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锦绣坊的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贝贝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齐啸云临走前那句“站得越高,才能看得越远”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莫家……”她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

  白天那个打手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恐惧的闸门。赵坤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她手里有莫家的东西?难道养父说的没错,当年莫家遭难,不仅仅是因为政见不合,而是因为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既然齐啸云说这里能看到更远,那她就要看看,这锦绣坊里到底藏着什么。

  贝贝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一件外衣。她记得白天管事婆子带她来时,曾路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门上挂着“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但当时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陈年墨香——那是存放卷宗特有的味道。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避开巡夜的伙计,摸到了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门虚掩着,似乎白天走得急,并未锁死。

  贝贝推门而入。

  屋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架子。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和账本,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这里是……”贝贝心中一动。

  她记得齐啸云说过,锦绣坊是齐家名下的产业,也是当年莫家被抄家后,唯一没有被赵坤彻底吞并的几处产业之一。难道这里保存着当年的旧档?

  贝贝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养父教她的防身手艺,用来开渔村的旧锁绰绰有余。她轻轻拨弄了几下,那把看似沉重的铜锁便无声地滑开了。

  屋内光线太暗,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

  “民国三年……民国五年……”

  手指划过一个个标签,贝贝的心跳越来越快。突然,一本封皮呈暗红色的账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封面上用朱砂笔写着两个字:《莫记》。

  那是莫家当年的商号!

  贝贝颤抖着手抽出账本,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丝绸布匹的进出记录,而是一串串奇怪的数字和代号。

  “庚字三号,纸,五百令,送赵府。”

  “申字五号,印泥,朱砂,特制,送巡捕房。”

  贝贝眉头紧锁。这些记录看似是普通的货物往来,但发货方却是“莫记”,收货方却是赵坤的府邸和巡捕房?这不合常理。莫家当年与赵坤势同水火,怎么会给他供货?

  除非……这些货物,是赵坤用来伪造证据的原材料!

  贝贝的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行记录:

  “民国六年三月,特制宣纸,三千张,纹路‘云纹’,送赵府密室。备注:仿莫隆笔迹用。”

  轰!

  贝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

  当年莫隆被诬陷“通敌”,罪证就是一封写在特制宣纸上的密信。而这里竟然记载着,这种宣纸是赵坤专门定制的,而且是为了“仿笔迹”!

  “果然……果然是陷害!”贝贝咬紧了牙关,眼眶通红。

  她继续往下翻,在账本的夹层里,竟然发现了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纸条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赵坤欲夺莫家玉佩,以控莫家旧部。玉佩分阴阳,阳佩在莹,阴佩在……”

  后面的字迹被墨迹污损,看不清了。

  “阴佩……”贝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的玉佩。

  原来如此!赵坤一直在找这半块玉佩,不仅仅是为了斩草除根,更是因为这玉佩里藏着控制莫家旧部的秘密!

  “你在找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贝贝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只见齐啸云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齐……齐少爷。”贝贝迅速将那张小纸条塞进袖口,合上账本,强作镇定,“我……我只是睡不着,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透气?”齐啸云迈步走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跑到上了锁的库房里透气?阿贝,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将煤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贝贝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她手中紧紧抱着的《莫记》账本。

  “这是什么?”齐啸云指了指账本。

  贝贝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瞒不住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伪装似乎都显得苍白。

  “这是莫家当年的罪证。”贝贝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齐啸云的眼睛,“齐少爷,你一直都知道锦绣坊里藏着这些东西,对吗?你留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齐啸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他没有否认,“但我没想到,你第一天晚上就找到了这里。看来,莫家的血脉里,确实流淌着不服输的基因。”

  “你早就知道我是莫家的女儿?”贝贝震惊地问。

  “从看到你玉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齐啸云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但我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拿着这个账本去巡捕房告发赵坤?别天真了,阿贝。赵坤现在的势力,足以让巡捕房把这账本当废纸烧了,顺便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贝贝咬了咬嘴唇:“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齐啸云松开她的发丝,转身拿起桌上的账本,“赵坤之所以猖狂,是因为他手里有枪,有权。我们要扳倒他,光靠这些旧账本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当年伪造的那封密信原件。”

  “原件?”贝贝眼睛一亮,“你知道在哪里?”

  “我不知道。”齐啸云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赵坤这个人多疑且贪婪。他留着这些伪造证据的底稿,是为了日后若有变故,可以拿出来反咬一口,或者作为要挟他人的筹码。这些东西,通常被他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最安全的地方……”贝贝喃喃自语,突然,她想起了白天在账本上看到的一个地址——赵府密室。

  “齐少爷,”贝贝突然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哦?”齐啸云挑眉,“什么交易?”

  “你帮我查清当年的真相,帮我找到养父需要的药,帮我报仇。”贝贝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我,用我这双手,为你绣出这沪上最值钱的生意。锦绣坊的危机,我帮你解。”

  齐啸云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

  在这个名利场中,人人都在索取,而这个身无分文的女孩,却敢用自己唯一的技艺来交换未来。

  “好。”齐啸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握。

  贝贝的手粗糙却温暖,齐啸云的手修长而有力。

  “不过,”齐啸云突然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既然你发现了这个秘密,以后你就不能只做个普通绣娘了。阿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我会教你怎么看账,怎么在商场上周旋。”

  “特别助理?”贝贝愣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齐啸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愿意!”贝贝毫不犹豫地回答。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救养父,别说做助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齐啸云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那个账本留下,那是我的筹码。至于你袖子里的那张纸条……最好藏好了,别让第三个人看见。”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贝贝站在原地,摸了摸袖口里的纸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实则细心。他刚才明明可以没收纸条,却选择了留给她。

  “莫家……玉佩……”贝贝握紧了拳头。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传来滚滚雷声。

  沪上的雨季,要来了。

  而贝贝知道,这场雨,将会冲刷掉这座城市积攒了十七年的污垢。

  齐啸云走后,阁楼里静得只剩下贝贝自己的呼吸声。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展开袖中的纸条。刚才在慌乱中只来得及瞥见只言片语,此刻细看,那模糊的字迹仿佛带着十七年前的血腥气。

  “玉佩分阴阳,阳佩在莹,阴佩在……”后面的字被墨迹晕染,但贝贝认得那个残缺的笔画,那是一个“贝”字。

  原来,这半块玉佩不仅仅是信物,更是开启某种秘密的钥匙。赵坤当年费尽心机想要斩草除根,甚至不惜伪造通敌罪证,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铲除莫隆这个政敌,更是为了得到这两块玉佩背后的东西。

  贝贝将纸条重新折好,贴身藏入最隐秘的内袋中。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莫记》账本上。齐啸云虽然拿走了账本,但他刚才的话却点醒了她——赵坤这个人多疑且贪婪,他留着伪造证据的底稿,绝不会轻易销毁。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贝贝喃喃自语。

  她突然想起白天在账本上看到的另一个不起眼的记录:“申字五号,印泥,朱砂,特制,送巡捕房。”

  赵坤如今是沪上军政界的实权人物,他的办公室就在巡捕房大楼的顶层。难道说,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原始罪证,竟然就被他藏在眼皮子底下的巡捕房里?

  这个念头让贝贝既兴奋又恐惧。巡捕房那是龙潭虎穴,想要混进去查探,无异于自投罗网。但为了养父的医药费,为了莫家的清白,她没有退路。

  “既然你让我做你的特别助理,”贝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帮你,也帮我自己。”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庭院。齐啸云的车已经不见了,但他留下的那盏煤油灯还在桌上摇曳。

  贝贝深吸一口气,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那是她所有的家当,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就是那套养母留给她的绣花针。

  她拿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在指尖轻轻摩挲。这根针,曾绣出过水乡的晨雾,也曾缝补过贫苦日子的破洞。而现在,它将成为她刺破这沪上黑暗的第一把利刃。

  “赵坤,”贝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欠莫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锦绣坊大门被敲响的声音。

  “开门!巡捕房查夜!”

  贝贝心中一惊。这么晚了,巡捕房怎么会突然来查锦绣坊?难道是赵坤察觉到了什么?

  她迅速吹灭桌上的油灯,将房间收拾整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楼下灯火通明,几个穿着黑制服的巡捕正气势汹汹地闯进来,领头的正是白天在弄堂口见过的那个打手头目。

  “齐少爷呢?我们要见齐少爷!”打手头目大声叫嚷着。

  “齐少爷已经回府了,几位爷有什么事,明天请早。”管事婆子虽然害怕,但还是强撑着笑脸挡在前面。

  “少废话!有人举报你们锦绣坊窝藏乱党,私通匪类!兄弟们,给我搜!”

  随着一声令下,巡捕们开始翻箱倒柜,原本安静的绣坊瞬间乱成一团。

  贝贝握紧了手中的剪刀。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让他们搜到二楼的库房,发现了那些旧档案,不仅齐啸云的计划会泡汤,她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

  贝贝目光一扫,看到了窗台上那盆快要枯萎的兰花。那是齐啸云让人搬上来的,据说是什么名贵品种。

  她灵机一动,迅速摘下几片枯叶,揉碎后撒在窗台上,然后用力推开窗户,制造出有人刚刚跳窗逃跑的假象。

  “抓贼啊!有人跳窗了!”贝贝突然压低声音,模仿着男人的嗓音喊了一声,然后迅速躲回门后。

  楼下的巡捕们听到动静,果然乱了阵脚。

  “什么人?在那边!”

  “快!去后院追!”

  趁着楼下乱作一团,贝贝抓起布包,从阁楼的窗户翻了出去。她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沿着排水管滑落到后院的墙头,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要去巡捕房。

  既然赵坤把罪证藏在那里,那她就偏要去那里探个究竟。

  夜色深沉,沪上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贝贝的身影在黑暗中疾行,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走向战场的士兵。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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