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对准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荒诞感的笑。

  这笑声在满院的怒吼、警笛和金属碰撞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德发端枪的手腕微微一僵,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笑? 你还笑得出来?”

  “我笑你。”陆诚抬起眼皮,语气懒散道。

  “笑你连戏都不会做。到场第一件事不是勘查现场,不是询问伤者,直接给我扣帽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收敛。

  “王所长,你吃谁的饭,我心里有数。”

  王德发脸色变了一变,枪口往前推了半寸。

  “少他妈跟我套近乎!我不管你是哪根葱,在我的地盘上打伤这么多人,今天你必须跪下!

  双手抱头!否则我现在就可以...”

  “否则什么?”

  陆诚打断他。

  他动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的右手,极其从容地,伸进了风衣内侧的暗袋。

  王德发瞳孔骤缩,食指扣在扳机上,指尖已经发白。

  “别动!把手拿出来!”

  身后七八名干警同时举枪前压,枪机拉得咔咔作响。

  气氛绷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的强酸味和血腥气搅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雷虎踩着毛建强的胸口,脖子缓慢地扭了一下。

  骨爆声在安静的间隙里清清楚楚地炸开,他的目光扫过最近的三名持枪干警,嘴唇翻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犬齿。

  那三名干警的枪口集体偏移了两度。

  陆诚的手从暗袋里抽出来了。

  不是枪。

  不是刀。

  是一张对折的A4纸。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的边角,在王德发面前抖开。

  纸面上,两枚鲜红的圆形钢印,一左一右,压在烫金的国徽水印上。

  左边的钢印刻着“夏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右边的刻着“夏国公安部”。

  文头用加粗的宋体印着十二个大字:

  跨省特派特别协查令。

  下方的签发人一栏,盖着最高检副检察长的私章,旁边附有手写批注:

  本案涉及重大刑事犯罪,授权持令人陆诚全权协调地方执法资源,任何单位不得阻挠。

  陆诚把这张纸翻过来,对着王德发的脸,拍了上去。

  纸面贴在王德发的鼻梁上,钢印的红墨水蹭到他的额头。

  “看清楚了?”

  陆诚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往外吐。

  “这是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签发的特派协查令。我不是什么流窜的黑恶势力,我是夏国执业律师,正诚律所陆诚。”

  “你现在用枪指着的,是一个正在执行合法侦查协助任务的持令人。”

  王德发的眼珠子定在那两枚钢印上,瞳仁剧烈收缩。

  他当了十九年的镇派出所所长,县局的文件都很少见到红头的。

  最高检的章子?公安部的章子?两个一起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这种级别的文件,他这辈子连听都只在培训课上听过一次。

  手里的枪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他的小臂肌肉在痉挛。

  “你,你这个……”

  王德发嘴唇哆嗦,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已经全部断裂。

  “这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

  陆诚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退后一步,从风衣另一侧的口袋里掏出卫星通讯器,按下快拨键。

  卫星信号穿过横断山脉上空厚重的云层,经由三颗同步轨道卫星中转,在零点七秒内接通了位于京都的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行动指挥中心。

  “秦检,我是陆诚。滇西窝点已锁定,现场发现强酸溶尸池及受害人遗骸痕迹。本地派出所所长王德发涉嫌充当保护伞,正在持枪阻挠我执行协查任务。”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毛。

  通讯器那头,秦知语的声音只回了四个字:

  “三分钟。”

  然后挂断。

  王德发还杵在原地,额头上的红墨印子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滑稽。

  他身后的干警们面面相觑,已经有人悄悄把枪口朝地面偏了偏。

  三分钟。

  远处的山脊线上,低沉的轰鸣声撕开了夜幕。

  声音从东南方向压过来,一开始很闷,像是大地深处的震颤。十秒之后,轰鸣变成了尖啸。

  五架黑鹰直升机以箭形编队掠过山脊。

  机腹下挂载的四千瓦级战术探照灯同时开启,五道惨白的光柱从天而降,把整座加工厂照得纤毫毕现。

  旋翼卷起的狂风掀翻了铁皮屋顶的半块锈板,砸在水泥地上弹出火星。

  碎叶和灰尘被吹成一面旋转的墙, 在厂区上空疯狂盘旋。

  机身侧面喷涂的字样在光柱里一闪而过,省公安厅·特别行动大队。

  王德发的枪掉了。

  不是被人打掉的,是他自己的手指头彻底失去了力气。

  手枪砸在泥地里,溅起半尺高的脏水,黑色的枪身在泥浆里转了两圈。

  第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厂区正上方。

  舱门拉开,粗壮的快速绳索甩下来。

  全身黑色战术装备的特警以标准的索降姿势滑落地面。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鞋底触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闷响中带着金属配件碰撞的脆响。

  他们落地的瞬间就拉开战术队形,端着制式突击步枪,呈三角阵型向厂区核心地带推进。

  第二架、第三架直升机紧随其后释放兵力。

  人从天上下来,一批接一批。

  上百名省厅特警在三十秒内完成部署,将整座收购站内外围了三重。

  领队的特警大队长跳下最后一架直升机,快步走到陆诚面前。

  他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扫了一眼陆诚手中的卫星通讯器和那张协查令,立正敬礼。

  “陆律师,省厅特别行动大队奉最高检指令,全面接管本案现场。”

  陆诚点了下头。

  “化尸池在后山,贴封条,最高级别。仓库里有六十三公斤未提纯的紫杉醇萃料,全部扣押。所有在场人员一个都不准走。”

  “是。”

  大队长转身,手势一挥。

  十二名特警分成三组,两组冲向后山和主仓库,一组直奔监控室。

  铁门被液压剪当场切开,金属断裂的尖叫声在夜色里连响了四下。

  剩下的特警毫不犹豫地包围了王德发和他带来的干警。

  “缴械,蹲下,双手抱头。”

  没有第二遍。

  王德发身后那十几名干警的枪械在五秒内被全部收缴。

  有人试图掏证件辩解,肩膀上立刻压上了一只戴着凯夫拉手套的大手,被生生摁进泥水里。

  王德发的膝盖先软了左边那个,然后右边那个也跟着塌了。

  整个人跪在陆诚面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那块红墨水印子在惨白灯光下尤其扎眼。

  他嘴唇翕动,几次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两分钟前他还端着枪逼人下跪。

  现在他自己的膝盖比谁都快。

  毛建强被雷虎从地上拎起来扔到押解区。

  他半张脸糊着血泥,废掉的左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看到漫天的直升机和遍地的特警,他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那张十分钟前还在嚣张叫骂的嘴,此刻只剩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陆诚站在原地。

  五架直升机的旋翼在头顶盘旋,巨大的下洗气流掀起他深灰色风衣的衣摆。

  探照灯的光柱从天而降,在他周围划出一个刺目的白色光圈。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王德发,看着被特警押成一排的马仔,看着被架向铁栏押解车的毛建强。

  “你们的局做完了。”

  陆诚的声音被旋翼的轰鸣削去了大半,但离他最近的人全都听见了。

  “现在该我做庄了。”

  王德发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泥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特警大队长走过来,递上一份现场查封清单。

  “陆律师,主仓库已清点完毕。初步称量六百二十七公斤未提纯紫杉醇萃料,分装在四百一十二个铝箔密封袋中。

  后山溶尸池已贴封条,法医组正在提取残留物证。”

  陆诚接过清单扫了一遍,在确认栏签了名。

  他把清单交还的时候,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押解区。

  两名特警正在给毛建强套黑色头套。粗糙的布料罩下来之前,毛建强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不是看陆诚,不是看特警。

  他的目光朝向了自己的右手方向,然后迅速收回。

  与此同时,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非常小的幅度。如果不是陆诚恰好在看那个方向,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咬合的动作。不是咬舌头,不是吞口水。是上下后槽牙用力咬碎了什么硬质物体的微小肌肉抽动。

  黑头套罩下去了。

  毛建强被架上押解车,铁门关闭,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陆诚盯着那辆押解车看了两秒,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他把这个画面记在脑子里,转身走向雷虎。

  此时此刻。

  三千一百公里外,魔都,某栋写字楼的四十七层。

  德瑞生物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办公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炉子上的铁壶还在冒着白气。

  淡淡的沉香从角落的铜炉里飘出来,和普洱的沉香混在一起。

  桌面最右侧,一台嵌入式加密终端的屏幕突然亮了。

  刺耳的蜂鸣声划破了茶香弥漫的静谧。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粗体大字:

  【滇西三号站点·紧急信标·已触发】

  下方附有一串经纬度坐标,和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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