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下来的那一刻,第一批骨刺般的异化鱼雷艇,终于一头扎进了碎星湾照明弹的预备射程。

  不是船影。

  是怪影。

  它们贴着海皮往前蹿,艇身低得只剩一道黑色脊线,浪头一卷,才会露出半截惨白的外壳。那壳子不像正常钢板,倒像一根根被硬生生缝在艇身上的骨节,边缘带着锯齿,湿漉漉地反着白光。

  再往前一点,连艇首都看清了。

  尖。

  太尖了。

  像一根专门冲着港口心窝子捅过来的骨刺。

  “进线了!”

  前沿观察哨的嗓子一下就劈了。

  “第一批进线!数量二十以上!还在往上顶!”

  “第二批跟在后头!”

  “速度快得离谱!”

  堤岸上一瞬间安静得吓人。

  紧接着,整个外港像被一脚踹进滚油里。

  原本按线往外撤的民船,炸了。

  有人看见海面那一排骨刺般的黑影,当场就慌了神,拼命扯着嗓子喊回头靠岸。几条小机帆船本来已经转进东线,硬是被船上的哭嚎声逼得打横,想重新挤回主码头。

  “回去!回去啊!”

  “外头有鬼船!”

  “娃还在岸上!我不走了!”

  “别挤!别他娘挤!”

  一条满载人的木驳船被后头两条渔船一顶,船头猛地歪进主航道,横在那里,差点把刚清出来的槽口再次卡死。

  北仓后水道那边,更有人慌得把舵打反,三条浅底木船直接撞成一团。

  哭声、骂声、马达闷响、绳缆绷断声,一股脑卷了起来。

  林晓盯着雷达图,脸色瞬间就白了。

  “坏了。”

  “他们一回头,主槽又要堵!”

  王大柱刚抄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就气得破口大骂。

  “狗日的,这不是自己把脖子送给人砍吗!”

  王根生更急,抓着送话器嗓子都冒烟了。

  “外港的都给老子按线走!谁都不许回头!”

  可没人听得进去。

  不是他们想乱。

  是怕。

  那群骨艇太低,太快,太邪性。

  隔着夜色看过去,就像一排排骨刺顺着黑海往岸上爬。别说老百姓,就是不少刚上岸没多久的渔民都被看得头皮发麻,第一反应就是往岸边钻。

  而港口这地方,最怕的就是这一口慌气。

  一旦有人掉头,后面全跟着乱。

  一艘卡,两艘顶,三艘一挤,航道自己就废了。

  陈峰站在高处,只看了两眼,眼神就沉到了底。

  敌艇在前。

  人潮在后。

  时间没了。

  他猛地抄起送话器,声音像一块铁板重重砸下去。

  “全港听令!”

  “所有阵地不准提前开火!”

  “谁敢乱打,老子先毙谁!”

  这一声,压住了岸线上已经开始发紧的枪口。

  可压住枪,不代表压住乱。

  外港那几条想回头的船,已经开始挤了。

  许青川根本没回头看海。

  他盯着港图,又抬头扫了一眼外港船线,眼镜片上全是反光。

  只一瞬,他就开口了。

  “陈峰。”

  “说。”

  “主槽最多再撑三分钟。”

  “再不硬清,外港和内港会一起堵死。”

  陈峰转头看他。

  “多久能抢出来?”

  许青川铅笔一折,直接掰成两段。

  “给我拖船,给我切缆的人,给我一支敢撞的队伍。”

  “我给你抢一条活水道。”

  陈峰没有半个字废话,直接吼了出去。

  “李虎!”

  “到!”

  “带特战排,跟许青川下码头!”

  “谁堵主槽,先切缆!谁敢逆行,先顶开!拖不走的,撞!”

  “明白!”

  “王大柱!”

  “在!”

  “调两辆半履带拖车,两辆装甲抢修车,去主航道口!”

  “你的人不准开炮,给老子开路!”

  “是!”

  “林晓!”

  “到!”

  “雷达继续盯骨艇群,三十秒一报!它们离湾口每近一公里,你就给我报一声!”

  “明白!”

  命令砸完,陈峰自己已经一步跨下高处。

  “许青川,走!”

  许青川抄起港图,转身就冲。

  海风卷着盐腥和机油味扑脸。

  码头上乱成一片。

  有妇人抱着孩子哭着往回冲,有船工拽着缆绳死命拖,有船老大站在甲板上吼破了嗓子,说什么也不肯往外开。

  “我媳妇还在岸上!”

  “外头那玩意儿是吃人的!”

  “老子不走!”

  李虎冲过去,一把攥住那船老大的领口,硬把人从甲板拽下半截。

  “你不走,后头十几条船全得陪你死!”

  那汉子眼珠子都红了。

  “我闺女还没上船!”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小女孩被人抱着挤出来,哭得嗓子都哑了。

  “爹——”

  那汉子整个人一僵。

  李虎顺手把孩子塞进他怀里,一脚就踹在船舷上。

  “孩子上了,给老子滚!”

  “开船!”

  那船老大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怀里哇哇哭的闺女,牙一咬,转身就扑回驾驶位。

  马达轰地一下响起来。

  木船终于顺着东线蹿了出去。

  这一幕像抽醒了不少人。

  可还不够。

  因为真正堵命的,是主槽里那艘横摆的木驳船。

  它太大。

  满船都是人和杂货,又被后面几条船顶得歪死在那里。船头斜插,船尾甩摆,把本就不宽的航道成了个死结。

  后头的船还在往上拱。

  再拱两分钟,这里就是一锅。

  许青川一眼就锁死了那艘船。

  “就它。”

  “先干它。”

  王大柱带着半履带拖车冲过来,柴油机轰得码头都在抖。

  “怎么弄!”

  许青川指都不带停的。

  “左边拖,右边顶,甲板缆绳全切!”

  “人先下!”

  驳船上立刻炸锅。

  “不能切啊!”

  “这船一动要翻!”

  “我的货——”

  陈峰已经走到最前头,抬手一枪,直接打断了驳船前方一根绷得死死的系缆。

  啪的一声。

  缆绳抽回去,打得甲板木板都崩出裂纹。

  全场一静。

  陈峰看都没看那根断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货值几个钱,我不管。”

  “现在谁挡航道,谁就是把港里的人往火里推。”

  “再不下船,连人带船一起撞出去。”

  这一下,驳船上的人全慌了。

  李虎的人扑上去,连拖带拽把妇孺先往下接。

  两个老人腿都软了,还是被战士一左一右扛下来的。

  许青川已经跳上旁边一只拖船,抓起喇叭就吼。

  “左拖船,挂后尾!”

  “右侧顶住它吃水线下方!”

  “别顶船头,顶中腰!”

  “给我一口气把它掰正!”

  拖船老把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嗓门也炸开了。

  “挂好了!”

  “准备!”

  半履带拖车的钢缆绷直。

  拖船螺旋桨猛转,海水瞬间翻白。

  另一边,一辆装甲抢修车轰的一声顶上去,钢梁死死顶住船侧。

  整艘木驳船先是一颤。

  然后吱呀着,缓慢、艰难、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挪。

  “动了!”

  “动了!”

  船上还没下来的人尖叫着抱成一团。

  王大柱一脚踹在驾驶兵座椅背上。

  “加力!”

  “给老子把它从主槽里薅出去!”

  柴油机怒吼。

  钢缆发出快要断掉的呻吟。

  驳船猛地一摆,船头终于从主航道口让开半截。

  就是这半截。

  后头那几条被堵得快发疯的机帆船,像见了命门一样,顺着缝就往外钻。

  许青川眼睛一亮,立刻变令。

  “别全掰正!”

  “就让它斜着!”

  “拖去西一号封堵口!”

  陈峰瞬间听明白了。

  这船本来是堵航道的死物。

  可一旦拖到封堵口,它就是现成的障碍。

  一举两用。

  “照办!”

  王大柱干笑一声。

  “好!”

  “堵老子的槽?那就去堵鬼子的嘴!”

  拖船和装甲车同时发力。

  那艘刚刚还卡在主槽里要命的木驳船,被硬生生拖拽着往西侧外弧滑去。

  沿路不少船工都看傻了。

  这不是调度。

  这是拿铁和命,直接把乱局撕开。

  可最狠的还在后头。

  主槽让开之后,北仓后道那边又传来一片尖叫。

  三条浅底木船撞成一团,把窄水道彻底锁死了。

  那条水道本来就是许青川给轻船开的命线。

  一堵,里面上百号人全得折回主港。

  到时候又得炸。

  许青川只听了一句,扭头就走。

  “北仓!”

  陈峰跟着他一路冲过去。

  刚到地方,就看见那三条木船像三根折断的柴,歪七扭八卡在桥底。

  有一个年轻船主手足无措地站在船头,脸都吓白了。

  “我……我舵打错了……”

  没人有空听解释。

  许青川一眼扫过桥孔宽度、吃水线和船身位置,张口就是命令。

  “中间那条最轻,劈开船帮。”

  “左右两条不要全拉,剪掉船尾棚架,让它们自己顺水偏过去。”

  “斧子呢?”

  几个港工愣了一下,下一秒,七八把斧头同时举了起来。

  “这!”

  许青川伸手一指中间那条木船。

  “砍!”

  那年轻船主脸一下惨白。

  “别砍!这是我全家——”

  他话没说完,陈峰已经一把按住他肩膀,目光像刀。

  “你船重要,还是这条水道后头几百号人重要?”

  那年轻人张着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可他没再拦。

  斧头落下。

  砰!砰!砰!

  木屑乱飞。

  船帮被生生劈裂,船体开始进水,慢慢塌下去。

  左右两条船的棚架被切断后,也在拖索牵引下嘎吱着偏开。

  桥底最窄的地方,终于露出了三米宽的一道黑缝。

  不宽。

  可够了。

  一条小机帆船试着钻过去。

  船身擦着桥桩,吱啦一声,蹭掉大片木皮,却终究是过去了。

  后头顿时一片狂喜。

  “能过!”

  “这道能过!”

  “贴蓝灯走!都贴蓝灯走!”

  原本堵在后头的浅底木船,立刻像被捅开的鱼群,沿着北仓后水道开始外分。

  许青川站在桥头,裤腿全是水,脸上全是木屑灰。

  他没半点停顿。

  “下一组,去西货棚!”

  “老棚架拆了,木料和空油桶拖去南二号口!”

  “钢缆、沉锚、浮桶,现在就下!”

  一群港工和工兵扛着工具就跑。

  旁边一个老码头工看得直吸凉气。

  “许先生,这么拆,万一回头……”

  许青川转头看他,只说了一句。

  “回头人活着,港就能修。”

  “今晚人死了,什么都没回头。”

  老码头工嘴唇一抖,什么也不说了,扛起木料就冲。

  而这时候,海上那群骨艇已经更近了。

  林晓的声音通过送话器一声接一声砸过来。

  “第一批距湾口十公里!”

  “第二批已完全释放,数量超过五十!”

  “前锋开始散成两翼,不是直冲,是找口子!”

  “敌舰主回波仍在外海横摆,没有后撤!”

  一句比一句紧。

  堤岸上,不少机枪手的指节都握白了。

  他们能听见海风里一种细而尖的马达声。

  不大。

  但密。

  像一大群东西正贴着浪骨头缝骨头地往前窜。

  王根生站在炮位后面,额头汗水都没顾上擦。

  “妈的,这帮东西真奔着港口嘴来了。”

  “封堵口成了没?”

  回答他的是西侧堤岸方向传来的连串闷响。

  空趸船被凿穿底仓,拖到位后开始下沉。

  木驳船斜着横过去,正好卡在西一号口,只留下八码左右的射击缝。

  南二号那边更快。

  钢缆、沉锚、油桶链和碎木排被一段段拉开,漂在黑水里,乍一看不起眼,实际上足够让高速小艇一头撞烂。

  许青川走到堤岸边,只看了一眼,立刻又回头。

  “还不够。”

  “主槽虽然开了,但外港撤离速度还是慢。”

  “有人又想停船。”

  陈峰顺着他手指一看,果然。

  几条刚撤出去的民船,被外海越来越近的黑影吓得发虚,居然开始往内侧靠,想借港墙遮挡。

  这一靠,又开始挤。

  许青川眼神一冷。

  “再拖一轮。”

  “把他们全推出去。”

  这句话一落,周围人都愣了下。

  往外推?

  这会儿骨艇就在外面,谁还敢往外顶民船?

  可陈峰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推。”

  “必须推。”

  “港里不空,S艇就没法起速,机枪线也拉不开。”

  “现在把他们留在这儿,等会儿真打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一句话,所有人全明白了。

  不是残忍。

  是救命。

  陈峰直接踩上堤岸边一辆半履带车,抓起喇叭,对着整片外港吼。

  “所有民船听着!”

  “现在继续往港里钻,就是等死!”

  “港口马上转战斗状态,谁留在火线上,谁就给敌人陪葬!”

  “拖船组,按线顶船!”

  “给老子把航道抢出来!”

  这一刻,碎星湾最狠的一幕来了。

  三艘拖船,四辆装甲抢修车,外加十几条还能动的小艇,像一群发了疯的牛,直接冲进还在迟疑的船线里。

  不是乱撞。

  是按许青川划出的线,一条一条顶。

  一条想靠岸的机帆船刚拐回来,就被拖船斜着一顶,船头打横,又被后面的快艇用缆绳一拖,硬生生拉回东线。

  一条熄了火装死的货驳,更绝。

  王大柱亲自跳上去,揪着船老大就骂。

  “你不开?”

  那船老大腿都软了。

  “外、外头全是鬼艇……”

  “鬼艇还没到,老子先到了!”

  王大柱扭头大吼。

  “给这船后屁股来一下!”

  装甲抢修车轰地一声顶上去。

  货驳整个一晃,甲板上的麻袋噼里啪啦滚了一地。船老大吓得魂都快没了,爬起来就扑进驾驶舱。

  “开!开!我开!”

  就这么一艘,一艘,一群,一群。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外港船线,居然真被这帮人用最粗暴的办法重新捋直了。

  许青川站在堤上,一边看水线,一边吼指令。

  “轻船北走,不准停!”

  “东线继续放,外摆再大也不许回头!”

  “重船贴西弧,给S艇留中槽!”

  “拖船组三号去把老煤码头那条沙船拽出去,它船尾太宽,会卡转身位!”

  一个记录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参谋,东二泊位后还有一批没撤完!”

  许青川头也不抬。

  “先撤人,后撤船。”

  “船不要紧,人先入二道线。”

  这话刚落,陈峰已经接过送话器,声音直接扫向全港。

  “全体非战斗人员,立刻后撤二道线!”

  “救护组、记录组、粮秣组,离开主码头!”

  “难民区外围哨转移到后堤!”

  “再说一遍——港口从现在起,彻底转战斗状态!”

  这一刻,整座碎星湾的气质都变了。

  还在栈桥上扛包的工人,扔下包就往后跑。

  抱着药箱的卫生员,边跑边回头看海。

  原本挤在前沿看热闹、看希望的人群,被宪兵和特战排一股股往后压。

  “后撤!”

  “都给老子进二道线!”

  “别堵路!”

  孩子哭,老人喘,担架晃。

  可路,终究是让出来了。

  而路一让出来,港口就真像活了。

  中槽空了。

  堤岸机枪线露出来了。

  预留给S艇的暗水道,也终于干净了。

  海风一刮,港内原本乱七八糟的灯火被压暗,只剩蓝色导引灯和几处被刻意保留的低位暗光,像几根细针,把撤离线和战斗线分得清清楚楚。

  王根生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怔了下。

  几分钟前,这地方还是锅。

  这会儿,竟真有了阵地的样子。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骂完又笑。

  “妈的。”

  “还真给捋顺了。”

  林晓那边语速越来越快。

  “第一批低矮回波,距湾口七码!”

  “前锋开始试探封堵口外缘!”

  “它们减速了,在看路!”

  这句“在看路”,让所有人心头同时一紧。

  会看路,说明这些骨艇不是瞎撞。

  它们在找缝。

  找最容易钻进来的那道缝。

  陈峰站在高处,眯眼看向湾外那片黑海。

  海雾更厚了。

  但港口里已经不再乱。

  外港大半民船,终于被硬生生推出外线和侧避位。留在近港的,要么是已经入二道线的空船,要么是被拖去做障碍的死船。

  他等的,就是这个。

  “王大柱。”

  “到!”

  “让S艇动。”

  王大柱眼睛一下亮了。

  “终于到它们了。”

  一旁的通信兵抓起话筒,声音发颤,却极稳。

  “命令确认——S艇编队,进入迎敌位置。”

  下一秒。

  早就趴在暗水里的几道灰黑色影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不像大船。

  像几条贴着堤影游动的刀鱼。

  东口两艘,西口两艘,借着港墙和障碍阴影,沿着许青川刚刚抢出来的中槽两翼缓缓外摸。

  没有开灯。

  只有极低的引导信号,在舷侧短促闪了一下,又灭。

  堤岸上的人几乎看不见它们,只能听见那种压得很低的发动机震颤,一闪即没。

  李虎靠在沙袋后头,忍不住咧嘴。

  “这下轮到咱们给它们开门了。”

  许青川站在陈峰旁边,目光还盯着港面。

  他累得眼眶都有点发红,可声音依旧稳。

  “港区撤离完成大半。”

  “主槽、北后道、东二泊位后线都清出来了。”

  “还能动的船,基本不在火线上了。”

  陈峰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封堵口,落到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海上。

  那里,骨艇的马达声已经不再模糊。

  开始清晰。

  一串接一串。

  像有无数硬物在黑海下面互相磨擦。

  再下一秒,最前头几道骨刺般的黑影,几乎已经能用肉眼从浪头里剥出来。

  它们更近了。

  也更邪了。

  艇首那些惨白撞角在夜里泛着森森冷光,艇壳两侧外翻的骨架贴着海浪滑行,速度快得惊人。浪头刚没过去,下一瞬,它们已经扑到更前面一截。

  有年轻机枪手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哑了。

  “这他娘……真像海里爬出来的骨头。”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字。

  等一团光。

  陈峰缓缓抬起手。

  全港所有火力线,像被同一根弦同时绷紧。

  S艇已经在两翼伏好。

  机枪手趴稳。

  高炮炮口下压到位。

  封堵口前的暗水像两张张开的牙床。

  而港口背后,二道线后那八十多万人的呼吸,都像被这一刻攥住了。

  陈峰低声开口。

  “许青川。”

  “在。”

  “今晚这片港,是你抢出来的。”

  许青川盯着海,没回头,只低低回了一句。

  “那你就别让它白抢。”

  陈峰嘴角一勾,眼神却冷得像冰。

  “当然。”

  下一秒,他猛地开口。

  “王根生!”

  王根生早就抬着手,眼珠子死死钉在最前方那批骨艇上。

  “到!”

  “给老子——点海!”

  王根生咧开嘴,猛地一挥手。

  “照明弹!”

  嘭——

  第一颗照明弹,带着一声撕裂黑夜的尖啸,骤然升上了碎星湾外的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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