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空酒壶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酒壶放回桌上,她就那样安静了下来。

  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指。

  不闹了,不说话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街上传来的叫卖声,远远地飘进来。

  贺知澜看着对面的沈星遥。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脸颊烧出了两团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子都泛着粉。

  她的手很乖地放在膝头,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被人捡回来洗干净放在角落里的流浪猫。

  贺知澜看着看着,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得意的,狡黠的,耍赖的,任性的,睡眼惺忪的,气鼓鼓的,眼泪汪汪的。

  但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了肚子里,嘴巴闭得紧紧的,什么都不肯说。

  比哭还让他难受。

  “陛下。”

  沈星遥没动。

  过了几息,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神涣散,目光从他脸上穿过,落在不知名的虚空里。

  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双眼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

  她歪着头,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你是谁?”

  贺知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长得好好看。”沈星遥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棉花一样的,每个字都带着酒气的甜,“你叫什么名字?”

  “……”

  “你愿意跟我回宫吗?”

  她眨了眨眼,眼神天真又烂漫,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笑。

  贺知澜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

  沈星遥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哦,你认识我呀?那你愿意了?”

  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贺知澜伸手接住了她。

  沈星遥摔进他怀里,懵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答应了?那说好了,跟我回宫,我保证……”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认真地说,“夜夜宠幸你。”

  贺知澜气得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醉得连人都认不出来的小皇帝,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陛下知道臣是谁吗?”

  沈星遥歪着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你好看。”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落到嘴唇上,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真的好好看。”她喃喃地说,声音像是在梦里,“比裴相家的三公子好看一百倍……”

  贺知澜的眸光沉了下去。

  他握住了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沈星遥眨了眨眼,浑然不觉危险,还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你不愿意吗?”她的声音带着委屈,“是不是嫌我喝多了?我就喝了一点点……”

  贺知澜终于动了。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沈星遥被吻得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贺知澜顺势将她压倒在桌上。

  杯盏被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但他充耳不闻,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颌,加深了这个吻。

  沈星遥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她醉得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回应着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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