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里。”

  上官拨弦指向水寨上游。

  那里,有一条水渠连通运河,显然是水寨的水源。

  “如果断了水源,或者……在水里下点东西,会怎么样?”

  萧止焰眼睛一亮。

  “水寨建在河心岛,饮水全靠这条水渠。”

  “如果水源被污染,他们要么撤离,要么出来取水。”

  “无论哪种,都会露出破绽。”

  “没错。”

  上官拨弦点头。

  “而且,水寨内肯定有粮食和物资储备,但水源是活水,他们储备不了太多。”

  “只要断了水源,他们撑不了多久。”

  “但怎么断?”

  萧止焰看着那条水渠。

  “水渠很宽,截流需要大量人手和时间,我们等不起。”

  “不用截流。”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陆神医给我的‘七步倒’,无色无味,溶于水后,一个时辰内就会生效。”

  “人畜饮用后,不会死,但会浑身无力,昏睡不醒。”

  “我们只需要将药投入水渠上游,等药效发作,再攻进去。”

  萧止焰接过瓷瓶。

  “好,我去。”

  “不,我去。”

  上官拨弦抢回瓷瓶。

  “我水性比你好,身型比你小灵活,而且,我知道怎么避开巡逻。”

  “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带人在下游接应,一旦寨内乱起,立刻进攻。”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摧毁军械和物资,不是全歼。”

  “擒贼先擒王,如果黑袍尊使现身,优先抓他。”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

  “小心。”

  他握紧她的手。

  “一定。”

  上官拨弦收起瓷瓶,再次潜入水中。

  她沿着河岸,逆流而上,很快找到了水渠的入口。

  入口处有栅栏,但缝隙很大,足够她钻过去。

  栅栏后,有两个守卫在打盹。

  上官拨弦悄无声息地游过去,银针出手,刺入他们的昏睡穴。

  两人软软倒下,连声音都没发出。

  她继续前进。

  水渠内水流平缓,但很深。

  她潜到水底,将瓷瓶里的药粉全部倒入水中。

  药粉迅速溶解,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撤离。

  回到芦苇荡时,萧止焰已经等得焦急万分。

  “怎么样?”

  “成了。”

  上官拨弦爬上岸。

  “一个时辰后,药效就会发作。”

  “我们做好准备。”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水寨内,渐渐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打水做饭的伙夫,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瘫倒在地。

  接着,巡逻的守卫也接二连三地倒下。

  “怎么回事?!”

  “有人下毒!”

  “水源!水源有问题!”

  寨内乱成一团。

  黑袍尊使冲出来,看到倒了一地的手下,面具下的脸色铁青。

  “快,封住水渠!”

  但已经晚了。

  大部分人都已经喝了水,药效发作,浑身无力。

  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分之一。

  “撤!”

  黑袍尊使当机立断。

  “带上重要物资,从密道走!”

  “想走?”

  萧止焰的声音从寨门外传来。

  他带着风闻司的好手,已经攻破了寨门,冲了进来。

  “黑袍尊使,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黑袍尊使眼神一冷。

  “就凭你们?”

  他从腰间抽出软剑,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但这一次,黑袍尊使的手下大多中毒,无力支援。

  而萧止焰这边,却是生力军。

  很快,黑袍尊使就被团团围住。

  “束手就擒吧。”

  上官拨弦走到他面前。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黑袍尊使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抬手,将一个黑色的圆球砸在地上!

  “轰!”

  圆球炸开,爆出大量浓烟!

  浓烟中,黑袍尊使的身影骤然消失!

  “又让他跑了!”

  阿箬跺脚。

  “追!”

  萧止焰正要带人追击,却被上官拨弦拉住。

  “别追了。”

  她摇头。

  “他肯定有准备好的逃生密道,追不上的。”

  “当务之急,是清点这里的物资,然后……烧掉。”

  萧止焰咬牙,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

  “清点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众人立刻行动。

  水寨内,囤积了大量的军械、粮草、金银。

  还有……几十个被关押的工匠和女子。

  “他们是……”

  上官拨弦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眼神惊恐的人。

  “是被掳来打造军械的工匠,和……供他们取乐的女子。”

  虞曦低声道。

  “玄蛇的人,真是禽兽不如。”

  “全部救出去,妥善安置。”

  上官拨弦吩咐。

  “是。”

  一个时辰后,水寨燃起冲天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上官拨弦的脸。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熊熊烈焰,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黑袍尊使又逃了。

  而且,他逃走前的那句话,让她隐隐不安。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这一切,依旧在他的算计之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

  水寨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火焰才渐渐熄灭,只余下焦黑的残骸和袅袅青烟。

  运河的水面被火光映得通红,晨雾混着烟尘,让四周景物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上官拨弦站在岸边,看着那片废墟,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黑袍尊使逃了,而且逃得干脆利落。

  他临走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姐姐,救出来的人已经安置好了。”

  阿箬走过来,低声汇报。

  “工匠二十七人,女子十三人,都受了些惊吓,但身体无大碍。”

  “陆神医正在给他们诊治。”

  “嗯。”

  上官拨弦点头。

  “问出什么了吗?”

  “那些工匠说,他们是被掳来的,关在水寨里打造军械,已经半年多了。”

  阿箬道。

  “黑袍尊使很少露面,平时管事的是一个叫‘铁手’的独眼汉子,很凶,动不动就打人。”

  “铁手……”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

  “他人在哪?”

  “跑了。”

  阿箬摇头。

  “大火起来的时候,有人看到他跳河逃走了。”

  “那些女子呢?”

  “她们……”阿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大多是附近村庄的民女,被掳来后……受尽凌辱。”

  “有几个已经神志不清了。”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玄蛇的罪行,罄竹难书。

  每多了解一分,她对那个组织的恨意就深一分。

  “好好照顾她们。”

  她轻声道。

  “等她们情绪稳定了,送她们回家。”

  “是。”

  阿箬应下,顿了顿,又问:

  “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长安。”

  上官拨弦转身,看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水寨虽毁,但‘财神’还在,黑袍尊使还在。”

  “而且,离七星连珠之夜,只剩二十六天了。”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众人清理完现场,带着救出的人,启程返回长安。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每个人都清楚,这场胜利,只是暂时延缓了玄蛇的计划。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三日后,众人回到特别稽查司。

  李晔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殿下,上官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长安有变?”

  萧止焰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是……”

  李晔压低声音。

  “昨天夜里,西市又出了一起命案。”

  “还是七窍流血?”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不,这次不一样。”

  李晔摇头。

  “死者是西市‘宝昌当铺’的掌柜,姓钱,死在自己家里。”

  “死状……全身血液干涸,像被抽干了一样。”

  “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血液干涸?”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

  钱掌柜的家在西市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独门独院,不大,但很整洁。

  此刻,院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衙役们拉起了警戒线,但挡不住人们的好奇心。

  萧止焰亮出令牌,衙役连忙放行。

  院内,钱掌柜的尸体躺在正堂的地上,盖着白布。

  上官拨弦掀开白布。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钱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

  但此刻,他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具木乃伊,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上,真的没有任何伤口。

  连针眼都没有。

  “这……”

  阿箬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怎么会这样?”

  “仵作验过了吗?”

  上官拨弦问一旁的衙役。

  “验过了,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衙役苦着脸。

  “全身血液都没了,但找不到出血口。”

  “而且,屋里门窗紧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就像……就像他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样。”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

  她戴上手套,翻开钱掌柜的眼睑。

  眼珠浑浊,但瞳孔放大,显然是惊吓过度。

  她又检查了口腔、鼻腔、耳道。

  同样,没有任何出血或损伤。

  “不是外伤导致的失血……”

  她喃喃道。

  “难道……是内出血?”

  “但内出血的话,血液应该还在体内,而不是完全消失。”

  萧止焰皱眉。

  “除非……”

  “除非血液被某种东西‘吸’走了。”

  上官拨弦接道。

  她想起苗疆的一种邪术——血蛊。

  据说,血蛊能钻入人体,吸干血液,然后破体而出。

  但那种蛊术早已失传,而且,钱掌柜身上没有任何蛊虫活动的痕迹。

  “查查钱掌柜的社会关系。”

  她站起身。

  “尤其是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

  李晔立刻去办。

  上官拨弦则在屋内仔细搜查。

  钱掌柜的家布置得很简单,正堂是待客的地方,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书房。

  她先去了书房。

  书房里,靠墙立着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账册和古籍。

  书桌上,文房四宝整齐摆放,还有一本摊开的账册。

  上官拨弦走过去,翻开账册。

  账册记录的是当铺的日常收支,看起来很正常。

  但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发现了一点异常。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极淡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七月十五,子时,城隍庙,不见不散。”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七月十五……三天前。”

  上官拨弦计算着日期。

  “那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

  “钱掌柜在中元节子时,去城隍庙见谁?”

  她将账册收好,继续搜查。

  在书桌的抽屉里,她找到了几封书信。

  信是写给钱掌柜的,内容大多是典当和赎当的事。

  但其中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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