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火车站月台,

  丁伟的指挥吉普车碾过满地碎玻璃,猛然刹停。

  车门还未推开,一辆偏三轮摩托车狂飙而至。

  轮胎在结冰的站台上擦出一溜火星。

  “总指挥!”

  段鹏连滚带爬地从跨斗里跃出。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双手将绝密电报递到丁伟面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特科绝密电报!梅津美治郎那老鬼子疯了!”

  丁伟一把抓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

  仅仅三秒,他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焦土计划……”

  丁伟咬牙切齿,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将电报捏成一团。

  “梅津美治郎下达了死命令,要用整整十吨TNT,把奉天兵工厂的流水线、图纸,连同里面的两万名中国劳工,全部炸上天!”

  “什么?!”

  刚刚跳下装甲车的李云龙听到这话,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吉普车轮胎上。

  铁链被踹得当啷作响。

  “这老王八蛋真他娘的毒啊!”

  李云龙暴跳如雷,一把扯开领口扣子。

  “打不过咱们,就想毁了咱们的饭碗!老丁,你赶紧下命令吧!”

  “咱们怎么打?哪怕是爬,老子今天也要爬到奉天去剁了梅津美治郎的狗头!”

  “怎么打?你拿什么打?”

  跟在后面的国军先遣团长廖文克脸色煞白。

  “李师长,丁将军!理智点!这里是锦州,距离奉天还有两百多里地!”

  廖文克掏出怀表,急声喊道:

  “这种暴风雪天气,道路全部结冰。我们的重装甲部队哪怕不顾一切全速开进,至少也需要五个小时!”

  “等我们到了,奉天兵工厂早就变成一个巨大的骨灰盒了!”

  “来不及了,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去!”

  丁伟猛地转过头,厉声吼道:

  “你们知道奉天兵工厂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全亚洲最大的工业母机群!”

  “里面有最先进的五轴联动车床,有完整的枪炮生产线,有咱们未来挺直腰板、建立大国重工的本钱!”

  “它不是几堆破铜烂铁,那是咱们中华民族的工业血脉!绝不能毁在鬼子手里!”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丁伟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天一指。

  “传我命令!全军立刻抛弃所有补给车、牵引火炮、帐篷和口粮!”

  “什么?!”廖文克瞪大眼睛。

  “只保留重型坦克、装甲运兵车和燃料卡车!”

  丁伟在风雪中大吼:

  “把装甲部队的负重减到最轻!步兵全部上履带车,给我挤在炮塔上、车顶上!谁也不许带多余的零碎!”

  “丁将军!你疯了吗?”

  廖文克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丁伟的胳膊。

  “抛弃所有补给?我们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急行军,如果在路上遇到日军残部阻击,或者装甲抛锚,所有人都会被冻死在雪原上!”

  “这是一场自杀式行军!”

  “要是奉天兵工厂没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还要继续受洋人的窝囊气!还要拿人命去填敌人的重炮!”

  丁伟反手一把揪住廖文克的衣领,将他扯到面前。

  “廖团长你听好!就算是咱们这几万人今天全都冻死在路上,也得给我抢出这口锅!”

  “有了这口锅,咱们的后代才有饭吃,才有枪使!”

  廖文克被震慑住了。

  他松开手,挺直腰板,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国军先遣团,愿随丁将军死战!全团上下,就算是死,也死在冲锋的履带上!”

  “好!”

  丁伟转身跃上吉普车引擎盖:“全军减负!”

  战士们没有犹豫。

  八路军战士迅速解下背上的行军锅、铺盖卷。

  棉帐篷、多余的弹药箱、备用干粮袋,全部扔在雪地里。

  炮车底盘上、坦克炮塔上、装甲车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端着枪的士兵。

  战士们用身体紧紧贴着装甲,互相挤在一起取暖。

  整个装甲集群抛弃了所有后勤拖累。

  丁伟跳上通讯指挥车,抓起送话器,明码呼叫潜伏在奉天的孔捷。

  “老孔!老孔!我是丁伟!能听到吗!”

  无线电里传来剧烈的静电干扰声。

  几秒钟后,孔捷伴随着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喊道:“老丁!我听着呢!鬼子的爆破队已经进厂区了!”

  “老孔!无论死活,给我拖住炸兵工厂的爆破队两小时!我正在路上!”

  丁伟冲着送话器嘶吼。

  “两个小时?哈哈哈!”

  孔捷在电台那头大笑,紧接着是一梭子冲锋枪扫射声。

  “老丁!你只管来!只要我孔捷还有一口气,这工厂里的一颗螺丝钉,鬼子也别想带走!”

  “想炸厂子,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通讯中断。

  丁伟放下送话器,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外面的装甲集群下达行军令。

  “全军出发!时速六十公里!”

  “敢有车掉队,后车直接给我撞开,绝对不许停!”

  “给我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引擎咆哮。

  上百辆重型战车在雪原上同时开动。

  驾驶员们不计较机械损耗,直接将转速拉满。

  装甲集群向着奉天的方向展开狂飙。

  ……

  奉天兵工厂区。

  警报声响彻夜空,十几盏探照灯在厂区内疯狂闪烁。

  一队日军爆破大队正端着冲锋枪向核心厂房推进。

  走在中间的日军工兵,背上背着沉重的木箱,刷着“TNT”字样。

  核心厂房内,巨大的工业母机群矗立在黑暗中。

  厂房上方十几米高的起重机钢梁上,孔捷趴在阴影里。

  他戴着防风镜,眉毛上结满白霜,嘴里紧紧咬着一把三棱军刺。

  孔捷下方的黑暗角落里,潜伏着一百多名特科队员和中国工人。

  少数人拿着手枪,绝大多数工人手里紧攥着管钳、扳手和磨尖的钢条。

  孔捷吐出嘴里的军刺,握在右手,压低声音说道:

  “同志们,你们听好。这是咱们中国人的血汗厂,机器是咱们的命根子。”

  “今天,哪怕咱们就是死绝了,也要把这些机器牢牢护住!”

  “孔团长,您放心!厂在人在,厂亡人亡!”黑暗中传来低吼。

  “咣当!”

  厂房铁门被日军一脚踹开。

  日军爆破大队队长挥舞手枪,大步走入。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些高大的五轴联动车床。

  “工兵!立刻上前!把炸药固定在主轴上!动作快!”

  就在几名日军工兵小跑着靠近机床的瞬间,孔捷动了。

  他从十几米高的钢梁上纵身跃下。

  下坠时,他双手猛地一甩,掷出两枚飞镖。

  “噗!噗!”

  飞镖刺入日军咽喉,两人捂着喷血的脖子瘫倒在地。

  “敌袭——”

  孔捷落地瞬间顺势翻滚,一把抓起藏在机床底下的冲锋枪,单膝跪地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瞬间将日军队长的胸膛打成了马蜂窝。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杀!!!”

  随着孔捷的吼声,潜伏在暗处的工人与战士瞬间杀出。

  枪声大作,特科队员的子弹很快打光。

  战斗转刻间变成了惨烈的肉搏战。

  “小鬼子,我艹你姥姥!”

  一名工人怒吼着,挥舞大铁锤砸碎了日军的头骨。

  日军士兵三人一组,端着刺刀在厂房内捅刺。

  “噗嗤!”一名队员被刺刀贯穿腹部,但他死死抓住枪管,一口咬在日军的大动脉上。

  两人在血泊中翻滚,同归于尽。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机械零件。

  孔捷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开火。

  他一脚踹飞企图拉燃导火索的工兵,反手击毙另一名正组装雷管的军曹。

  就在这时,一发流弹飞来,擦过他的左臂。

  “呃!”

  孔捷闷哼一声,鲜血染透棉衣,顺着袖口滴落。

  但他顾不上包扎,因为一名日军伤兵正举着手榴弹扑向TNT炸药。

  孔捷飞扑过去,用身体紧紧压在那箱炸药的引信上。

  “砰砰砰!”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疯狂还击。

  “谁他娘的敢碰炸药,老子要他的狗命!”

  孔捷浑身是血,背靠着那座巨大的母机。

  日军副官看着这些护住机器的疯子,感到一阵恐惧。

  “疯子!都是疯子!”

  他挥舞指挥刀,对着门外大喊:“重机枪!用机枪!把他们连同这些铁疙瘩一起给我扫碎!”

  “哈依!”

  三挺重机枪迅速被架设在车间正大门。

  “咔嚓!”

  枪栓拉动,保弹板压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厂房内的中国工人和孔捷。

  “开火!”

  孔捷知道,一旦开火,所有人都会被打碎。

  他扔掉驳壳枪,看了一眼身后的工业母机,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最后一颗光荣弹。

  “老丁……老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孔捷喃喃自语,大拇指紧紧扣住拉环。

  就在日军机枪手即将扣动扳机之际!

  突然间。

  厂房外的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那是钢铁集群在极速推进时碾压大地的咆哮。

  震动迅速席卷整个厂区,桌上的零件跳动,探照灯玻璃被震碎。

  日军副官回过头,望向厂区外。

  黑暗中,两道刺眼的红色光柱照来。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履带摩擦声和发动机的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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