫不掩饰男人最原始的恶劣欲求。

  沈栀被那些字眼羞得无地自容,偏生又躲闪无门。只能咬死下唇,打定主意绝不漏出半点声音。

  可越岐山太清楚怎么对付她了。

  指尖的力道拿捏得又刁又准。

  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势,沈栀防线崩溃。

  一声软绵绵、拖着长长哭腔的细喘从没能闭紧的唇缝里漏了出来。声音落在静谧的红帐里,撩人得很。

  越岐山的动作停顿片刻。

  他半撑起身体,借着摇晃的烛光看她眼角被逼出的泪水。

  嘴角咧开一个颇具土匪气焰的笑。

  捕猎成功,这是猎人独享的收成。

  接下来的折腾,他再没给她半分喘息之机。

  她越想咬牙压抑,他越是变着法子逼她破功出声。

  到最后,沈栀实在挨不住,带着哭腔骂他混蛋。

  可她那把嗓子,骂人像在撒娇,软成了一滩春水。

  这声音对越岐山而言,非但没有震慑,反而成了烈火烹油。

  红帐垂下,遮尽一室春光。

  龙凤喜烛的蜡泪越积越高,顺着铜台滴落。

  打更人的梆子敲过三更。

  紫檀木床板的摇晃声混杂着低泣与粗喘,久久不歇。

  连窗外的月亮也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不敢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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