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第一颗照明弹,带着一声撕裂黑夜的尖啸,骤然升上了碎星湾外的黑海。

  下一秒。

  它在海雾上方猛地炸开。

  惨白的光,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了夜色。

  整片湾外海面,瞬间亮了。

  不是柔光。

  是那种没有温度、像尸布一样铺开的惨白。

  刚才还只剩轮廓和回波的黑海,顷刻间被照得纤毫毕现。翻卷的浪脊、碎裂的雾带、浮障外沿漂着的木头和铁桶,全被那道白光冷冷钉死。

  也把那些贴着海面往前窜的东西,彻底照了出来。

  “看清了!”

  前沿观察哨先一步吼破了嗓子。

  “骨艇!全是骨艇!”

  “左二十!右十五!中间还有一串!”

  堤岸上,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快艇。

  艇身太低了。

  低得几乎是贴着浪尖在爬。

  通体黑得发亮,像被海水泡透了的铁骨。可在惨白照明下,又能清清楚楚看见,那一节节外翻的白色硬壳根本不是钢板,倒更像一块块缝在艇体两侧的骨甲。

  艇首尖得瘆人。

  前端那根撞角像兽骨打磨出来的一样,细长、惨白、带着倒刺,在白光底下直刺人眼。

  更恶心的是,有几艘异化艇的艇腹下方,隐隐还有东西在抽动。

  像桨。

  又像一排贴水收拢的惨白肋骨。

  它们顺着浪线一起一伏,整批艇群就像一片从海里长出来的骨刺,正冲着碎星湾的咽喉狠狠捅过来。

  “妈的……”

  一名年轻机枪手只看了一眼,手心就全湿了。

  “这玩意儿真不是船。”

  “不是船也得打!”

  王根生一脚踹开旁边弹药箱,整个人已经扑到测距镜后头。

  白光落下的那一瞬,他比谁都快。

  因为他知道,这种照明弹一旦升空,给的不是时间,是窗口。

  窗口只有十几秒。

  抓不住,海面又要被雾吞回去。

  “高炮全组听令!”

  王根生抓起喇叭,嗓门像炸雷一样碾过堤岸。

  “压平炮口!直瞄海面!”

  “别给老子打浪头!照着艇身中线打!”

  “机枪组拉交叉线!封堵口前留八码火剪刀!谁都不准乱扫!”

  一道道喊声立刻炸开。

  “北岸一号高炮,收到!”

  “西低位二组,收到!”

  “仓顶机枪阵地,收到!”

  “旋风车队,压角完毕!”

  原本仰向天空的炮口,齐刷刷往下压。

  八十八毫米高炮的长身管慢慢沉下去,对准黑海。

  仓顶、堤头、废炮台、栈桥掩体里的MG42和重机枪,也在同一时间拉开枪架。曳光弹带一箱一箱撬开,子弹链“哗啦啦”拖过弹药箱边沿,像一条条要见血的铁蛇。

  林晓死死摁着耳机,眼睛钉在雷达板和海面之间。

  “第一批已入八码外!”

  “第二批在后压扇!”

  “它们在找口子,不是正冲!”

  “左翼七艘偏西,右翼十一艘贴南二号浮障外缘!”

  陈峰站在高处,一只手按着海图,一只手握住送话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钢钉一样一颗颗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先打领头。”

  “别急着追大舰,先把这群骨头给老子砸碎在湾外。”

  “王根生,港防火力归你。”

  “给我咬住海面。”

  王根生猛地一挺腰。

  “是!”

  他眼睛盯着测距镜,脑子却已经在堤岸上飞快过了一遍火线。

  西一号封堵口要留一把剪刀火。

  南二号浮障前不能打乱,得等它们自己钻缝。

  中槽外侧是S艇预备出港线,不能提前封死。

  这不是谁嗓门大谁开火的问题。

  这是一整座港口,要不要在这一仗里把牙齿咬住的问题。

  “高炮一组,打左前领头艇!”

  “二组压右扇三号目标!”

  “机枪三线往前提半个艇位,别抬高,给老子扫水线上两拳!”

  “旋风车先别抢远点,等它们进六码!”

  一连串命令砸下去。

  所有炮口都跟着动了。

  下一秒。

  王根生猛地挥手。

  “开火!”

  轰!轰!轰!

  八十八高炮首先咆哮。

  那不是对空时的那种高扬炮声,而是一种几乎贴着海面横推过去的低沉巨响。火光从炮口猛地喷出来,整个堤岸都被震得一颤。

  紧跟着。

  仓顶机枪、堤头机枪、废炮台侧位、南堤暗堡,所有MG42几乎同时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得发疯的弹流,瞬间在海面上拉开了。

  一条。

  两条。

  十条。

  几十条。

  赤红色的曳光弹从港口各个方向同时咬向海面,像无数烧红的钢丝,在照明弹的惨白底色下编出一张横着扣下去的火网。

  整个碎星湾,彻底亮了。

  不是灯亮。

  是枪亮。

  是炮亮。

  是整座港口所有火点在同一秒一起喷火,把原本阴冷的黑海,当场点成了一条钢铁杀廊。

  这一刻,连后堤那些还在紧张后撤的人群都看傻了。

  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看见照明弹白光底下,港口像一头终于睁开眼的巨兽,四面八方的炮口、机枪、旋风车、错位高炮同时朝着海面狠狠咬了出去。

  没人再觉得自己是在等死。

  因为眼前这一幕,根本不像守港。

  像屠海。

  最前头一艘异化艇,几乎在开火的第一秒就被扫中。

  三发二十毫米炮弹先后砸进它左侧骨甲。

  砰!砰!砰!

  白色骨壳当场炸碎,黑色艇身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喷出来的不是单纯火星,而是一团带着暗红黏液的火。

  下一刻,一发八十八毫米直瞄炮弹掠海而过,直接打穿它艇尾动力段。

  轰隆!

  整艘艇后半截都被掀了起来。

  碎片、燃油、骨壳、海水,一起炸上半空。

  “中了!”

  炮位上有人激动得嗓子都变了。

  可王根生的脸色却一点没松。

  “别喊!”

  “没停就不算死!”

  话音刚落。

  那艘已经被掀掉半边尾部的异化艇,竟然还在往前滑。

  不但滑。

  它艇腹下那两排原本贴着水面的惨白肋状骨桨,竟猛地弹开了,像一排抽疯的白骨手臂,开始一下一下狠狠拍击海面。

  啪!啪!啪!

  海水被抽得炸开。

  整艘艇尾都没了,艇身却借着前冲惯性和那股说不清的怪力,拖着火焰继续朝封堵口扑来。

  “操!”

  “这什么鬼东西!”

  旁边几个炮兵看得头皮发麻。

  王根生一拳砸在测距镜边框上,嗓门都劈了。

  “看明白没有?!”

  “打它尾巴没用!压低射界!”

  “专啃艇头!专打水线!撞角下面!”

  他这一吼,所有火线立刻跟着改。

  “高炮二组,压低两度!”

  “机枪组往前切!”

  “别扫上壳,啃它命门!”

  港口火网瞬间下沉。

  刚才还更多是拦腰撕裂。

  这一刻,所有枪炮像长了脑子一样,开始朝着艇头撞角和动力中轴打。

  又一艘异化艇被打中。

  这次是两挺MG42交叉扫射先把它前部骨甲打得火星乱溅,紧接着一发高炮平射弹正好砸在撞角后方。

  砰!

  整艘艇前半截像被锤子横着砸了一记。

  撞角歪了。

  艇头爆开。

  一团黑红相间的东西顺着裂口猛地喷出来。

  那玩意儿像油,又像血。

  喷得海面都红了一块。

  艇里头甚至露出了半截扭曲的人形轮廓,像是整个人被硬生生缝进了艇体里,跟操舵机构长在一起。

  旁边的老兵都看得胃里一翻。

  可没等任何人多想,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已经顶了上来。

  它们根本不是单列冲。

  而是一片一片往上压。

  左扇面七八艘贴着浮障外缘钻。

  中间一批借着浪脊低低往前爬。

  右侧几艘甚至开始故意散开,想把港口火力拉乱。

  可这一回,碎星湾没乱。

  王根生站在堤头,嗓子吼得发哑,却越来越稳。

  “左侧别追远!”

  “它们要骗火线!”

  “二号炮组,盯中间领头艇!”

  “三号机枪别撒网,三发点切,给我剁它撞角!”

  “旋风车上!压六码!六码内打!”

  哗啦一声。

  两辆旋风自行防空车从仓棚阴影后猛地探出炮口。

  四联装二十毫米机炮齐开。

  火舌像鞭子一样抽向海面。

  啪啪啪啪啪啪!

  成串炮弹沿着浪脊往前追,一艘正借浪低头冲刺的异化艇瞬间被打得整个前甲板都掀了起来。惨白骨壳碎得像破陶片,黑色艇体从中间裂开,一截还冒着火的骨刺撞角直接飞出去,砸在海里,炸开一团白浪。

  “打烂它!”

  “狠狠打!”

  “别让它们进湾!”

  火线上,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因为看见了。

  也因为终于咬住了。

  之前最憋屈的,就是雾里打影子,浪里追回波。明明知道敌人在外头,却始终像隔着一层皮,够不着。

  可现在不同。

  照明弹白光一罩,整片海面上的怪潮全露了形。

  港口所有火力同时咬上去的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的那口恶气一把扯了出来。

  高炮平射。

  机枪交剪。

  旋风车犁海。

  连西低位几门旧岸炮都跟着补射。

  一发发炮弹贴着海面横扫过去,把海浪、骨甲、碎木、火焰一层一层犁开。海上到处都是被掀飞的壳片和炸起的浪柱,整段湾口像被硬生生打成了一条燃烧的杀戮走廊。

  可下一秒。

  这条走廊里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口同时一沉。

  因为那些东西,太抗打了。

  一艘异化艇明明整条右舷都被扫烂,艇身已经侧倾,火顺着甲板一路烧到艇尾。

  可它没停。

  它甚至连减速都不明显。

  前冲惯性带着它往前滑,而艇腹下那些惨白肋骨般的骨桨还在疯狂抽水。整艘艇一边着火,一边歪着往前冲,像一头半边身子被剥开还在硬撞的疯兽。

  还有一艘更绝。

  高炮平射把它动力仓都掀开了,里面的黑烟和火焰冲得老高。

  可那玩意儿居然借着浪头一低一高,生生又往前蹿了十几米,撞角在白光里一闪,直接顶上了南二号口外沿的浮障。

  嘭!

  钢缆绷响。

  油桶链被撞得整个翻起。

  碎木和铁皮在海面上乱飞。

  “南二号受撞!”

  “浮障没断,没断!”

  “后头还有两艘跟着!”

  林晓的报数几乎没停过。

  “左扇面十二艘已损!”

  “中间六码外还有五艘速度未掉!”

  “领头热源上涨,它们还在加压!”

  王大柱看得牙都咬紧了。

  “这不是鱼雷艇。”

  “这是拿船壳裹出来的疯狗。”

  陈峰没接话。

  他只看。

  越看,眼神越冷。

  普通艇被打成这样,早就沉了。

  可这些异化艇不同。

  火能烧它们。

  炮能撕它们。

  却未必能立刻止住它们那口往前撞的冲势。

  港口这边火力已经够狠了。

  但问题不是打不着。

  问题是打中了,有些也照样往前滚。

  就在这时,照明弹的白光开始发衰。

  海面那层惨白正在一点点变黄、变淡。

  几艘异化艇立刻借着光暗转换,试图往浪背后钻。

  王根生看在眼里,连半秒都没犹豫。

  “第二颗照明弹!”

  “给老子接上!”

  嘭!

  又是一声尖啸。

  第二颗照明弹斜着窜上去,在更靠外的海雾上方炸开。

  新一层白光重新压下。

  刚要藏回去的海面,再次被剥开。

  “继续打!”

  “它们钻不回去!”

  王根生这回干脆冲到了前堤最前沿,踩着沙袋架着喇叭,边看边吼。

  “北岸一号,盯西一号口外那艘火艇!”

  “别打身子,干它艇头左半!”

  “机枪四组,把火线往后收半个口子,别误扫S艇线!”

  “谁再追最远那批,老子回来抽谁!”

  一名年轻炮手手都抖了。

  “王排长,前头那艘都烧穿了,它怎么还不停——”

  王根生抡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

  “烧穿了就会停?”

  “你以为这是人开的船?”

  “给我打!把它撞角给老子崩了!”

  轰!

  炮口再闪。

  这一发准得吓人。

  炮弹几乎是贴着南二号口外沿的浮障边缘掠过去,正砸在那艘火艇左前侧。

  整段撞角连着半块骨甲被当场掀飞。

  艇头一歪。

  整艘艇终于失了正向,擦着浮障斜滑过去,拖着火焰撞在外海一块半沉旧趸船上。

  嘭——

  木屑、火油、海水同时炸开。

  那艘艇终于碎了。

  “好!”

  堤岸上一片吼声。

  可王根生半点喜色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后面。

  后面又顶上来了。

  十几艘。

  不。

  是更多。

  前头被打烂的,在燃烧。

  中段被撕开的,在漂斜。

  可后面的异化艇群借着这些火光、残骸、浪花,反而更容易逼近。

  它们不是正常船队那种一打就散。

  它们是怪潮。

  前排烂了,后排继续顶。

  一层压一层。

  打到现在,海面上至少已经有十几艘被打碎、打穿、打成火团的异化艇残骸。可仍有几艘顶着火、拖着烟、披着碎裂骨壳,一头一头往火网最薄的地方钻。

  而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

  它们像是越来越快了。

  “报告!”

  林晓声音发紧。

  “中扇剩余六艘!”

  “其中三艘已破损严重,但速度没掉!”

  “最近目标八码半!”

  “西一号口外有一艘失火艇,正在借惯性滑进来!”

  王大柱猛地看过去,脸都变了。

  那真是一艘“死艇”。

  艇尾都没了。

  甲板上全是火。

  右侧骨甲被打碎了一大片,里面暗红色的东西一团团外翻。

  可它就是没沉。

  它顺着之前冲出来的速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海里往前推着,撞角还直愣愣指着湾口。

  “狗日的!”

  王大柱骂完就要去抓炮位电话。

  陈峰却先一步开口。

  “别乱。”

  “它们就等我们乱。”

  他声音很沉。

  沉得压住了堤岸上那股快要冒头的急躁。

  “王根生。”

  “到!”

  “火线继续压低,专咬艇头和动力段。”

  “中槽以外全给我压成死海。”

  “但——”

  陈峰眼神落在那几艘被打得冒火还在往前滚的异化艇上,语气突然更冷了。

  “普通压制不够。”

  王根生一愣。

  下一秒,他也看明白了。

  是。

  不够。

  高炮和机枪能剥皮,能掀壳,能打碎大半。

  可有几艘东西根本不是被打着火就停的。

  只要还剩个撞角,只要还剩那股向前的冲势,它们就还能撞。

  港口太重要了。

  外港趸船、前沿码头、栈桥、油桶、弹药、还没完全后撤干净的器材,全都在这条线上。

  只要漏进去两三艘,后果就不是损一条堤。

  而是整片前港被点着。

  林晓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最近目标七码八!”

  “第二梯队还有四艘在后压!”

  “西一号口外火艇还在往前滑!”

  这一次,连许青川都抬起了头。

  他之前一直在盯港内清障和封堵口完整度,此刻却也看出了不对。

  “再这么压,它们会撞开外沿设施。”

  “常规火力能切掉它们,但切不掉它们的冲劲。”

  陈峰眼神一沉,转头就问。

  “S艇呢?”

  旁边通信兵立刻回话。

  “东翼两艘,西翼两艘,已在预伏线!”

  “鱼雷已解保险,随时能动!”

  王大柱吸了一口气。

  “现在放?”

  “湾口火线太密,咱们自己人都在打海面。”

  陈峰冷冷道:“所以要给它们开一条口子。”

  他说完,猛地看向王根生。

  “能不能给S艇腾走廊?”

  王根生几乎想都没想。

  “能!”

  “但只能是一条窄口,最多二十秒!”

  “够了。”

  陈峰一把抓起送话器,声音斩得没有半点犹豫。

  “全港注意!”

  “常规压制转阻滞,火力中心向两侧外压!”

  “中槽留口!”

  “S艇两翼出港!”

  “从侧面切进去,鱼雷打群!”

  S艇。

  这不是补枪。

  这是要把主动权彻底抢回来。

  不是等那群异化艇撞上来。

  是直接从两翼冲出去,用鱼雷从它们侧后方干穿。

  王大柱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

  “干它们腰眼!”

  通信兵已经扑到电话机前,嗓子都吼得发颤。

  “东翼S艇,听令!”

  “西翼S艇,听令!”

  “团长命令,两翼同时出港,贴防波堤外切,鱼雷攻击!”

  很快,暗水里传来短促却有力的回应。

  “东翼一号收到!”

  “东翼二号收到!”

  “西翼一号收到!”

  “西翼二号收到!”

  “鱼雷已待发!”

  堤岸边,几名一直屏着气的艇员抄起缆绳钩,开保险栓。

  咔哒。

  咔哒。

  那声音不大。

  却莫名让人心脏一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四艘S艇一旦冲出去,走的不是稳路。

  是火路。

  湾口外头是异化艇潮。

  中间是自己人正在横扫的火网。

  再远一点,受伤的深渊巨兽还在雾里横着,像条没死透的鲸。

  但这就是陈峰的打法。

  只要常规压不住,那就立刻加码。

  不给对面喘气的机会。

  更不给自己被拖进消耗的机会。

  “王根生!”

  “在!”

  “给S艇开口!”

  “是!”

  王根生转身就吼,声音又急又狠。

  “中槽中线停火十秒!”

  “东口火线抬半格!西口机枪右移一艇位!”

  “给S艇留路!别他娘扫自己人!”

  “高炮别停!打两边!打两边!”

  一连串命令下去,整个碎星湾火网竟真在一片狂轰中分出了一道窄窄的活口。

  不是全停。

  而是最要命的正中线暂时一让,其余火线继续往两翼打。

  于是,海面上出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照明弹惨白高悬。

  两侧高炮和机枪还在疯狂喷火。

  海面上到处都是被打炸的浪柱和火团。

  可中间那道狭窄的暗水,却在王根生的硬控下,被生生让出了一条刀口。

  像一张钢牙大嘴,在咬死猎物的时候,突然把最锋利的一根牙缝撬开。

  只为把更毒的一刀,送出去。

  “东翼,走!”

  “西翼,走!”

  伴着命令,早已伏在防波堤阴影里的S艇终于动了。

  发动机猛地低吼起来。

  不是坦克那种粗暴轰鸣。

  而是一种被死死压住,却瞬间把力量顶起来的尖锐震颤。

  四道灰黑色艇影像离弦的箭一样,贴着防波堤和沉船障碍阴影窜出。

  海水在它们两侧猛地翻白。

  艇首一低。

  速度骤提。

  它们不是往正面撞。

  而是像四把从港口牙缝里弹出去的刀,沿着两翼水道扑向外海,准备从那群异化艇的肋下打进去。

  堤岸上不少人看得拳头都攥紧了。

  “出去!”

  “冲出去!”

  “干它们!”

  可就在这时——

  林晓的报数,陡然变调。

  “最近目标七码二!”

  “最近目标六码九!”

  “它没停!”

  “那艘火艇没停!”

  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沉。

  王根生猛地抬镜。

  看见了。

  就在西一号口和前沿码头之间,那艘本该早就沉掉的异化艇,竟然硬顶着半边烈火,又往前滑出了一大截。

  它艇尾已经没了。

  右舷骨甲也碎得差不多了。

  整艘艇像只被打烂的箭簇,只剩最前头那截惨白撞角和一团还在抽动的艇腹骨桨。

  可就是这鬼东西,拖着满身火焰和浓烟,借着最后那股惯性和怪力,硬生生穿过了刚刚那片火网边缘。

  方向——

  正对前沿码头。

  “不好!”

  “它钻进来了!”

  “最近目标六码!”

  堤岸上一片怒吼。

  有人抬枪就要补。

  可王根生反应更快,几乎在一瞬间就扑到喇叭前。

  “别乱扫码头!”

  “左侧机枪切它艇头!高炮别打!别把码头一起掀了!”

  然而那艘东西太快了。

  也太近了。

  照明弹的白光下,它像一根烧着的白骨长矛,贴着水面直刺前港。撞角上全是血似的暗红黏液,艇身两侧那些断裂骨桨还在一下下抽水,把最后一点速度打出来。

  而另一边。

  四艘S艇刚刚冲出防波堤。

  艇首破浪。

  鱼雷待发。

  整个碎星湾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卡进了喉咙里。

  “东翼出堤!”

  “西翼出堤!”

  “最近敌艇——五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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