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看着那人,缓缓说道:

  “我不找庙,我找龙王。”

  那汉子眼神微微一动:

  “这什么日子,找龙王干嘛?”

  顾铭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

  “三月初三龙抬头。”

  汉子立刻回应道:

  “莲花开在南山后。”

  说完,顾铭伸手从怀中掏出李裹儿给的令牌,举到灯下。

  令牌是青铜所铸,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绽开的红莲。

  那人目光落在令牌上。

  他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随即恢复平静:

  “这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声音不高,带着江南口音,语气却审慎。

  顾铭没有立刻回答。

  “故人所赠。”

  “她说,凭此物,可与南教弟兄说话。”

  那人沉默了片刻,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南教四护法,陈七。”

  他直起身,看向顾铭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阁下如何称呼?”

  “方运。”

  陈七转身走到供桌旁,从桌下摸出两个破旧的蒲团,扔了一个给顾铭。

  “坐吧。”

  他自己先盘腿坐下。

  顾铭接过蒲团,拍掉上面的灰尘,在陈七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油灯对望。

  灯焰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方兄今日来,所为何事?”

  顾铭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金宁、吴会多地码头漕工罢运,我想知道其中的内幕,教里参与了多少?”

  陈七笑了笑:

  “方兄太高看我们了。”

  他顿了顿,伸手拨了拨灯芯。

  火焰跳了一跳,亮了些。

  “这次的事,不是我们牵的头。”

  顾铭看着他:

  “那是谁?”

  陈七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漕运口子上有大人物发了话。”

  “几个最大的堂口都动了。我们红莲教,不过是蹭一蹭局面,趁机发展些下线罢了。”

  “这种大地方,不适合我们红莲教发展。”

  顾铭皱眉:

  “什么大人物?”

  陈七摇了摇头: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能调动七成堂口,让那些把头乖乖听话的,整个江南道,不会超过五个人。”

  “顾大人应该明白有哪些人。”

  顾铭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

  陈七见他不语,继续说下去:

  “那些大堂口,都是在漕运总督府挂了号的,说句难听的,基本上都是跟着漕运总督府吃饭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解。

  “可这次,他们竟然敢和官府对着干。”

  “确定。我手下有几个弟兄混在码头,亲眼看见几个大把头和官府的人吵过架。”

  “那些官差态度强硬,可把头们也不退让。”

  “这不合常理。吃官家饭的人,怎么会砸官家的锅?”

  “唯一的解释,就是发话的人,能给他们托底。”

  顾铭陷入沉思,良久,才重新开口:

  “教里这次出动了多少人?”

  陈七伸出七根手指。

  “七十个。都是南教的弟兄。”

  “北教呢?”

  “北教没来人。”

  “齐九死后,北教群龙无首,现在乱得很。京城那边自顾不暇,顾不上江南的事。”

  顾铭点了点头: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顾铭问。

  陈七苦笑:

  “能怎么做?见机行事罢了。码头这么乱,正是传教的好机会。”

  “多拉几个苦兄弟入教,给他们一条活路。”

  顾铭沉默。

  他相信陈七说的是真话。

  至少,是部分真话。

  “漕工闹事,你们不要掺和太深。”

  “新法推行是大势所趋,闹也没用。真闹大了,朝廷派兵镇压,死的都是苦兄弟。”

  陈七低下头:

  “我明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顾铭才起身告辞。

  回到金宁的宅子时,已是子时。

  顾铭径直去了书房。

  点上灯,铺开纸。

  他将今晚听到的信息一条条写下来。

  漕运大人物发话。

  七成堂口联合行动。

  红莲教只是趁乱发展。

  那些大堂口是官府的白手套。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

  顾铭写得很慢,每写一句,都要停下来思考片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些把头靠漕运吃饭,和官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怎么会反对一条鞭法?

  就算真如传言所说,新法推行后会裁撤漕工,可那也得等朝廷正式下旨。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们就闹起来。

  这不合逻辑。

  除非……

  顾铭笔尖一顿。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更大的好处。

  或者,有人逼他们不得不闹。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陈七的话。

  片刻之后,顾铭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头疼。

  事情比想象中复杂。

  不止是漕工闹事,不止是红莲教掺和。

  而是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搅动风云。

  ......

  天临府。

  赵梁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完了……”

  “这下完了……”

  赵梁看着密报,喃喃自语。

  密报是安插在码头的人送来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几日漕工闹事的规模。

  金宁、吴会两地罢运。

  税粮仓库被烧。

  漕工聚集,人数已超过五万。

  局势随时可能失控。

  赵梁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本以为,漕工闹事只是小打小闹,吓唬吓唬官府,捞点好处就会散。

  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更没想到,会闹出纵火烧仓的事。

  这已经触及朝廷的底线。

  一旦上面追究下来……

  赵梁不敢想。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来人,备车,去城外。”

  天临府城外。

  一处占地极广的庄园,原是前朝一位状元的祖宅。

  后来几经易手,如今成了赵梧疏的私产。

  庄园深处,有一座临水而建的小楼。

  楼名“听雨”,取自“留得残荷听雨声”之意。

  此刻,楼内灯火通明。

  赵梧疏坐在二楼的露台上。

  她穿着一身月白寝衣,外罩一件银灰色缎面长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里是刚沏的龙井。

  茶香袅袅,混着夜风里传来的荷香。

  她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摊开一份密报。

  内容和赵梁收到的一模一样。

  赵梧疏看得很仔细。

  她一字一句地读,不时停下来,端起茶杯抿一口。

  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寻常的家书。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最新章节,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