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太恣猛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认识这个人。

  林昭,去年中的进士,分到都察院才半年。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连像样的宅子都租不起,在城南赁了一间小屋。

  他站出来干什么?

  周泰也看着这个年轻人。

  “说。”

  林昭抬起头。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冼太恣,十大罪状!”

  冼太恣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想站起来骂人,想说这是污蔑,想说这是肖尘指使的。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知道,林昭不是一个人。

  肖尘还没回京,他就已经输了。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收过他银子的人,那些与他有姻亲故旧的人,此刻全变成了石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泰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问了一句:“林昭,你可知弹劾一部尚书,若所奏不实,该当何罪?”

  林昭抬起头,目光坦然。

  “臣知道。若所奏不实,臣愿领诬告之罪,革职流放,绝无怨言。”

  周泰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敢当马前卒的人,才有变成車的可能。

  他转向冼太恣。

  “冼爱卿,你有何话说?”

  冼太恣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同僚。

  没有人看他。

  一个都没有。

  冼太恣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周泰没再看他。

  他看向满朝文武。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

  “明日早朝,都察院会同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此案。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抄的抄。”

  众臣之中再无人站出,不少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周泰站起来。

  “无事退朝。”

  “报!西北战报!”中书省的官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景冬将军有八百里急报呈于陛下。”

  “念!”周泰坐了回去。

  ……

  白银城的早晨,是从坝上的号子声开始的。

  自从那道命令下来,城里就像被抽走了魂。

  这种变化不是城墙塌了或者牌坊倒了,是骨子里的那种——人气散了。

  街上没人。

  倒不是空城那种空,是活物都缩回了窝里那种空。

  店铺开着门,但掌柜的坐在柜台后头发呆,半天不见一个顾客。

  茶馆里还有几桌人,说话都压着嗓子,跟做贼似的。

  偶尔有小孩跑过街头,立刻被大人一把拽回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青壮都在城外。不论男女。

  天不亮就被押上大坝,抡锤、撬石、挖土,直到日头落山才被放回来。

  与西门家往来密切的,干脆就留坝上了,搭几个窝棚,数个人挤在里面,白天干活,夜里打盹。

  问题是,这城里的人,有几个跟西门家没关系?

  三百七十年的世家,盘根错节,沾亲带故。你随便在街上拉一个人,保不准就跟西门家某房某支扯上点关系。

  这一下,满城可不就都空了。

  城里萧瑟得像座空城。

  坝上却热火朝天。

  锤声叮当,号子此起彼伏。那条丑陋的堤坝被一点点敲碎,石头滚进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有人砸到了手指,抱着手蹲在地上骂娘,被监工的士兵一鞭子抽起来,继续干。

  有人累得直不起腰,靠在石头上喘气,喘两口就被旁边的人拽起来——“快干,干完了好回家。”

  没人敢偷懒。

  那些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疼。

  肖尘也没打算把他们往死里整,许他们休息,也许他们轮岗。

  ——

  西门家粮仓里的粮食,一车一车往外运。大车小车排成长龙,从粮库门口一直排到城门。

  赶车的有士兵,也有被征发的民夫,每个人脸上都灰扑扑的,只有眼睛偶尔亮一下——这些粮,是要送去那些快饿死的人嘴里的。

  车队从早走到晚,马蹄声轱辘声响成一片。有老人站在路边看,看着那些粮车走远,嘴唇动了动,不知嘀咕什么。

  唯独西门家那座别院,安安静静的。

  肖尘住在那里。

  这院子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庄重而是雅致,大家族总把钱花在看不到的地方,住起来确实养人。

  外面人挑肩扛,累死累活。里面红烛暖帐,酒色皆有。

  肖尘过得骄奢淫逸。

  这个词是他自己说的。原话是:“难得有机会骄奢淫逸一把,不享受对不起这园子。”

  于是他就真享受上了。

  庄幼鱼这几天也格外来劲。

  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要把“妖后”这个称号坐实,拒绝事业女强人的标签。

  “妾美么?”她枕在肖尘肩上,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笨拙的献上红唇“可能取悦侯爷?”

  肖尘没接话。心想你这不是迷惑,是瞎折腾。人家是动作配合眼神。你这死硬死硬的。

  事实证明,要让一个强硬中带着点天真的女人学会妖媚,真不是件容易事。

  庄幼鱼在宫里端了那么多年,一举一动都是规矩刻出来的。现在要她放下身段,去学取悦别人,她自己也别扭。

  但她倔。

  练了几天,总算有点样子了。虽然有时候笑得太用力,有时候眼神飘得不对,但肖尘看着,觉得也挺好。建模优势太大了。

  昨夜她又折腾到很晚。

  ——

  日上三竿。

  肖尘还睡得香。倒不是累,而是源自心中的慵懒。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床边那一小块地上。

  庄幼鱼缩在他怀里,一条腿搭在他身上,睡得比他还沉。被子滑下去半截,露出半边肩膀,白得像玉。

  肖尘迷迷糊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刚拉好,又露出一双脚。

  他叹了口气,懒得再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位公子,侯爷正在安睡,您不能进去!”

  是个丫鬟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慌。

  那是西门家原来的丫鬟,肖尘住进来后没赶她走,让她继续干原来的活。

  她心里怕得很,生怕惹恼了这个把主家全发配去坝上的大人物,自己也得上大坝。

  “你给我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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