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岸炮试射,全空。

  外海雾墙之后,只翻起两道沉闷水浪,像两巴掌,狠狠抽在碎星湾所有人的脸上。

  炮位上,一瞬死寂。

  王根生脸色铁青,趴在观察镜后,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妈的,不可能!”

  他猛地一把扯下耳机,扭头就吼。

  “第二轮明明已经修了偏角,怎么还差这么多?”

  旁边几个炮兵也懵了。

  “第一发偏左,第二发偏深,按理说第三发就该咬住了啊!”

  “海雾太厚,观测断断续续,浪线也乱!”

  “回波像飘的一样,根本不稳!”

  海边冷风一卷,炮口余烟贴着沙袋往低处压。

  整个炮位上,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刚把第一道火力带硬生生搭起来,结果一张嘴,牙没咬住。

  最伤士气的,就是这种。

  看得见敌人就在雾后。

  打过去。

  却像打在棉花里。

  王根生牙一咬,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再来!”

  “给老子把装药再提一档!角度往右切,深度压回来!”

  “第三轮齐修,我就不信咬不住那条王八船!”

  他这一嗓子吼出去,炮位上的装填兵几乎本能就扑向弹药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冷冷砸下来。

  “谁让你再开炮了?”

  所有动作,猛地一顿。

  陈峰已经从海图桌旁走了过来,脚踩在湿沙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口一紧。

  王根生猛地转头,眼睛都红了。

  “团长,再拖就没窗口了!”

  “那玩意儿在雾里游走,咱这会儿不追,待会儿连这口回波都没了!”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它摸湾口?”

  陈峰盯着他,一步没退。

  “你现在再轰,轰的是海,不是船。”

  “第三发出去,打不中,是浪费炮弹。”

  “第四发还打不中,就是给全港的人听个响。”

  “第五发再空,你让下面弟兄怎么想?”

  一句一句,像冰水兜头浇下。

  王根生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发白。

  他想反驳。

  可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

  两轮没咬住,不是炮不行。

  是眼睛还不够准。

  海雾、浪线、敌舰走位、回波干扰,全缠在一起。

  这时候硬靠感觉追炮,只会越修越偏。

  可越清楚,越憋屈。

  “那怎么办?”

  王根生咬着牙,声音都发哑了。

  “就这么看着它在雾里晃?”

  陈峰没立刻回他。

  他低头,看向海图。

  上面已经被林晓用红蓝两色笔,标出了刚才两轮试射的落点。

  第一发,偏左。

  第二发,偏深。

  看起来毫无规律。

  可陈峰盯着那两条误差线,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风从海上吹来,图纸边角不停抖动。

  林晓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记录板,脸上全是疲惫,可眼神却没散。

  她忽然低声开口。

  “不是毫无规律。”

  陈峰抬眼看她。

  王根生也猛地看过去。

  “你说什么?”

  林晓一步上前,直接把记录板压到海图旁边。

  “第一发,不只是偏左。”

  “它还出现了短暂的回波拉丝。”

  “第二发,不只是偏深。”

  “它在飞行末段,观测哨记录到雾层边缘有一次不自然塌陷。”

  王根生皱眉。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那片海不是静的。”

  林晓手里的铅笔飞快点在图上。

  “敌舰没停。”

  “而且它周围的雾,也不是自然雾。”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观测兵都愣了一下。

  许青川从另一头快步走过来,眼镜片上还带着雾气。

  “继续说。”

  林晓深吸一口气,把几张记录页一字排开。

  “南灯塔一号站,第一发出膛后二十七秒,记录到东南扇面一段回波短尾。”

  “北岸二号站,第二发落点前十二秒,海面噪波突然上抬。”

  “盐场观察点,看见雾墙边沿有一道比正常浪高更平、更长的黑线,时间大约是第二发出膛后半分钟。”

  她说得极快。

  但越快,越显得条理清楚。

  “单看任何一个,都像误差。”

  “可如果把它们叠在一起——”

  她抓起红蓝铅笔,直接在海图上飞快勾线。

  第一条,是第一发的偏角线。

  第二条,是第二发的纵深线。

  第三条,是雷达短尾方向。

  第四条,是雾层塌陷位置。

  第五条,是浪线异常延伸段。

  五条线,一条条压上去。

  一开始还乱。

  可当最后一条线落下,所有人眼皮都猛地一跳。

  因为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误差,最后竟然指向了一片扇面。

  一片不大。

  却明显比周围“脏”得多的扇面。

  像一团藏在海图上的阴影。

  王根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这是……”

  “异常活动区。”

  林晓抬头,声音发紧,却异常笃定。

  “它不一定就在中心点。”

  “但一定在这个扇区里动过。”

  “而且不止一次。”

  许青川眼神一沉,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静态测距,是误差叠加反推。”

  “我们打不中它,不代表我们摸不到它活动的边界。”

  陈峰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冷意。

  就是这个。

  他刚才盯着误差海图,隐约抓住的,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一炮定点。

  而是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压成一个“最可能”。

  敌舰躲在浓雾里。

  那就别跟它玩绝对坐标。

  玩扇区。

  玩活动范围。

  玩它躲不开的那一口海。

  王根生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也就是说,咱们不是完全瞎?”

  “瞎个屁。”

  陈峰一指海图上那片扇区,声音斩钉截铁。

  “它藏得深,岸炮测不准,那就不追点。”

  “追面。”

  “只要锁住它活动扇区,它就不是鬼。”

  一句话,像把闷在炮位上的那口气,硬生生捅开了。

  刚才两轮试射带来的压抑,一下子被扯碎了一半。

  周围几个炮兵全围了上来。

  “能不能再缩小?”

  “如果再加一轮试射,把第三条误差再压进来,或许能继续收口!”

  “对!但不能乱打,得精记!”

  陈峰点头,直接下令。

  “从现在开始,所有观测链重新编号。”

  “每一发,不准只记落点。”

  “偏角、飞行时差、浪线扰动、雾层变化、回波拖尾、风向风速,全给我入图。”

  “谁漏一项,谁就给我滚下炮位!”

  “林晓,主图你来画。”

  “许青川,雷达和观测哨全部切到辅助记录模式,别只给我一个有没有,要给我‘怎么变的’。”

  “王根生。”

  “到!”

  “你可以再试,但不许赌气开炮。”

  “每一发,都得给后面那一口导弹,买命。”

  王根生听到最后一句,呼吸猛地一滞。

  导弹。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几个核心军官眼神全变了。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岸炮,是眼睛和牙的前哨。

  真正能打那条海上王八的,还得是岸舰导弹车。

  可导弹不是炮仗。

  那玩意儿贵,也狠。

  要么不出。

  一出,就得咬死。

  王根生脸上最后那点躁气,终于被按了下去。

  他猛地一抹脸,声音沙哑却有力。

  “明白了。”

  “这回不是轰响,是买命。”

  “炮组听令!”

  “重新校表!第三发准备,但谁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

  “我要的不是响,是数据!”

  “是!”

  炮位重新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节奏变了。

  没有刚才那种憋红眼的蛮冲。

  装填兵动作依旧快,却更稳。

  观测兵全部扑到镜前。

  记录兵蹲成一排,纸板、铅笔、秒表全就位。

  雷达室内,林晓直接把总图挂到了墙上。

  她手上的笔,从原先的红蓝两色,变成了红、蓝、黑、绿四色并用。

  一笔记落点。

  一笔记回波。

  一笔记浪线。

  一笔记雾层扰动。

  调度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低鸣和铅笔刮纸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等第三发。

  外海雾墙翻卷。

  那片诡异的大目标回波,时有时无。

  像在笑。

  像在躲。

  也像在故意勾着他们的火。

  王根生趴在炮位后,死死盯着前方,声音低沉得像石头。

  “方位东南偏东。”

  “依主图修正,右切三度,纵深回收一百八十米。”

  “第三发——放!”

  轰!

  炮口猛然喷火。

  整门炮往后一震,沙地都被撕出一道沟。

  炮弹呼啸着扎进雾里。

  这一瞬,整座碎星湾都像屏住了呼吸。

  “一号站记时!”

  “二号站盯浪!”

  “三号点看雾边!”

  “主图准备!”

  几秒后。

  外海雾层深处,传来一声闷爆。

  没有命中钢铁的脆响。

  也没有惊天殉爆。

  可就在爆点附近,雾墙像被什么巨物猛地推了一下,出现了一道极短的断层。

  下一秒,二号站的观察兵直接喊破了音。

  “浪线异常!”

  “有长浪反切!不像自然浪!”

  紧接着,一号雷达站回传。

  “回波右侧拉开了!有重目标短暂横移!”

  林晓的笔几乎是飞出去的。

  她把第三发的所有数据狠狠压上主图。

  啪!

  又是一条线落下。

  那片原本模糊的异常扇区,再次收缩。

  从一大块,缩成了一道更尖的扇叶。

  王根生一看,呼吸都粗了。

  “成了!”

  “再来一发,绝对还能收!”

  陈峰却抬手一压。

  “不急。”

  王根生一怔。

  “不急?”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急。”

  陈峰眼神锋利得吓人。

  “它也在看。”

  “你连续追得太紧,它会换节奏,甚至故意放假回波带你跑。”

  “现在我们已经摸到它一片肉了,再贪,就容易被它反咬。”

  这判断,让许青川都看了陈峰一眼。

  对。

  这不是陆上炮楼,也不是列车炮。

  这是海上的八万吨怪物。

  船会动。

  雾会动。

  敌人也会动脑子。

  你一旦露出“我快抓到你了”的意思,对面立刻就会开始反欺骗。

  林晓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但还可以再压一次。”

  陈峰转头。

  林晓把第三发落点图往前一推,眼里全是那种高度紧绷后的冷亮。

  “不是再追点。”

  “是补一条边。”

  她手里的笔划在扇区左上缘。

  “现在我们能确定,它主要活动在这片扇面。”

  “但这片扇区右缘是实的,左缘还是虚的。”

  “如果再补一发,不朝中心打,专门打左缘雾层切口,我们不是为了命中,是为了确认它有没有借雾横摆躲位。”

  许青川眼睛一亮。

  “如果左缘也出现同类扰动,这片扇区就闭合了。”

  王根生听得一拍大腿。

  “好!”

  “这炮我会打!”

  “不是咬脑袋,是封退路!”

  陈峰看着两人,沉默了两秒,随即点头。

  “打。”

  “第四发,打边,不打心。”

  “林晓,你来给角度。”

  林晓几乎没有犹豫,低头一扫图,报出一串参数。

  “左切一度五。”

  “纵深前推六十。”

  “抬高半格,擦雾边打。”

  王根生一听,咧嘴就笑了。

  “懂了。”

  “这回不是摸王八壳,是掀它雾皮。”

  “第四发准备!”

  炮组再次装填。

  周围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发,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是试。

  现在,是锁边。

  轰!

  第四发出膛。

  炮弹拖着尖厉呼啸,再次扎进雾墙左缘。

  几秒后。

  爆。

  雾层边沿像被刀划开一样,猛地抖出一道斜口。

  几乎同一时间,南灯塔观察哨失声大喊。

  “看到了!”

  “黑影!”

  “雾里有黑影闪了一下!长条!很长!”

  二号雷达站同步回传。

  “回波左缘抖动!”

  “有重目标压浪转向!”

  林晓手里的笔狠狠落下。

  第四条边,成了。

  她猛地往后一退,整张海图瞬间完整。

  那片异常活动扇区,终于彻底闭合。

  不再是猜。

  而是一片由四轮误差、一堆海雾扰动、多个回波断续、生生叠出来的敌舰活动区!

  调度室里,先是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轰地一下炸了。

  “锁住了!”

  “真锁住了!”

  “它就在这片海里!”

  “跑不了了!这回它跑不了了!”

  王根生一拳砸在炮位边,笑得眼睛都红了。

  “娘的!老子就说它不是鬼!”

  “藏得再深,也得在海上吃浪!”

  林晓站在图前,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做过推演。

  可这是第一次,在这种级别的海上目标面前,靠着一张张误差、一笔笔异常,把一头怪物从雾里生生勾出来。

  不是正面看见。

  是算出来的。

  这比直接看见,更狠。

  因为说明它的雾,它的机动,它的躲藏,不再无解。

  陈峰看着那片闭合扇区,眼底终于亮起一抹真正的杀意。

  “很好。”

  他抬手,一指海图。

  “敌舰不需要精确到米。”

  “只要确定它的活动扇区,碎星湾就有了第一轮反舰条件。”

  一句话,像战鼓敲进每个人心里。

  第一轮反舰条件。

  这不是空话。

  这是意味着,他们终于从挨炮的一方,变成了能打回去的一方。

  许青川推了推眼镜,声音发沉。

  “岸炮做完它该做的了。”

  “接下来,该让真正的牙咬了。”

  陈峰点头,猛地转身。

  “传令!”

  “岸炮停止继续暴露,不再追射。”

  “所有炮位转入佯动与掩护模式,给老子装成还在盲测的样子。”

  “高炮继续待命,机枪网不动。”

  “雷达、观测链保留,对异常扇区持续盯死,每三分钟更新一次活动边缘。”

  “许青川,火控链切给岸舰导弹车。”

  “林晓,你跟我走。”

  林晓一怔。

  “去哪?”

  陈峰看向港后那片被伪装网遮住的低洼地,声音冷得像刀锋。

  “去把那三辆一直趴着不动的东西,叫醒。”

  港后空地。

  三大片伪装网下,静静趴着三辆庞大的发射车。

  白天,它们像三堆不起眼的破木棚和废车架。

  夜里,掀开伪装网,露出的却是冰冷、笔直、压抑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钢铁轮廓。

  岸舰导弹车。

  真正的杀招。

  王大柱已经带着一队装甲兵把周边清空。

  一见陈峰过来,他立刻咧嘴。

  “团长,三车全在,油、电、液压都检查完了。”

  “只等你一句话。”

  陈峰走到第一辆车前,手按在冰冷的车体上。

  “发射位呢?”

  王大柱立刻收起笑,低声道:

  “按你之前的意思,没让它们死守原地。”

  “我带人勘了三处前推位。”

  “第一处靠北岸废堤,射界直,容易暴露。”

  “第二处在西低位后反坡,隐蔽好,但转出角度慢。”

  “第三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在旧盐场后的黑滩。”

  “路烂,车过去难,但一旦过去,正好卡在那片异常扇区的最佳切面上。”

  林晓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黑滩能切到扇区中线?”

  “能。”

  王大柱蹲下,直接在地上画。

  “敌舰现在在雾里游,正扇区正面不容易抓。”

  “可黑滩这边,是个斜切角。”

  “只要它继续在这片扇区里晃,导弹从这边起,就更容易咬它侧面。”

  许青川也跟了过来,只看一眼就点头。

  “第二发、第三发的回波横移方向,也更偏向这个角度。”

  “黑滩不是最好走的路,但应该是最好打的位。”

  陈峰没有任何犹豫。

  “就走黑滩。”

  王大柱咧嘴。

  “我就知道你得选这儿。”

  “可有个问题。”

  “说。”

  “黑滩太烂,三辆车一起动,动静大,容易陷。”

  “得分批,得慢。”

  陈峰看着远处压下来的夜色,淡淡道:

  “慢可以。”

  “但必须稳。”

  “这三辆车,今晚不是去摆样子,是去送终。”

  王大柱浑身一震,随即狠狠点头。

  “明白!”

  很快,命令无声传开。

  没有大喇叭。

  没有明火。

  没有成片调动。

  只有最核心的一批人,借着夜色,开始悄悄动作。

  工兵先行,把黑滩那条烂路用钢板、旧轨、碎石和废履带一段段垫起来。

  装甲兵在两侧警戒,车灯全遮。

  发射车缓缓起动时,连发动机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像三头在夜色里苏醒的钢铁兽,低着头,朝海边阴影里一点点前推。

  林晓坐在临时火控车里,耳机压得很紧,手边是一张不断更新的活动扇区图。

  她还在记。

  还在算。

  每一个回波闪断。

  每一次浪线异常。

  每一处雾层破口。

  全被她继续往图上压。

  因为现在锁定的是扇区。

  而等导弹车就位,她要做的,是把扇区里最“活”的那一块,再压出来。

  让第一轮齐射,不是砸海。

  而是砸在那条海上王八最可能正在喘气的地方。

  王根生站在后面,看着导弹车一点点消失进黑滩夜色,忽然咧嘴笑了。

  “妈的,刚才还憋屈。”

  “现在怎么突然就痛快了。”

  旁边一个老炮兵也忍不住笑。

  “因为刚才咱是挨揍。”

  “现在,轮到它挨了。”

  海风越来越冷。

  夜色压海。

  外海雾墙之后,那片巨大的异常扇区仍在缓慢移动,像一头自以为藏得很深的海兽。

  它或许还不知道。

  碎星湾已经不是刚刚那个被它跨海主炮按着打的港口了。

  这里,已经长出了眼睛。

  也长出了真正的牙。

  黑滩尽头。

  三辆发射车终于先后进入位置。

  车体缓缓展开。

  液压支腿无声落地。

  厚重的伪装帆布被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森冷笔直的导弹筒体。

  像三支埋在夜里的长矛,终于抬起了头。

  林晓盯着图,忽然开口。

  “活动扇区再收一格。”

  “它在往我们预想的切面靠。”

  陈峰站在最前方,海风吹动衣角,眼神冷得像两块铁。

  他没有再看身后。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抬手。

  三辆发射车同时进入最后起竖程序。

  钢铁骨架咔咔作响。

  弹体在夜色里缓缓抬起,直指雾海深处。

  整个黑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陈峰终于开口。

  “三枚,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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