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站在玄关,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鞋柜上,没有出声。

  他看着她画画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幅色彩明亮的插画,一个圆脸女孩抱着一只橘猫,线条流畅干净,配色温暖得不像是在手机上画出来的。

  他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本事。

  她画得很投入,电容笔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很快,时不时地用指腹在屏幕上蹭一下,大概是切换工具或者缩放画面,动作熟练得不像新手。

  周曜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把从路上打包回来的饭菜倒进盘子里。

  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一圈。

  冰箱里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瓶酱油,一小块姜。

  他拿出两个鸡蛋,洗干净青菜,又从柜子里翻出昨天剩的一点米,用电饭煲焖上了。

  沈星遥画完最后一笔,把画面缩小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臂伸到最高处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她转过头,看见周曜站在厨房里正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曜端着盘子走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手里那支电容笔上,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到。

  沈星遥把手机放下,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脑袋探到盘子上面看了一眼。

  一盘青椒炒蛋,一盘清炒豆芽,一碗紫菜汤,旁边还有一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你回来了呀。”

  周曜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嗯”了一声。

  “看你忙,就没叫你。”

  沈星遥蹲下来帮着摆碗筷,把筷子递过去的时候,她笑着看了他一眼。

  “你不好奇我在画什么?”

  周曜接过筷子:“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想等你自己说。”

  沈星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了弯,然后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周曜,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今天早上把咖啡店和外卖的兼职都辞了。”

  周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但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了更赚钱的法子。你猜猜,我今天下午挣了多少?”

  周曜看着她翘起的嘴角,把筷子放下:“五百?”

  沈星遥瞪大眼睛。

  周曜想了想:“三百。”

  “不对。”

  “四百。”

  “五百五。”

  周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但沈星遥看到了。

  “画画挣的?”

  沈星遥用力点了点头,把手机拿过来,点开绘画软件里那几张完成的和未完成的画稿,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你看,这个龙猫,还有这个魔女,还有这个哆啦A梦,发到网上之后,就好多人来找我约稿了。画一个头像五十,画一张插画一百,我今天下午就接了九单。”

  周曜看着她翻手机的那只手,虎口的位置因为长时间握笔微微泛红。

  “你以前就会画?”

  沈星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从小就喜欢画,只是一直没正经搞过。”

  周曜沉默了,他把目光从那些画上收回来,落在她被手机屏幕光线照亮的脸上。

  她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但她以前从来没有靠这个挣过钱。

  因为她要养他。

  她所有的时间,白天打工,晚上打工,一天打好几份工,回到家倒头就睡,连好好坐下来画一幅画的时间都没有。

  是他耽误了她。

  “怎么了?”沈星遥看他半天不说话,“你觉得不好吗?”

  “没有,很好。”

  周曜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眼看她。

  “那以后餐馆的工作还做吗?”

  “做啊,老板人挺好的,而且中午管一顿饭。”

  “画画呢?”

  “也做。”

  沈星遥把手机放下,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饭。

  “反正我现在想通了,能多挣就多挣一点,等攒够了钱……”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攒够了钱之后呢?

  跑啊。

  但她不能在他面前说。

  周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攒够了钱之后呢?”

  沈星遥干笑了一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含混地说:“之后再说呗,先把眼下过好。”

  周曜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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