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上官拨弦摇头。

  “但一定是个高手。”

  她看向冰棺中的柳如烟。

  “她为了复仇,为了与刘文轩‘永世相连’,不惜将自己炼成活死人,等待仪式完成。”

  “而她的师父,则在暗中协助。”

  “现在,刘文轩和小蝶都死了,仪式应该已经完成了。”

  “但为什么柳如烟还在这里?”

  萧止焰走到冰棺前,仔细观察。

  忽然,他注意到柳如烟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个东西。

  他小心掰开她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

  上官拨弦接过药丸,放在鼻尖轻嗅。

  “是‘牵魂引’的母蛊。”

  “母蛊?”

  “牵魂引需要子母双蛊,子蛊下在目标身上,母蛊由施术者掌控。”

  上官拨弦解释。

  “当子蛊宿主死亡,母蛊就会感应到,施术者便可启动仪式,将两人的魂魄相连。”

  “但现在,母蛊还在柳如烟手里。”

  “也就是说,仪式还没有完成。”

  萧止焰恍然。

  “为什么?”

  “也许,她在等什么。”

  上官拨弦看向洞外。

  “或者,她在等她的师父。”

  正说着,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有人来了。

  两人立刻隐入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洞口。

  来人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妪。

  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她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看到冰棺前的药丸,她愣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

  “烟儿,你还是心软了。”

  她走到冰棺前,抚摸着棺盖。

  “为师早就告诉过你,情爱之事,最是误人。”

  “既然决定了复仇,就要狠下心。”

  “否则,功亏一篑。”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

  “这是‘引魂丹’,服下后,你的魂魄便能离体,与刘文轩的魂魄相连。”

  “从此,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来,吃了它。”

  她将药丸递到柳如烟唇边。

  但就在这时——

  “住手!”

  上官拨弦从暗处走出。

  老妪一惊,猛地回头。

  看到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是谁?”

  “特别稽查司,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亮出令牌。

  “你是柳如烟的师父?”

  老妪脸色一变,转身想跑。

  但萧止焰已经堵住了洞口。

  “现在,可以说说了吗?”

  他冷冷道。

  老妪见逃不掉,反而冷静下来。

  “说什么?”

  “说你是怎么教柳如烟下毒,怎么帮她复仇的。”

  上官拨弦走到她面前。

  “还有,你是谁?”

  老妪笑了,笑容诡异。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烟儿的仇已经报了。”

  “刘文轩和小蝶都死了,她的心愿已了。”

  “现在,我只想完成最后的仪式,让她安息。”

  “安息?”

  上官拨弦看着冰棺中的柳如烟。

  “把她炼成活死人,让她永远困在这口冰棺里,这就是你所谓的安息?”

  “你不懂。”

  老妪摇头。

  “烟儿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刘文轩。”

  “即使他负了她,她依然爱他。”

  “所以,我要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生死。”

  她的眼中涌起疯狂的光芒。

  “牵魂引一旦完成,他们的魂魄就会永世相连,再不分离。”

  “这才是真正的……长相厮守。”

  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老妪,已经疯了。

  为了所谓的“长相厮守”,不惜害死两条人命,甚至将自己的徒弟炼成活死人。

  “你错了。”

  她缓缓道。

  “真正的长相厮守,是彼此真心相待,相濡以沫。”

  “而不是用这种邪术,强行将两个已经死去的人绑在一起。”

  “何况,刘文轩根本不配。”

  老妪怔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刘文轩根本不配柳如烟如此付出。”

  上官拨弦直视她的眼睛。

  “他贪图美色,见异思迁,为了一个新欢,轻易抛弃旧爱。”

  “这样的人,值得柳如烟为他付出生命,甚至死后还要与他纠缠吗?”

  老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柳如烟好,可你做的,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上官拨弦继续道。

  “也许,她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也许,她只是想得到一个道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复仇的怪物,连死都不能安息。”

  老妪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看向冰棺中的柳如烟,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我……我错了吗?”

  “你错了。”

  上官拨弦的声音柔和下来。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帮柳如烟。”

  老妪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缓缓开口:

  “我姓苗,叫苗三姑。”

  “是……烟儿的亲生母亲。”

  众人皆惊。

  “什么?”

  “三十年前,我是刘府的丫鬟,与刘富贵的弟弟相爱,生下了烟儿。”

  苗三姑眼中含泪。

  “但刘家嫌我出身低微,强行拆散了我们,把烟儿抱走,交给了柳姨娘抚养。”

  “我被赶出刘府,流落江湖,后来机缘巧合,学到了蛊毒之术。”

  “三年前,我偷偷回来看烟儿,却发现她因为婚约被取消,整日以泪洗面。”

  “我恨刘家,更恨刘文轩。”

  “所以,我教烟儿蛊毒,帮她复仇。”

  “我想让她亲手了结这一切。”

  “但我没想到,她会选择这种方式……”

  她捂住脸,痛哭失声。

  “我只是想让她快乐,让她解脱……”

  “可我却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上官拨弦看着这个可怜的母亲,心中叹息。

  仇恨,真的能蒙蔽人的双眼。

  让一个母亲,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变成复仇的工具。

  “现在,你愿意帮我们吗?”

  她问。

  苗三姑抬起头。

  “怎么帮?”

  “解开牵魂引,让柳如烟安息。”

  上官拨弦道。

  “也让刘文轩和小蝶,得以超生。”

  苗三姑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

  她走到冰棺前,取出几样法器,开始施法。

  随着她的咒语声,冰棺中的柳如烟,身体开始微微发光。

  那枚黑色的母蛊,从她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苗三姑取出一把银刀,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母蛊上。

  母蛊剧烈颤抖,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冰棺中的柳如烟,嘴角似乎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化作一具干尸。

  但她的表情,是安详的。

  “烟儿……解脱了。”

  苗三姑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上官拨弦扶起她。

  “走吧,跟我们回官府。”

  苗三姑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石洞时,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断情崖上。

  那两棵相思树,在晨光中,枝叶舒展,仿佛也在为这场悲剧的终结而叹息。

  回到洛阳城,萧止焰将案情上报官府。

  苗三姑被收押,等待审判。

  刘文轩和小蝶的尸体,被重新安葬。

  而柳如烟,则被葬在了断情崖下。

  没有墓碑,只有一株新种的柳树。

  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那段错付的深情。

  案子了结后,众人再次踏上归途。

  马车里,上官拨弦靠着萧止焰,久久不语。

  “在想什么?”

  萧止焰问。

  “在想……情之一字,到底为何如此伤人。”

  上官拨弦轻声道。

  “柳如烟为情所困,苗三姑为情所恨,刘文轩为情所负,小蝶为情所累……”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东西,却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人心。”

  “若真心相待,情便是蜜糖。”

  “若虚情假意,情便是砒霜。”

  他看着她。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对你的情,是真的,是纯粹的,是永远不会变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所以,我很庆幸,遇见的是你。”

  萧止焰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也是。”

  车窗外,秋阳正好。

  前路漫漫,但只要有彼此,便是归途。

  离开洛阳地界后,车队一路向东,取道汴州回长安。

  汴州是中原重镇,水陆交汇,商贾云集,比之洛阳更多了几分繁华。

  这日午后,车队在汴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茶寮歇脚。

  茶寮不大,但生意极好,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在此歇脚,喝碗粗茶,听听闲话。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阿箬和虞曦去张罗茶点,李晔和影守则带着侍卫们在周围警戒。

  “听说汴州最近出了件怪事。”

  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男子正低声议论。

  “什么怪事?”

  “城东的‘醉仙楼’,半个月内死了三个客人,都是七窍流血,死状一模一样。”

  “官府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醉仙楼已经关门了。”

  “哎哟,这可邪门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城东那边人人自危,都说是有厉鬼索命。”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

  七窍流血,又是同样的死状。

  这让他们想起了洛阳的案子。

  “去看看?”

  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点头。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她放下茶钱,起身。

  “李仵作,备车,去汴州城。”

  “是!”

  半个时辰后,汴州城东,醉仙楼。

  昔日车水马龙的热闹酒楼,如今大门紧闭,门楣上贴着的封条在风中瑟瑟作响。

  周围商铺也大都关门歇业,整条街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胆大的路人匆匆而过。

  萧止焰亮出令牌,守门的衙役连忙打开封条,放众人入内。

  酒楼内部倒是整齐,桌椅摆放有序,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菜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死者都在二楼雅间。”

  带路的衙役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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