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月上枝头!

  驸马都尉府内。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美味悉数被叶凡端上桌案。

  朱静镜一脸惊讶的看着桌案上被做成各式小动物样子的菜品,难以置信的说道:“夫君,这……都是你做的?”

  叶凡微笑着点了点头,夹起一只‘玉兔’馒头,递到了她的嘴边,柔声道:“没错。”

  “夫人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朱静镜轻轻咬了一小口,馒头暄软无比,带着天然的麦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清甜,在口中化开。

  那口感,那心意,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她动容。

  “唔……”

  她细细咀嚼着,开心说道:“好吃……谢谢夫君!”

  而叶凡,在看到朱静镜脸上的笑容后,亦是微笑着说道:“喜欢便好。”

  “夫人多吃一些。”

  “嗯!”

  朱静镜重重的点了点头,夹起一颗“糯米珍珠丸子”,细细品尝着的同时,开口询问道:“夫君,明日你陪我去市集中逛逛可好?”

  说着,朱静镜情不自禁的抚摸着小腹,柔声道:“算算日子,孩子也快出生了……”

  “我想亲自为小家伙挑选一些小玩意,给他亲自做一些小衣裳……”

  “好!”

  叶凡宠溺的抚摸着朱静镜的额头,关心道:“不过……为小家伙做衣服的事,大可吩咐下人去做,或是买上一些成衣。”

  “万一累坏了夫人……”

  “不嘛!不嘛!”

  朱静镜柔声撒娇道:“我想为孩子亲手做。”

  “放心,夫君,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身体的……夫君,同意嘛!”

  叶凡见状,无奈的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一切都依你。”

  “嘿嘿!”

  “多谢夫君。”

  朱静镜开心的欢呼一声,在叶凡的陪伴下,继续享受着桌案上的美味。

  烛光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墙壁上,温暖而静谧……

  ……

  翌日!

  日头初升。

  北平西市街道之上,叫卖之声络绎不绝。

  数月以来,朱静镜可谓一直身居于皇宫之中,根本无法出来闲逛。

  今日难得有此机会。

  几乎刚抵达西市,朱静镜便如同出笼的小鸟般,带着叶凡四处闲逛着。

  “夫君,你看那个!”

  朱静镜轻轻拉了拉叶凡的衣袖,指向不远处一家专卖孩童用物的铺子,一脸期切。

  叶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铺子柜台之上,挂着一排用五彩丝线精心绣制的小小虎头帽,甚是引人喜爱,微笑道:“夫人喜欢?那我们进去看看。”

  “嗯!”

  朱静镜开心的点了点头,在叶凡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店铺之中。

  几乎是二人刚一步入,装扮富态的掌柜女妇,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满面笑容的说道:“给老爷、夫人请安!”

  “夫人这是快临盆了吧?真是好福气!”

  “您瞧瞧,咱们店里都是顶好的料子,老师傅的手艺,给未来小公子、小小姐用,最是合适不过!”

  叶凡闻言,目光亦打量着店铺。

  虽说这店内不大,但东西却是琳琅满目。

  除了虎头帽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绣花小肚兜、虎头鞋、百家衣、小巧的拨浪鼓等物。

  可谓,一应俱全!

  而朱静镜的目光更是瞬间被这些可爱的小物件吸引住。

  她顺手拿起早就注意到的虎头帽,细细摩挲着,感受布料。

  掌柜妇人见状,殷勤的解释道:“这帽子,是用苏绣的技法,绣娘花了三天才绣好一顶。”

  “您看这虎眼,用的是上好的黑曜石珠子,灵动得很!”

  “喜欢就买下。”叶凡在她耳边轻声道。

  朱静镜点点头,又拿起一双虎头鞋,同样绣着精致的虎头。

  不过尺寸更小,看起来只比拇指略大一圈。

  “这鞋子……这么小,真能穿吗?”

  朱静镜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能的,能的!”

  掌柜妇人笑眯眯点了点头,解释道:“刚出生的娃娃,脚丫子就这么大点。”

  “这鞋子用的是最软的细棉布,里衬是细绒,不硌脚,穿着舒服又喜庆!”

  “这双也要了。”

  叶凡宠溺地笑着回应,对掌柜妇人说道:“方才夫人看过的那几样,虎头帽、虎头鞋、还有那几件绣工好的小肚兜、那对银铃脚环……都包起来吧。”

  “另外,那架摇篮,也送到府上。”

  随后,叶凡又报出驸马都尉府的位置。

  掌柜闻言,喜出望外,连声应下。

  这一趟生意,足以抵得上她平日半月的进项了!

  随后二人在离开店铺之后,又去了几家绸缎庄,挑了数匹质地柔软的锦缎和棉布。

  “走了这许久,累不累?要不要找处茶楼歇歇脚?”

  叶凡看朱静镜额角渗出的细汗,关心地询问道。

  朱静镜摇摇头,靠着他,一脸幸福的说道:“不累,心里欢喜,便不觉得累。”

  “夫君,谢谢你陪我。”

  “傻话。”

  叶凡用袖子轻轻替她拭了拭汗,柔声说道:“往后只要得空,我都陪你出来走走。”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带他一起来逛街,让他也看看这热闹的人间烟火。”

  朱静镜倚着他,轻轻抚着腹部,低声道:“宝宝,你看,爹爹和娘亲在给你准备好多好多东西呢。”

  “你要乖乖的,快点出来看看呀。”

  叶凡的手也轻抚了上去,感受着那生命的律动,心中一片安宁。

  ……

  与此同时。

  刑部衙门内。

  大堂中央,原本用来审案的公案早已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数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桌案。

  桌案上,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卷宗。

  户、吏、刑,三部尚书及十余名紧急从三部中抽调出来的主事、员外郎等官吏,此刻正围坐在桌案前,人人眼中布满血丝,面色凝重。

  他们面前,各摊开着数本账册,手中朱笔不停在账页上勾画、批注,将关键信息誊抄到旁边厚厚一叠的空白笺纸上。

  夏原吉放下手中一本账簿,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本账册上,嘉兴、湖州两府的损耗比例高得离谱,且两府下属各县的损耗数额,竟然出奇地一致,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般。

  他提起朱笔,在嘉兴知府、湖州知府,以及两府负责钱粮的几名同知、通判、仓大使的名字旁,重重划上标记,然后将其记录在左手边那本越来越厚的“涉事官吏名册”草稿上。

  旁边的赵好德,正核对着一份江西按察使司报上来的官员考绩档案。

  他需要将账册中涉及的嫌疑官吏,与吏部存档的过往政绩、升迁记录等进行交叉比对。

  可越是对比,他脸色越是难看。

  不少在账目上手脚做得“漂亮”、贪墨数额巨大的官员,在吏部的正式考绩中,竟然年年都是“卓异”或“称职”,甚至不乏因“催科有力”、“理财有方”而被嘉奖、擢升者!

  这是何等讽刺,又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赵大人,您看这个。”

  一名吏部考功司的主事,将一份档案轻轻推到赵好德面前,眉头紧皱道:“南直隶应天府江宁知县,李望山,洪武四年、五年考绩皆为‘卓异’,评语是‘勤政爱民,赋税无亏’。”

  “但根据户部转来的江宁洪武五年夏税账册,实收与账面相差两成有余,其核销理由为‘水患冲毁粮仓’。”

  “可卑职查了当年应天府及江宁县的灾异奏报,并无提及大规模水患,更无粮仓被毁记录。”

  赵好德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铁青,提笔在李望山的名字旁打了个叉,沉声道:“记下!详查其当年灾情奏报真伪,以及经手此事的府衙胥吏、仓官。”

  “另外,查他升迁路径,与朝中何人举荐,与浙江、江西涉案官员有无同年、同乡、座师门生之谊!”

  “是!”

  另一边的周祯,则主要负责根据夏原吉和赵好德初步筛出的名单,开始秘密部署监控。

  他面前的册子上,名字已被分门别类,有的后面只简单标注“疑贪”,有的则已注明“数额巨大”……

  “周大人。”

  一名刑部浙江清吏司的郎中低声道:“这是根据现有账目梳理出的,浙江布政司下属,除已被捕的常道安、钱子敬、周怀安等人外,疑似涉案的知府、知州、知县名单,共二十七人。”

  “其中,嘉兴知府刘璋、湖州同知赵文奎、宁波府鄞县知县王有道三人,贪墨嫌疑最重。”

  “是否……先行控制?”

  周祯看着那串长长的名单,二十七人!

  这还仅仅是一个浙江,且是初步筛查!

  这案子,到底要牵扯出多少人?

  他沉吟片刻,摇头道:“暂不行动。”

  “叶大人有令,在未得陛下与首辅明确旨意前,所有已查实或高度嫌疑人等,一律由刑部派出得力人手,暗中监视。”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郎中领命,匆匆退下去安排此事。

  大堂内,三位尚书看着不断增厚的“涉事官吏名册”草,心情愈发沉重。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代表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数十个州府、数百名官员!

  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知县、仓吏、税课司大使!

  牵涉范围之广,人员之众,金额之巨,堪称开国以来第一贪腐大案!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份名单一旦公布,将会在朝野掀起何等可怕的风暴!

  足以让大半个官场为之震动、瘫痪!

  夏原吉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道:“二位,照此速度,再有数日,全国有重大嫌疑的官吏名单,便可初步拟定。”

  “届时,如何行动,便需陛下与首辅商议。”

  “我等所能做的,便是将证据钉死。”

  赵好德与周祯默默点头,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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