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贝贝便站在了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石库门建筑前。

  这里便是沪上赫赫有名的“锦绣坊”。不同于她之前所在的那些小作坊,锦绣坊的大门朱红漆亮,门口蹲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进出的皆是衣着光鲜的男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档丝绸和脂粉混合的香气。

  贝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又看了看脚上沾着些许泥点的布鞋,深吸了一口气。她摸了摸怀里那张皱巴巴的银票——那是她仅剩的积蓄,也是养父的救命钱。

  “不管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为了爹,我都要试一试。”她握紧了拳头,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股凉气。大堂内摆满了各式绣架,几十个绣娘正低头忙碌,针线穿梭的声音汇聚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干什么的?这里也是你能乱闯的?”一个穿着绿绸衫的管事婆子尖着嗓子拦住了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贝贝身上刮过。

  贝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大娘,我是来应聘绣娘的。听说这里收绣品,也招人手。”

  “应聘?”管事婆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锦绣坊是给洋行和督军府供货的,用的都是苏绣大师。你?这一手茧子,怕是连针都捏不稳吧?”

  周围的绣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贝贝面色未改,只是平静地从布包里取出一方素帕。那是她昨晚连夜绣的,上面只有一朵半开的荷花,却用了“乱针绣”的技法,花瓣上的露珠仿佛随时会滚落下来。

  “手艺好不好,看过才知道。”贝贝将素帕递了过去,“若是大娘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管事婆子本欲驱赶,但目光触及那方素帕时,动作猛地一滞。她虽势利,却也是个懂行的。那荷花的针法灵动诡谲,绝非普通绣娘能为。

  “有点意思。”管事婆子收起轻视之心,上下打量了贝贝一眼,“跟我来吧,正好大掌柜在楼上验货。”

  二楼的一间雅室里,茶香袅袅。

  齐啸云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碧螺春,目光却落在窗外。昨晚那个贫民窟女孩的身影,还有那半块玉佩,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少爷,”管事婆子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贝贝,“这丫头说是来应聘的,手艺……有些特别。”

  齐啸云转过身,当看到贝贝那张略显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又是她。

  看来昨晚的相遇并非偶然,这只“小野猫”终究还是撞进了他的网里。

  “哦?特别在哪里?”齐啸云压下眼底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矜贵。

  “您看这块帕子。”管事婆子呈上素帕。

  齐啸云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丝线。他不懂刺绣,但他懂人心。这针法里透着一股倔强和野性,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齐啸云抬眼,目光深邃。

  “阿贝。”贝贝低着头,避开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阿贝……”齐啸云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听说你会乱针绣?这在上海滩可不多见。不过,锦绣坊规矩严,光会一种针法可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架屏风前。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是为一位军阀夫人的寿宴准备的,工期极紧,但负责绣凤凰尾羽的老绣娘突然病倒了。

  “这上面的凤凰尾羽,需用‘双面绣’技法,且要在一根丝线上劈出六十四分之一,方能显出光泽。”齐啸云指着屏风,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若能补上这尾羽,月薪十块大洋。若不能,请回吧。”

  十块大洋!

  贝贝的心脏猛地收缩。这足够养父半个月的药费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啸云:“我绣。但我要先看线。”

  齐啸云有些意外地挑眉。一般的绣娘听到这个要求早就吓退了,这丫头竟然还要挑线?

  “给她。”

  贝贝走上前,拿起丝线,在指尖轻轻一搓,随即拿起剪刀。只见银光一闪,那根细如发丝的丝线在她手中瞬间被劈开,细得几乎肉眼难辨。

  周围发出一阵吸气声。劈线,是绣娘的基本功,但能如此干脆利落劈出六十四丝的,即便是老师傅也要凝神屏气。

  贝贝没有理会周围的惊讶,她坐在绣架前,穿针,引线。

  那一刻,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原本有些怯生生的渔家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自信的气场。她的手指在锦缎上飞舞,针尖起落间,金线银线交织,原本死板的凤凰尾羽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齐啸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绣的不是富贵荣华,而是一种生命力。那凤凰的眼神,竟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像极了昨晚在弄堂里据理力争的她。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贝贝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她长舒一口气,放下针,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声音微哑。

  齐啸云走上前,看着那栩栩如生的凤凰尾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手艺确实不错。”他淡淡评价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锦绣坊不养闲人。既然你接了这个活,以后就住在这里,直到这批货出完。期间不许外出,不许私会外人。”

  贝贝眉头一皱:“不许外出?我要回家照顾我爹!”

  “那是你的事。”齐啸云冷冷地看着她,“要么留下,要么离开。十块大洋,买的是你的时间和自由。”

  贝贝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这是刁难,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养父的医药费刻不容缓,而且,如果留在这里,或许能接触到更多关于莫家的线索。

  “好,我留下。”贝贝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有一个条件。”

  “哦?”齐啸云饶有兴致,“你说。”

  “我要预支五块大洋,现在就要。”贝贝伸出手,掌心向上。

  齐啸云看着她那只布满针孔和薄茧的手,心中莫名一软。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拍在她的手心。

  “预支可以,但若是活儿做得不好,是要加倍扣回来的。”

  贝贝紧紧攥着银票,像是攥着全家的希望。她对着齐啸云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多谢东家。”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齐啸云眼中的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笑意。

  “少爷,”管事婆子凑过来,低声问道,“这丫头野得很,真要把她留在坊里?万一……”

  “无妨。”齐啸云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屏风上那只傲然挺立的凤凰上,“留着她。这沪上的水太浑了,养一条……哦不,留一只这样有灵性的‘猫’在身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傍晚,贝贝被安排在了绣坊后院的一间小阁楼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窗户正对着繁华的霞飞路。

  贝贝坐在窗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再次拿出那半块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麒麟”图案仿佛在注视着她。

  “爹,我有钱了。”她对着玉佩轻声说道,眼眶微红,“您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们要找那个新来的绣娘!”

  贝贝心中一惊,这声音……是赵坤手下的打手!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迅速吹灭蜡烛,将玉佩贴身藏好,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刀,躲到了门后。

  门被粗暴地推开,两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人呢?刚才明明看见她进去了!”

  “搜!赵爷说了,那个小丫头手里有莫家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贝贝屏住呼吸,手中的剪刀握得死紧。她知道自己不能硬拼,必须找机会逃出去。

  就在两个打手逼近床边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月光。

  “谁允许你们在锦绣坊撒野的?”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两个打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算老几?老子找的是……”其中一个打手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啸云身后的保镖一脚踹翻在地。

  “瞎了你们的狗眼。”齐啸云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这里是齐家名下的产业。赵坤若是想要人,让他亲自拿着拜帖来找我。”

  打手们一听是齐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赵坤虽然势大,但也不敢明着跟江南首富齐家作对。

  “对……对不起,齐少爷,误会,都是误会!”打手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阁楼里恢复了寂静。

  齐啸云站在黑暗中,抬头看向贝贝藏身的角落。

  “出来吧,老鼠走了。”

  贝贝握着剪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再次救了自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要帮我?”贝贝的声音有些颤抖。

  齐啸云看着她手中紧握的剪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说过,你现在是我的人。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别人来撒野。”

  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贝贝苍白的脸上:“不过,阿贝,你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赵坤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贝贝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莫家的人?”齐啸云突然问道。

  贝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齐啸云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绣屏风。”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贝贝说道:“在这个上海滩,想要找人,光靠蛮力是不行的。有时候,站得越高,才能看得越远。”

  贝贝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站得越高,才能看得越远……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剪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或许,这个看似冷漠的齐家少爷,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而这锦绣坊,或许正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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