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是面色如常。

  看不出任何表情。

  朝臣们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实际上他们心里头也都知道。

  御史大夫这位置早晚都是李斯的。

  论能力,李斯的《谏逐客书》可谓扭转了秦国的命运。彼时秦国驱逐外客,唯独李斯敢于直言上谏,最后秦王收回成命。

  此外李斯在范雎远交近攻的基础上,提出用金玉贿赂诸侯重臣。能为秦所用的,就多花点钱。不能为秦所用,就想办法将其除去。

  这招离间计,秦国是屡试不爽。包括最关键的公孙劫在内,也可以说全靠李斯除去的。虽说他们皆师从荀子,可李斯下起黑手是毫不留情。

  当公孙劫求购粮食时,朝堂上反对声甚多。唯独只有李斯,力劝秦始皇必须得要卖粮。不光要卖,粮食价钱还不能太高。这事只要成了,他们再继续于邯郸散播此事,那公孙劫就是跳进德水里面都洗不清。

  事实证明,李斯是对的。

  公孙劫被赵王迁废黜!

  最终被秦国以六城迎至咸阳!

  短短数年,公孙劫连灭六国。

  为秦国打下极其夯实的基础。

  制定的三年计划,颇具成效。

  单以国事而言,公孙劫没半点毛病。虽然对他们这些豪族不太好,可也没有赶尽杀绝,起码没搞出算缗来。

  这也是他们不了解公孙劫的地方,当初他捯饬算缗,是因为被逼的没办法了。赵国是接连大灾,不想办法搞钱买粮食,那就是在等死。

  李斯作为公孙劫的师兄,没有半点毛病。这些年来兢兢业业,担任廷尉后协助公孙劫制定律令,同时在幕后出谋划策,是朝堂上的肱骨柱石。由他继任御史大夫,大部分人也都心服口服。

  王绾只是回头看了眼李斯。

  这其实也都在他的预料中。

  两人私底下也达成交易。

  王绾愿意主动告老。

  并且推举李斯继任御史大夫。

  但同样的,李斯也要给些好处。

  比如保王绾仲子进御史府。

  以后起码混个监御史。

  这种政治交易其实很正常。

  秦始皇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顺着廷臣们一一看了过去。

  这里面冯劫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他作为御史中丞,相当于就是御史大夫的副手。统领侍御史和诸郡监御史,可以命令御史按章纠弹百官,权力极大。按道理来说,肯定是由他接任御史大夫的。

  但秦始皇素来不讲什么道理……

  任命朝堂官吏就没多少规则可言。

  往往都是根据他的需要任命。

  就像任命李斯就是如此。

  纯粹是因为人资历和能力更强。

  冯劫默默叹息,又看向公孙劫。

  看着他的金印紫绶,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的年龄是要比公孙劫大些的,可现在公孙劫是位列百官之首。就以目前来看,公孙劫能在这位置上待到死。就因为他一人,导致所有朝臣都要往下降半级。

  可再有不甘又能如何?

  公孙劫也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

  事实证明,秦国就是离不开他。

  ……

  秦始皇长舒口气。

  他现在基本上是每旬召开次廷议,每个月召开次大朝会。这回要处理的事很多,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南征。至于王绾辞官,还只是刚开始而已。

  “御史府后面就交由李卿。”

  “廷尉之职暂时由蒙毅担任。”

  “还望汝二人好好做事,为国效力。”

  “臣等遵制。”

  蒙毅从容抬手。

  这时不少人皆是看了过来。

  蒙毅继任廷尉?!

  先前蒙毅位列上卿,虽不是九卿,却也是银印青绶。这些年来,蒙毅也确实经常协助处理廷尉署的事。比如说当初赵高犯法,秦始皇就让蒙毅全权负责。

  由他继任廷尉,显然是在释放个重要的信号,那就是要重用蒙氏。蒙恬在外打仗,蒙毅居内则被提拔为九卿,未来或许就能和冯氏、李氏三足鼎立。

  公孙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事。

  这也是他提前建议的。

  蒙毅和蒙恬可以说是跟着秦始皇长大的,皆是一期的郎官。早早就宿卫宫中,跟着秦始皇学习处理政务。这样的人就属于是知根知底,用起来也很放心。

  这两年来,蒙武的身体越来越差。上个月更是呕血半升,昏迷不醒。夏无且和阳庆都去看过,但也都是摇头,认为蒙武已无多少时日。

  随着时间推移,诸多能臣猛将也都老去。看着他们一个个病逝,公孙劫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但这种事也没办法,毕竟人终有一死……

  “再有就是南征……”秦始皇看向公孙劫,抬手道:“就由丞相讲讲。”

  “此次南征,秦国已顺利攻下东瓯和闽越,人口超过三十万。诸公和咸阳豪商,也陆续派人抵达岭南,开垦荒地种植茶柘。南征军就地囤戍,同时通过水陆并进,运输粮草。按其所言,目前岭南最缺的就是人,还要继续运输奴隶。特别是些婢女,用以安抚留戍岭南的将士。”

  公孙劫起身阐述。

  这些事都是丞相府先处理过的。

  所以自然也都清楚。

  “目前李信依旧保持着十万南征军,里面有三万是自越人中征调而来。”

  这也是公孙劫早早定下的。

  打下一处地方,就征当地青壮为卒。一方面能缓解当地压力,免得这些青壮暗中叛乱;另外就是要让这些越人体验到军功制的好处,只要他们跟着杀敌立功,届时也可担任乡吏,协助秦国处理岭南。

  “蜀郡尉冯毋择,也已带着舟师抵达长沙郡,随时都能南下进攻西瓯。待李信军攻下南越,届时便可对西瓯夹击。只不过岭南目前是百废待兴,越人土蛮处处与秦不同。他们现在也是秦人,自然需要有人教化。”

  公孙劫顿了顿。

  该如何南征,早早都定下。这回李信做的很不错,基本和他预估的时间都差不多。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不影响大局。

  他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淳于越等博士身上。

  “长公子此前曾经提议。认为儒家擅长教化,由他们担任法吏南下,最为合适。臣以为甚好,故可派博士等大儒南下,协助李信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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