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的目光落向辩护席。
“辩护人传唤的证人赵志刚已到庭，请证人入席。”
侧门推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板挺直，制服上的保卫处标志擦得锃亮。
赵志刚走到证人席坐下，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全场，在陆诚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陈金水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赵处长，请您确认，2023年9月15日，京都理工大学保卫处是否与在校学生袁泽签署了一份《校园流浪动物扑杀志愿者协议》？”
“是的。”赵志刚点头，“这份协议经过保卫处内部审批流程，盖章日期为9月15日，程序合规。”
“协议签署时，是否在投放区域张贴了警示标识？”
“贴了。A4大小，红底白字，写明禁止触碰，一共十二张。”
陈金水转向审判长：“审判长，辩护人请法庭注意，被告在校园内的投放行为存在合法授权基础。
即便对死者的死亡结果负有责任，其行为性质应在合法框架内重新认定。”
旁听席传来几声低骂。
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又来了，又在玩程序。”
“一张纸就能把杀人洗白？”
“陆律师怎么不说话？他在等什么？”
陆诚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沿轻轻扣了两下。
等赵志刚把话说完，现在话说的越满，等会儿摔的越狠。
审判长看向原告代理席：“原告方是否对证人进行质证？”
陆诚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审判长，原告方暂不对该证人进行质证。”
旁听席有人愣住。
陆诚语调平缓：“原告方申请传唤另一位关键证人出庭，安定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王立群。该证人与本案精神病鉴定的真实性直接相关。”
审判长沉默了两秒：“准许。法警传唤。”
三分钟后，王立群从侧门走进来。
五十岁出头，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西装，但领带歪了一截，衬衫领口沾着汗渍。
王立群坐到证人席上，两手交叉攥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白印。
陆诚视线落在他身上。
法庭里安静下来。
陆诚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
“王医生，您账户上周到账的三百万，是袁氏制药的封口费，还是您女儿去伦敦留学的赞助？”
王立群浑身一抖。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袁氏制药财务部，附件名称：王立群-专家顾问费-300万-到账确认。
王立群喉结滚了滚。
“我……”
王立群看了一眼辩护席上的陈金水，陈金水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又看了一眼旁听席的袁宏，对方脸上的血色褪干了。
最后，他看向陆诚。
陆诚站在那里，等他自己选。
王立群双肩往下塌去。
“审判长。”王立群的声音发颤。
“我……我承认，我出具的司法精神病鉴定是虚假的。”
旁听席爆发嘈杂声。法警上前维持秩序。
王立群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被告袁泽不存在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状。鉴定书是在收到三百万后，按照……按照要求出具的。”
“按照谁的要求？”审判长厉声追问。
王立群嘴唇哆嗦了两下：“陈……陈金水律师。是他联系的我，是他把钱打过来的。”
辩护席上。
陈金水猛然站起。椅子往后滑出一截，撞上隔板发出一声闷响。
“审判长！”陈金水额角青筋跳动，“证人的陈述与辩护人无关！这是被胁迫后的虚假指控！辩护人强烈反对！该证言不具备合法性！”
陆诚抬起眼皮看过去。
陆诚语调平缓：“原告方申请播放物证八。”
“什么物证？”审判长问。
“一段加密通话录音。”陆诚按下触控板。
“由最高检技术处从袁氏制药内部通讯服务器中依法调取，提取时间为庭前四十八小时，经公证处全程见证，声纹比对结论：通话双方为辩护人陈金水与证人赵志刚，匹配度99.7%。”
陈金水动作顿住。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准许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陈金水的声音，每个字都咬的很准。
“赵处长，听好了。老太婆死就死了，跟你没关系。你现在立刻补签一份半个月前的除害协议，日期倒签到9月15号，用保卫处的公章盖上去。”
停了一拍。
“那两百万好处费,已经打到你老婆户头了。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袁总，他说了，只要这事儿过去，你女儿考研的事他包了。”
赵志刚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有点发虚：“那万一……万一被查出来呢？”
陈金水带着鼻音的笑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
“查？谁查？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公安都懒得立案。你就把协议补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录音到此结束。
法庭里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片刻。
证人席上，赵志刚身体歪向一侧，双膝一软，从椅子上滑到地面。
他跪在地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阵抖动。
“我认罪……我认罪……那协议是倒签的……是假的……老太太死了之后才补的……”
赵志刚哭出声来，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
直播间屏幕被弹幕瞬间填满。
“录音实锤了！！协议是假的！！日期是倒签的！！”
“陈金水完了！他教唆伪造证据！！”
“我操，一个律师在通话里管被害人叫老太婆死就死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寄刀片！今天必须寄刀片！！”
辩护席。
陈金水站在那里。
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捏着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没有弯腰去捡。
镜片后的视线散开，又慢慢聚焦。
完了。
审判长手里的法槌重重落下。
“辩护人陈金水！”
审判长站起身。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你涉嫌教唆伪造证据、帮助毁灭证据、妨害作证，情节特别严重。
本庭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当庭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审判长转向公诉席：“公诉方是否申请追加公诉？”
秦知语直接起身。
“公诉方当庭申请，对辩护人陈金水以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立案追诉。同时申请对证人赵志刚以伪证罪、受贿罪并案处理。”
“准许。法警执行。”
两名法警快步上前。
陈金水的手腕被扣到背后，金属手铐合拢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辩护人！我有执业豁免权！”陈金水脖子侧面崩起血管。
陆诚坐在原告代理席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嘴唇微动，声音只对着辩护席的方向。
“陈大状。”
陈金水被法警架起，脚步停顿。
“你说规则是用来保护你们的。”陆诚语速放缓。
“现在你知道了。规则保护的是证据充分的那一方。”
陈金水被拖出法庭，背影消失在门后。
旁听席，李小雪攥着膝盖布料，眼泪无声的往下淌，嘴角往上翘起。
奶奶，那个说你死就死了的人，他进去了。
罗大翔摘下老花镜擦拭表面，对身旁的女研究生说了句：
“记住今天。以后写论文用得上。辩护人当庭被捕,从业四十年，第二次见。”
女研究生微微张着嘴：“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罗大翔把眼镜架回去：“也是陆诚干的。”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过屏幕。
“京都毒蛇？今天蛇皮都给扒了。”
“陆神一案送三个，这效率谁顶得住？？”
“父子俩的律师都进去了，他们现在是裸奔状态啊哈哈哈。”
“等等，案子还没完吧？袁泽的判决还没下！”
法庭恢复秩序。
审判长重新落座，目光扫过被告席。袁泽坐在那里，石膏腿架在一旁，低着头晃动身体。
辩护律师当庭逮捕，父亲反水指认，精神病鉴定证伪，协议证实倒签。
审判长开口：“鉴于辩护人已被强制带离，合议庭将依法为被告人指定新的辩护律师。在此之前，庭审调查继续进行。原告方是否还有证据需要出示？”
陆诚站起身，目光从审判长移向被告席，看着袁泽。
袁泽抬起头。目光失焦，眼皮向下拉拉着。
陆诚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播放最后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
“物证九。”陆诚食指搭在触控板边缘。
“一段被告袁泽自以为用强酸彻底销毁的视频文件。内容为……”
陆诚停了一拍。
旁听席，李小雪身体前探，两手抓紧椅子扶手。
“……受害人李桂芬，从误食毒物到死亡的完整过程。拍摄者为被告本人。时长，四十七分钟。”
法庭里没有人出声。
袁泽瞳孔收缩，上下嘴唇动了动。
他以为那块主板已被强酸溶成一堆废铁。
他亲眼看到主板表面冒烟变形，最后向下塌去。
不可能还在。
“辩护人传唤的证人赵志刚已到庭，请证人入席。”
侧门推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板挺直，制服上的保卫处标志擦得锃亮。
赵志刚走到证人席坐下，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全场，在陆诚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陈金水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赵处长，请您确认，2023年9月15日，京都理工大学保卫处是否与在校学生袁泽签署了一份《校园流浪动物扑杀志愿者协议》？”
“是的。”赵志刚点头，“这份协议经过保卫处内部审批流程，盖章日期为9月15日，程序合规。”
“协议签署时，是否在投放区域张贴了警示标识？”
“贴了。A4大小，红底白字，写明禁止触碰，一共十二张。”
陈金水转向审判长：“审判长，辩护人请法庭注意，被告在校园内的投放行为存在合法授权基础。
即便对死者的死亡结果负有责任，其行为性质应在合法框架内重新认定。”
旁听席传来几声低骂。
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又来了，又在玩程序。”
“一张纸就能把杀人洗白？”
“陆律师怎么不说话？他在等什么？”
陆诚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沿轻轻扣了两下。
等赵志刚把话说完，现在话说的越满，等会儿摔的越狠。
审判长看向原告代理席：“原告方是否对证人进行质证？”
陆诚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审判长，原告方暂不对该证人进行质证。”
旁听席有人愣住。
陆诚语调平缓：“原告方申请传唤另一位关键证人出庭，安定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王立群。该证人与本案精神病鉴定的真实性直接相关。”
审判长沉默了两秒：“准许。法警传唤。”
三分钟后，王立群从侧门走进来。
五十岁出头，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西装，但领带歪了一截，衬衫领口沾着汗渍。
王立群坐到证人席上，两手交叉攥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白印。
陆诚视线落在他身上。
法庭里安静下来。
陆诚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
“王医生，您账户上周到账的三百万，是袁氏制药的封口费，还是您女儿去伦敦留学的赞助？”
王立群浑身一抖。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袁氏制药财务部，附件名称：王立群-专家顾问费-300万-到账确认。
王立群喉结滚了滚。
“我……”
王立群看了一眼辩护席上的陈金水，陈金水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又看了一眼旁听席的袁宏，对方脸上的血色褪干了。
最后，他看向陆诚。
陆诚站在那里，等他自己选。
王立群双肩往下塌去。
“审判长。”王立群的声音发颤。
“我……我承认，我出具的司法精神病鉴定是虚假的。”
旁听席爆发嘈杂声。法警上前维持秩序。
王立群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被告袁泽不存在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状。鉴定书是在收到三百万后，按照……按照要求出具的。”
“按照谁的要求？”审判长厉声追问。
王立群嘴唇哆嗦了两下：“陈……陈金水律师。是他联系的我，是他把钱打过来的。”
辩护席上。
陈金水猛然站起。椅子往后滑出一截，撞上隔板发出一声闷响。
“审判长！”陈金水额角青筋跳动，“证人的陈述与辩护人无关！这是被胁迫后的虚假指控！辩护人强烈反对！该证言不具备合法性！”
陆诚抬起眼皮看过去。
陆诚语调平缓：“原告方申请播放物证八。”
“什么物证？”审判长问。
“一段加密通话录音。”陆诚按下触控板。
“由最高检技术处从袁氏制药内部通讯服务器中依法调取，提取时间为庭前四十八小时，经公证处全程见证，声纹比对结论：通话双方为辩护人陈金水与证人赵志刚，匹配度99.7%。”
陈金水动作顿住。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准许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陈金水的声音，每个字都咬的很准。
“赵处长，听好了。老太婆死就死了，跟你没关系。你现在立刻补签一份半个月前的除害协议，日期倒签到9月15号，用保卫处的公章盖上去。”
停了一拍。
“那两百万好处费,已经打到你老婆户头了。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袁总，他说了，只要这事儿过去，你女儿考研的事他包了。”
赵志刚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有点发虚：“那万一……万一被查出来呢？”
陈金水带着鼻音的笑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
“查？谁查？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公安都懒得立案。你就把协议补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录音到此结束。
法庭里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片刻。
证人席上，赵志刚身体歪向一侧，双膝一软，从椅子上滑到地面。
他跪在地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阵抖动。
“我认罪……我认罪……那协议是倒签的……是假的……老太太死了之后才补的……”
赵志刚哭出声来，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
直播间屏幕被弹幕瞬间填满。
“录音实锤了！！协议是假的！！日期是倒签的！！”
“陈金水完了！他教唆伪造证据！！”
“我操，一个律师在通话里管被害人叫老太婆死就死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寄刀片！今天必须寄刀片！！”
辩护席。
陈金水站在那里。
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捏着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没有弯腰去捡。
镜片后的视线散开，又慢慢聚焦。
完了。
审判长手里的法槌重重落下。
“辩护人陈金水！”
审判长站起身。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你涉嫌教唆伪造证据、帮助毁灭证据、妨害作证，情节特别严重。
本庭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当庭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审判长转向公诉席：“公诉方是否申请追加公诉？”
秦知语直接起身。
“公诉方当庭申请，对辩护人陈金水以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立案追诉。同时申请对证人赵志刚以伪证罪、受贿罪并案处理。”
“准许。法警执行。”
两名法警快步上前。
陈金水的手腕被扣到背后，金属手铐合拢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辩护人！我有执业豁免权！”陈金水脖子侧面崩起血管。
陆诚坐在原告代理席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嘴唇微动，声音只对着辩护席的方向。
“陈大状。”
陈金水被法警架起，脚步停顿。
“你说规则是用来保护你们的。”陆诚语速放缓。
“现在你知道了。规则保护的是证据充分的那一方。”
陈金水被拖出法庭，背影消失在门后。
旁听席，李小雪攥着膝盖布料，眼泪无声的往下淌，嘴角往上翘起。
奶奶，那个说你死就死了的人，他进去了。
罗大翔摘下老花镜擦拭表面，对身旁的女研究生说了句：
“记住今天。以后写论文用得上。辩护人当庭被捕,从业四十年，第二次见。”
女研究生微微张着嘴：“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罗大翔把眼镜架回去：“也是陆诚干的。”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过屏幕。
“京都毒蛇？今天蛇皮都给扒了。”
“陆神一案送三个，这效率谁顶得住？？”
“父子俩的律师都进去了，他们现在是裸奔状态啊哈哈哈。”
“等等，案子还没完吧？袁泽的判决还没下！”
法庭恢复秩序。
审判长重新落座，目光扫过被告席。袁泽坐在那里，石膏腿架在一旁，低着头晃动身体。
辩护律师当庭逮捕，父亲反水指认，精神病鉴定证伪，协议证实倒签。
审判长开口：“鉴于辩护人已被强制带离，合议庭将依法为被告人指定新的辩护律师。在此之前，庭审调查继续进行。原告方是否还有证据需要出示？”
陆诚站起身，目光从审判长移向被告席，看着袁泽。
袁泽抬起头。目光失焦，眼皮向下拉拉着。
陆诚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播放最后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
“物证九。”陆诚食指搭在触控板边缘。
“一段被告袁泽自以为用强酸彻底销毁的视频文件。内容为……”
陆诚停了一拍。
旁听席，李小雪身体前探，两手抓紧椅子扶手。
“……受害人李桂芬，从误食毒物到死亡的完整过程。拍摄者为被告本人。时长，四十七分钟。”
法庭里没有人出声。
袁泽瞳孔收缩，上下嘴唇动了动。
他以为那块主板已被强酸溶成一堆废铁。
他亲眼看到主板表面冒烟变形，最后向下塌去。
不可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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