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碎星湾南侧的黑色船坞,先醒了。

  潮气挂在钢梁上。

  昨夜刚拼起来的坞口还带着一股冷硬的新铁味,海雾一层层压过来,把整片船坞裹得像一头蹲在海边的黑兽。

  然后,第一声拖索绷紧的闷响,直接把所有人的眼皮都扯开了。

  “进坞!”

  一声吼,从坞口外炸进来。

  下一秒,水兵、机匠、港工、警备队,连带着昨夜几乎一夜没睡的人,全朝坞边扑了过去。

  陈峰也到了。

  他没走慢。

  披着外套,踩着还湿着的木枕道,直接上了坞口边的高台。

  海雾里,几道低矮黑影正被拖船慢慢带进来。

  不是大船。

  很小。

  可那种小,不是寒碜,是狠。

  第一艘潜航艇先露出轮廓,艇体像一条压低了脊背的黑鱼,金属外壳被清晨的雾气一抹,冷得发白。

  后面跟着的是快艇。

  艇身长,线条利,像一把把贴着海面压过来的刀。

  坞边的人先是愣了一瞬。

  下一秒,呼吸都变了。

  “我的娘。”

  “真到了。”

  “这就是潜航艇?”

  “快艇也来了,真成编了!”

  “别他娘挤,缆绳要过来了!”

  “机修组让开,先让拖索走!”

  兴奋是真兴奋。

  乱,也是真乱。

  有人抢着往前凑。

  有人看着艇身发呆。

  还有两个刚抽来当水兵的新兵,围着缆柱转了半圈,愣是没找到先挂哪一头。

  王大柱在后面看得脑门青筋直跳。

  “都挤个屁!”

  “你们是看热闹还是接装?”

  “再乱,老子把你们全扔海里清醒清醒!”

  骂归骂,场面还是乱。

  海上的东西,本来就跟陆上不是一回事。

  坦克趴地上,歪一点,最多熄火。

  船在水里,缆挂错了,重心乱了,吊错了,进坞出坞一旦卡住,轻则碰伤艇壳,重则当场翻人。

  陈峰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出来了。

  纸面上,大家都知道潜艇和快艇该怎么用。

  真东西一到手,光“会用”这两个字,离“用得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李虎拎着一个差点把跳板踩空的新兵,直接甩到后面。

  “看着点脚下!”

  “这不是码头扛麻袋!”

  “你掉下去,别人还得先救你!”

  新兵脸都白了,刚想说话,前面又是一阵乱。

  第一艘潜航艇刚贴上导位线,负责舷侧缓冲的两个人动作慢了半拍,艇首差点轻磕坞边。

  机匠当场喊炸了。

  “垫木呢!”

  “缓冲垫谁拿了!”

  “别硬顶,硬顶你把壳子碰了谁赔!”

  “后面拖车停!停啊!”

  许青川到了。

  他不是走来的。

  是一路踩着木枕道,夹着记录板,直接从侧坡跳下来的。

  昨夜那身泥还没洗干净,今天袖子又卷上去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

  只一圈。

  脸色就沉了。

  “停。”

  声音不大。

  可离得近的人,还是下意识停了手。

  “都给我停。”

  这次声音冷了。

  整个坞边像被人掐了一下,乱糟糟的动静竟真压下去一截。

  许青川几步走到艇边,先看缆,再看人,再看导位线,最后抬手一指。

  “现在不是没东西。”

  “是人比东西乱。”

  他把记录板一翻,啪地拍在一只油桶上。

  “从现在开始,接装流程重排。”

  “看热闹的滚后面。”

  “会干活的按组站位。”

  “不会的先看,再问,再上手。”

  王大柱凑过来,嘴还硬。

  “你又要拿铅笔治海军了?”

  许青川头都没抬。

  “比你拿嗓门吼有用。”

  王大柱嘴角一抽。

  想顶。

  没顶出来。

  因为下一秒,许青川已经开始拆动作了。

  “第一组,缆绳。”

  “你们别管别的,只管三件事。”

  “接缆,过柱,锁死。”

  “就三步。”

  “接的时候喊一声,过的时候喊一声,锁的时候再喊一声。”

  “后面谁没听见口令,不许自己动。”

  他抬笔在板子上刷刷写了三行大字。

  接。

  过。

  锁。

  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

  “第二组,缓冲垫和导位。”

  “也别给我玩花的。”

  “左舷两人,右舷两人,只盯艇身和坞边间距。”

  “口令只有四个。”

  “近了,松。”

  “远了,补。”

  “你们谁嘴快谁喊,喊错一次,换人。”

  再往后。

  “第三组,机修检查。”

  “艇一停稳,不准先围上去摸。”

  “先看艇壳。”

  “再看进排水口。”

  “再看轴和舵。”

  “检查完了再报,不许一个人自己觉得没事就算完。”

  “第四组,装弹和油料预备。”

  “现在不许上弹。”

  “先把装填线、封锁线、人员线分开。”

  “谁混线,谁出去。”

  一条一条。

  全是最短动作。

  没有大道理。

  没有长解释。

  就像拆枪一样,把海上的复杂流程,一刀一刀剁碎了,剁成最简单的动作。

  旁边几个老码头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行?”

  “怎么不行。”

  许青川头也不抬。

  “海上东西复杂,不是让你记复杂。”

  “是让你把复杂压成不会出错的顺手。”

  “你们不是没力气。”

  “是手太多,脑子太乱。”

  “从现在开始,谁的脑子里只装自己那三步,接装就乱不了。”

  陈峰站在高处,没说话。

  可他眼神已经亮了。

  这就是许青川的本事。

  不是会造。

  是会落。

  别人看见潜航艇,先想到火力、速度、突袭。

  许青川看见的,是缆绳先挂哪只柱子,缓冲垫该谁拿,出坞转角到底该空多少。

  这种东西不响。

  但没它,真打仗的时候,人还没碰见敌人,自己先把自己搞死了。

  “继续。”

  陈峰终于开口。

  “按许青川的来。”

  “今天谁都别嫌烦。”

  “烦一点,比沉海里强。”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刻收心。

  第一轮接装重新开始。

  这次,乱象明显少了。

  “接缆!”

  “过柱!”

  “锁死!”

  “左舷近了,松!”

  “右舷补半寸!”

  “停拖,停拖!”

  “垫木补上!”

  一声声口令开始顺起来。

  潜航艇缓缓进坞。

  黑色艇身贴着导位线,竟真一点点稳稳落进了主坞位。

  没有刚才那种挤成一团的狼狈。

  也没有谁乱伸手。

  所有人都只盯自己那一块。

  第一艘停稳时,坞边竟安静了半秒。

  然后,一片压不住的低呼。

  “进去了。”

  “没磕没碰。”

  “真稳住了。”

  “这玩意儿看着小,气势可一点不小。”

  王大柱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嘀咕。

  “娘的,还真让他给捋顺了。”

  许青川直接甩给他一句。

  “别看,去把后面那两艘快艇的导位线重新拉。”

  “它们吃水浅,风一顶就飘。”

  “你再让他们照潜航艇的站位接,待会儿快艇屁股先撞碎你脸。”

  王大柱被噎了一口。

  可还是立刻扭头去干。

  没办法。

  这会儿整个坞边的人都已经尝到味儿了。

  流程一顺,东西真能接下来。

  不光接下来。

  还能接得稳。

  第二艘快艇进来时,刚开始还有个新兵想抢着跳上艇头,被李虎一把拎回来。

  “你急什么?”

  “等口令!”

  新兵脸红脖子粗地站住。

  结果下一秒,艇身正好借着浪头轻轻一摆。

  要是真按他刚才那步蹿上去,保不齐直接一脚滑进水里。

  新兵自己都后怕,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李虎哼了一声。

  “记住没有?”

  “记住了!”

  “记什么了?”

  “海上的活,不能抢,得按口令走!”

  “还行,没蠢透。”

  众人被骂得不敢吭声。

  可嘴角都在翘。

  因为那股最开始的手忙脚乱,真的在被一层层按下去。

  等到第一批两艘潜航艇、四艘快艇全部停进各自坞位和临时泊位时,日头已经从雾后面透出了一层白。

  光一照。

  几艘新艇的钢壳全亮了。

  潜航艇黑得沉。

  快艇利得冷。

  碎星湾的海边,从这一刻开始,第一次像样地摆出了海上杀器的阵势。

  不是图纸。

  不是口号。

  是真家伙。

  会下海,会杀人,会把敌舰的肚子捅穿的真家伙。

  坞边没人说话了。

  全在看。

  看那黑色艇身,看那排列出的舷号,看那一艘艘贴着水面的速度艇。

  有个老兵咽了口唾沫,低声来了一句。

  “咱们以前说海防,多少有点嘴硬。”

  “现在不嘴硬了。”

  “现在是真能下海了。”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好几个人都笑了。

  笑得又兴奋,又发狠。

  陈峰从高台上下来。

  一步一步,沿着坞边开始挨艇检查。

  先看艇壳。

  再看座舱。

  再看装填位、机舱位、瞭望位。

  他不是来摆样子的。

  是真的一个位置一个位置看。

  看完第一艘潜航艇,他手指在艇壳上敲了敲。

  冷。

  硬。

  像一截压在海里的短刀。

  他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这步,走对了。

  碎星湾现在不再只是个挨炮的海边口子。

  它开始有近海拒止的牙了。

  还不大。

  还没长全。

  但牙已经冒出来了。

  “陈队长!”

  一名年轻水兵挺直了腰。

  脸绷得发紧。

  “潜航艇一号,接装完毕,请指示!”

  陈峰看了他一眼。

  新。

  手还有点抖。

  可眼里的光,是亮的。

  “先别急着喊完毕。”

  陈峰淡淡开口。

  “能进坞,不叫完毕。”

  “能出去,能回来,能在浪里不把自己先弄死,才叫完毕。”

  年轻水兵脸一红。

  “是!”

  陈峰拍了拍艇身。

  “不过今天这一步,算你们迈过去了。”

  这一拍不重。

  可那年轻人肩膀一下就挺得更直了。

  不光他。

  周围一圈水兵、机匠、装弹手,眼睛全在发亮。

  因为谁都能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这批艇,不是摆着看的。

  是真要练成能咬人的。

  接下来一整天,船坞没闲过。

  接装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把这些铁家伙和这些还没完全摸透海上规矩的人,硬捏到一起。

  许青川把流程继续往死里压。

  “出坞流程,重来。”

  “先谁松缆,后谁上艇,谁负责尾舵确认,谁盯前方净距,全报出来。”

  “别给我说懂了。”

  “用嘴喊出来。”

  “起动机舱检查,三十息内报完。”

  “报慢了,重来。”

  “装填组,鱼雷上车不算会,入位、锁卡、保险确认、退离通道,全拆着练。”

  “返航流程单独拉出来。”

  “上岸最容易松劲,越松越出事。”

  “谁返航时少一道检查,下一次就让他站岸上看别人练。”

  这套东西太琐。

  可也太有效。

  最开始大家还嫌麻烦。

  练了三轮之后,全明白了。

  海上的错,不像陆上的错。

  陆上你多跑两步,最多喘。

  海上你错一步,可能就回不来。

  一艘快艇第一次做出坞转向时,后艇尾险些擦到导桩。

  王大柱正想骂。

  许青川已经冷着脸把人全叫了回来。

  “谁的问题?”

  艇长低头。

  “我转向报慢了。”

  “慢多少?”

  “半拍。”

  “半拍够你死一次了。”

  许青川指着导桩。

  “这不是演练,是预支命。”

  “你今天在这儿擦一下,明天在外海就可能撞礁、翻艇、卡航道。”

  “重来。”

  艇长咬着牙。

  “是!”

  重来一次。

  再来一次。

  直到整艘快艇能在口令下顺着坞口滑出去,转向、变位、回转,全都不卡顿。

  另一边,潜航艇的训练更狠。

  上下艇要练。

  密封舱盖要练。

  水下预备口令要练。

  临时故障处置也要练。

  有人第一次钻进潜航艇,出来时脸都白了。

  “这玩意儿一关盖,怎么跟进棺材一样。”

  旁边老机匠直接回他一句。

  “你要是不会开,它就是棺材。”

  “你要是会开,它就是送鬼子进棺材的。”

  一群人先是一愣。

  随即哄然大笑。

  笑完,更用力练。

  快到中午的时候,许青川干脆把整套流程写成了大字板,挂在坞边。

  一号板:进坞八步。

  二号板:出坞六步。

  三号板:装填五步。

  四号板:返航七查。

  五号板:夜战紧急流程。

  字不多。

  可每个都是命。

  林晓从总调度室那边跑来一趟,看着坞边一遍遍重复的口令,忍不住感叹。

  “你这是拿流水线训海军。”

  许青川嗯了一声。

  “对。”

  “海上复杂,最怕的不是不会。”

  “是每个人都自作聪明。”

  “把动作压到最短、最硬、最统一,人才有资格在海上耍聪明。”

  陈峰就在旁边听着。

  听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提了一下。

  他知道。

  许青川这一手,不光是把接装接住了。

  更是把碎星湾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海军底子,按最短时间拧成形了。

  下午,第一轮水面协同训练开始。

  两艘潜航艇不下深,只做浅潜起伏和出入位。

  四艘快艇分左右两组,练起泊、转向、掩护、抢位、回收。

  坞边、泊位、外港、湾口,一时间全是命令声。

  “左组先出!”

  “快艇二号别抢!”

  “潜航一号下潜预备!”

  “右组拉开间隔!”

  “装弹手坐稳,别把自己先甩海里!”

  最开始还是有点僵。

  艇和艇之间配合不熟。

  人和艇之间更不熟。

  可练到第三轮,味儿就出来了。

  两艘快艇像剪刀一样,从外港左右咬出。

  潜航艇从中线后方慢慢滑开。

  再转回时,另一组快艇已经先一步补位。

  整个动作说不上漂亮。

  可开始像样了。

  不是一堆新艇各跑各的。

  而是有了编队的意思。

  坞边看着的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忍不住攥拳。

  “成了。”

  “真成队了。”

  “以前说海上伏击,总像画饼。”

  “现在这饼都烙出边了。”

  许青川站在调度台边,手里还拿着铅笔,不断改记录。

  “快艇三号,转向口令慢半拍,记下来。”

  “潜航二号,起浮后回转线偏了一米,重练。”

  “左翼组掩护动作合格,继续压时间。”

  林晓趴在旁边的图板上,飞快做标记。

  “如果按这个速度磨,三天内就能形成基础夜航接敌。”

  “再给他们一点敌情预案,海上伏击不是空话了。”

  陈峰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海面。

  看那几艘艇一次次出坞、回转、列位。

  看坞边那些原本还手忙脚乱的新兵,这会儿已经能下意识按口令就位。

  看许青川把复杂得让人头大的海上接装、维护、装填、出坞、返航,压成一套套能落地的动作。

  这玩意儿,看着不炸。

  可比一门新炮都值钱。

  因为炮是死的。

  人和流程一旦活了,碎星湾这根海上骨头,才是真的立起来。

  傍晚时分,最后一轮训练结束。

  海风更大了。

  几艘快艇停回泊位时,动作已经干净得多。

  两艘潜航艇也能在命令下有条不紊地完成起浮、回转、归位。

  没有上午那种乱。

  也没有人再手忙脚乱地扎成一团。

  整个船坞,从清晨的兴奋混乱,到现在,终于透出一股冷硬的秩序。

  陈峰沿着泊位,挨艘走过去。

  快艇一号。

  快艇二号。

  潜航一号。

  潜航二号。

  他每走一艘,旁边的人就更挺一分。

  走到最后一艘潜航艇前,陈峰停住了。

  海风吹得他衣角发紧。

  坞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等的是一句拍板。

  陈峰抬手,拍了拍那冰冷的艇壳。

  “从今天开始。”

  “碎星湾第一支潜航伏击队,成立。”

  短短一句。

  像石头砸进火油里。

  坞边先是一静。

  下一秒,整片船坞直接炸了。

  “成军了!”

  “潜航队成了!”

  “咱们有海上的伏击队了!”

  “快艇编队也算一并列装了!”

  “哈哈哈,真成了!”

  王大柱一拳砸在旁边护栏上,咧嘴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娘的!”

  “这回咱不是靠岸上嘴硬了!”

  李虎也难得跟着吼了一声。

  “以后谁敢再摸碎星湾的湾口,先看自己肚皮扛不扛得住!”

  一群水兵和机匠全在笑。

  有的人笑着笑着,眼圈都红了。

  这不是单纯多了几艘艇。

  这是从没有,到有。

  从图纸,到编队。

  从“准备海防”,到“真有东西能下海咬人”。

  碎星湾的海防,从这一刻起,不再是靠几门岸炮和一湾海雾撑门面。

  它开始有了近海拒止的雏形。

  有了战时海军的第一点班底。

  许青川站在人群外,没跟着吼。

  他只是低头,把记录板最后一项勾掉。

  接装完成。

  基础训练通过。

  可还没等他把板子收起来,陈峰已经看向了他。

  “许青川。”

  “到。”

  “这回,你立大功。”

  许青川愣了一下。

  旁边一群人也安静下来。

  陈峰看着他,语气不重。

  “不是你把复杂的东西压下来,今天这批艇到手,也只是堆铁皮。”

  “是你把它们和人,真接上了。”

  “这支潜航队,第一份骨头,是你给它搭的。”

  许青川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先把自己练死。”

  王大柱当场笑骂。

  “你少来这套!”

  “你这叫把海军从图纸里拽出来了!”

  众人哄地一笑。

  笑声还没完全落下。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正常跑步。

  是那种一路撞着东西冲过来的狠劲。

  “让开!”

  “让开!”

  “陈队长呢!”

  “快让开!”

  坞口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冲进了船坞。

  是林晓。

  他满头是汗,呼吸都乱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被捏皱的电报纸。

  整个人像从火里钻出来一样。

  许青川先皱了眉。

  “你不是在总台——”

  “出事了!”

  林晓根本顾不上喘匀,冲到陈峰面前,声音都发了哑。

  “刚截到一封密电!”

  “污染补给船队……动了!”

  坞边刚刚还在沸腾的气氛,瞬间一沉。

  陈峰眼神一下冷了。

  “说清楚。”

  林晓抬起头,额角全是汗,眼里却全是惊意。

  “不是单独行动。”

  “是会合。”

  “那批污染补给船队,正在改向。”

  “它们要去恶魔角外海。”

  他把那张电报纸猛地递到陈峰手里。

  声音压得发颤。

  “目标确认。”

  “要和那头怪舰,会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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