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的暮色来得很快。

  夕阳像一颗熟透的蛋黄,缓缓沉入台湾海峡。码头的货轮拉响汽笛,工人们推着推车,将最后一船白糖装进船舱。一切如常,仿佛今天早晨墨海贸易行门口的那场抓捕从未发生。

  但在码头仓库三区的七号库房里,气氛已经凝固得像腊月的冰。

  陈明月站在堆积如山的麻袋之间,左手紧握着一支勃朗宁手枪,右手的手心全是汗。她背靠着一袋蔗糖,听着仓库外的动静——脚步声很杂乱,至少有五六个人,正朝这边包抄过来。

  “阿旺,你确定是这条路?”她压低声音问。

  蹲在她身边的年轻伙计脸色惨白,点了点头:“后门、后门被堵了。我亲眼看到两个穿中山装的守在巷口,手里有枪。”

  陈明月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从上午林默涵被带走到现在,不过十个小时,但特务们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得多。他们不仅搜查了贸易行,还摸到了这个备用联络点——这是只有林默涵、她,以及“老渔夫”知道的秘密仓库。

  除非有人告密。或者,林默涵在审讯室里已经......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林默涵不会说,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骨子里有种近乎冷酷的坚韧,是那种即使被敲碎每一根骨头,也会把秘密咽进肚子里的人。

  “老板娘,现在怎么办?”阿旺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板被抓了,我们要是也被抓......”

  “别慌。”陈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扫过仓库——这里堆满了准备出口的蔗糖,麻袋垒成了一道道临时的墙壁。角落里有一台手动搬运车,几捆麻绳,还有一些修补麻袋用的工具。没有窗户,只有两扇门,一前一后。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麻绳上。

  “阿旺,你会不会打水手结?”

  “会、会一点。我叔叔以前是跑船的......”

  “够了。”陈明月把手枪插回腰后,快步走到麻绳堆旁。她抽出三根最粗的绳子,手指飞快地动作起来,打出一个复杂的绳结。“帮我一起,把这几袋糖吊到横梁上去。”

  阿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两人合力,用麻绳捆住四袋蔗糖,每袋都有两百斤重。陈明月指挥阿旺爬上货堆,将绳子的另一端抛过仓库的横梁。横梁是铁制的,用来吊装重物,离地约五米高。

  “老板娘,这是要......”

  “做个陷阱。”陈明月咬着牙,将四根绳子的末端系在一起,打成一个活结。她拽了拽,确认绳子能承受重量,然后将活结套在仓库门内侧的门把手上。

  门是向外开的。如果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门把手会带动活结,绳子松开,四袋蔗糖就会从五米高的横梁上砸下来——两百斤一袋,四袋就是八百斤,足够把进来的人砸成肉泥。

  “躲到那边去。”陈明月指了指仓库最里面的货堆后面,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能藏两个人。

  她刚拉着阿旺钻进缝隙,仓库前门就传来了撬锁的声音。

  很轻微,但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陈明月握紧了手枪,食指搭在扳机上。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敲打着耳膜。阿旺在她身边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别出声。”她贴着他耳朵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握着手电筒,光束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然后门开得更大了些,一个人影侧身闪进来,手里的枪指着前方。

  是魏正宏手下那个年轻特务,上午在贸易行见过。他很谨慎,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地面、墙壁、货堆顶上。光束扫过横梁时,停顿了一下——但四袋蔗糖隐藏在横梁的阴影里,没有被发现。

  特务朝门外做了个手势,又有两个人跟了进来。三个人呈三角队形,慢慢向仓库深处移动。

  陈明月屏住呼吸。她已经计算过了,从门口到他们藏身的位置,大概二十步。如果这三人继续前进,就会经过那四袋蔗糖的正下方。但领头的特务很狡猾,走了五六步就停了下来。

  “搜仔细点。”他吩咐另外两人,“处长说了,这里可能藏着电台。”

  手电的光束在货堆间来回扫射。一个特务朝陈明月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仓库里的三个特务同时转身。那个口哨是预警信号,意思是“有情况”。领头的特务骂了句脏话,朝门外喊:“怎么回事?”

  “有人过来了!好像是码头巡逻队!”

  三个特务对视一眼,迅速朝门口撤退。他们退得很急,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杀机。当最后一个人跨出门槛,反手要关门时——

  门把手转动,活结被扯开了。

  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四袋蔗糖从五米高空呼啸而下,像四颗炮弹砸向地面。但时机差了一点,特务们已经退出门外,沉重的麻袋砸在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麻袋破裂,白糖像雪崩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门口的一片区域。

  “操!”门外传来惊呼。

  但陈明月没有时间惋惜陷阱落空。她拉着阿旺从藏身处冲出来,冲向仓库后门。前门被堵,后门是她唯一的希望。

  后门是一扇铁门,从里面上了闩。陈明月拔掉门闩,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上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让开!”阿旺不知哪来的勇气,后退几步,然后猛冲过来,用肩膀狠狠撞在门上。

  铁门发出痛苦的**,但依然没开。阿旺又撞了第二次、第三次。他的肩膀已经血肉模糊,但铁门只是晃了晃。

  仓库前门那边传来叫喊声,特务们发现了地上的白糖和断裂的绳子,意识到仓库里有人。脚步声朝这边逼近。

  陈明月举起手枪,对准门锁的位置,连开三枪。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震耳欲聋,子弹在铁门上打出火花,锁芯被破坏了。她和阿旺合力一撞,门终于开了。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垃圾和杂物。巷子两头都有人——左边是两个穿黑衣的特务,右边是三个。他们被包围了。

  “老板娘......”阿旺的声音绝望了。

  陈明月没有犹豫。她朝左边的特务开了两枪,没有瞄准,只是压制。然后抓住阿旺的手,冲向巷子一侧的围墙——那是仓库的院墙,约两米高,墙头插着碎玻璃。

  “踩着我上去!”她蹲下身。

  “可是你......”

  “快!”

  阿旺咬牙踩上她的肩膀。陈明月猛地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把阿旺往上推。年轻人扒住墙头,碎玻璃扎进手掌,他闷哼一声,但还是翻了上去。他转身伸手要拉陈明月,但已经晚了。

  右边的特务冲了过来。陈明月回身开枪,子弹击中一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下。但另一人已经扑到面前,一拳打在她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掉进垃圾堆里。

  陈明月被按在墙上,冰冷的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别动。”特务喘着粗气,“再动打死你。”

  墙头上,阿旺僵住了。他看着下面的老板娘,又看看巷子两头越来越多的特务,脸色惨白如纸。

  “走!”陈明月朝他喊,“阿旺,走啊!”

  “可是你......”

  “走!”她的声音撕裂了夜色,“告诉老渔夫,台风要来了!”

  阿旺的眼泪涌出来。他最后看了陈明月一眼,翻身跳下墙头。墙那边传来落地的闷响,然后是一串远去的脚步声。

  特务咒骂着要追,但被同伴拦住:“别追了,抓到这个女的就够了。她是沈墨的老婆,肯定知道不少事。”

  陈明月被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住手腕。绳子勒得很紧,陷进肉里。她被推搡着走出小巷,塞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一左一右夹住她。

  车子发动,驶离码头。陈明月从后窗看出去,仓库的轮廓渐渐远去,融进高雄港的夜色里。港口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子。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一百时,她开始用指甲掐左手无名指的伤疤。那是多年前留下的枪伤,已经结痂成一道凸起的疤痕。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回忆起那个夜晚——和丈夫一起执行任务,子弹打穿他的胸膛,擦过她的手指。丈夫倒在她怀里,用最后的力气说:“明月,活下去,把事做完。”

  她活下来了,但手指上永远留下这道疤。后来林默涵看见这道疤,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表面冰冷的男人,和她是一类人。

  车子驶进军情局高雄站的院子。陈明月被带下车,押进那栋灰色楼房。她被推进一间地下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皮鞭、烙铁、铁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魏正宏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喝茶。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见陈明月进来,他放下茶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陈小姐,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陈明月没坐,她站着,背挺得笔直。

  “我丈夫呢?”

  “沈老板在楼上休息。”魏正宏笑了笑,“放心,我们以礼相待。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陈小姐帮忙解答。”

  “什么问题?”

  魏正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是那张在墨海贸易行发现的照片,林默涵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晓棠三岁生日,1950年秋摄于南京。”

  “这个小女孩是谁?”魏正宏问。

  “我丈夫前妻的女儿。”陈明月的回答很平静,这是她和林默涵对过的说辞,“他前妻病故了,孩子留在大陆,由外婆带着。”

  “哦?沈老板没说过他在大陆有孩子。”

  “伤心事,不提也罢。”陈明月直视魏正宏的眼睛,“魏处长也有不想提的往事吧?”

  魏正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陈明月看了几秒,又拿出一张纸——是贸易行的账本复印件,上面有一行数字,正是林默涵上午写下的那笔“二百银元”的款项。

  “这笔钱,汇给屏东一个叫张林氏的老太太。她是谁?”

  “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困难,我们偶尔接济。”

  “接济需要用假名汇款?而且汇款地址是屏东中山路127号,真巧,张启明母亲的住处也是这个地址。”

  陈明月的心沉了下去。魏正宏查得比预想的深,而且快。从林默涵被捕到现在不过十小时,他已经摸清了张启明这条线。

  “张启明是谁?我不认识。”她依然平静。

  魏正宏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她面前。他比陈明月高一个头,俯视的角度带着压迫感。

  “陈小姐,我给你讲个故事。”他说,“有一个中共情报员,代号‘海燕’,潜伏在高雄已经三年。他伪装成商人,建立了一个情报网,专门搜集国军的军事部署。最近,他盯上了海军的‘台风计划’,策反了一个叫张启明的文书记官。但张启明不小心暴露了,被我们抓住。为了活命,他供出了‘海燕’的代号,还说‘海燕’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姓沈。”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陈明月的表情。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很精彩的故事。”陈明月说,“但和我丈夫有什么关系?”

  “你丈夫戴金丝眼镜,姓沈。他书里夹着大陆小女孩的照片,给张启明的母亲汇款。今天上午,我们在他的贸易行里,搜到了这个——”魏正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细小的电子元件。

  陈明月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发报机的零件,她认得。林默涵应该已经销毁或转移了才对,怎么还会被找到?

  “认识吗?”魏正宏拿起一枚零件,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美制SCR-536型军用发报机的滤波电容,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们在贸易行阁楼的地板夹层里找到的,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是《高雄港货物吞吐统计年鉴》,但里面的书页被掏空了,留下一个整齐的长方体凹槽。

  “这个尺寸,刚好能放下一台微型发报机。”魏正宏把东西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小姐,你还要继续装傻吗?”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头顶的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光线忽明忽暗。

  陈明月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微笑。

  “魏处长,”她轻声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栽赃呢?”

  “栽赃?”

  “我丈夫做生意,难免得罪人。上个月,他抢了‘兴隆商行’一笔大单,那个老板放话要让他好看。您说的那些证据——照片可以伪造,汇款可以冒名,至于那些零件和书,随便找个懂行的贼,都能趁我们不在时放进贸易行。”陈明月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魏处长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抓地下党要讲证据。几张照片、几笔汇款、几个来路不明的零件,这就能定罪吗?”

  魏正宏盯着她,久久不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你很聪明,陈小姐。”他终于开口,“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提‘兴隆商行’。”魏正宏从桌上又拿起一份文件,“我查过了,‘兴隆商行’的老板上周就去了香港,现在还没回来。他怎么栽赃?”

  陈明月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信息,情报出现了偏差。在潜伏工作中,一个细微的错误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还有,”魏正宏继续施压,“今天下午,我们搜查了你们在盐埕区的公寓。在卧室地板下面,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叠微缩胶卷,用蜡封着。

  陈明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那是“台风计划”的第二批情报,她明明记得林默涵已经处理掉了,怎么会......

  除非,这是林默涵故意留下的。一个更大的陷阱?

  “胶卷已经冲洗出来了。”魏正宏的声音冷得像冰,“里面是左营海军基地的布防图、军舰泊位坐标、还有下个月的演习计划。陈小姐,你还要说这是栽赃吗?”

  陈明月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脖颈。地下室很闷热,但她却觉得冷,刺骨的冷。

  “我丈夫在哪里?”她重新睁开眼,声音有些哑,“我要见他。”

  “可以。”魏正宏出人意料地答应了,“但不是现在。等你想清楚要说什么,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门开了,两个特务站在外面。

  “带陈小姐去休息。”魏正宏吩咐,“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陈明月被带出地下室,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铁门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很轻,压抑着的咳嗽。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林默涵。她认得那咳嗽声,他压力大或者疲惫时就会这样咳嗽,但又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不让人听见。

  特务推了她一把:“快走。”

  陈明月被带进另一个房间,比地下室稍大,有张木板床,一个马桶,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能看见远处港口的灯塔,每隔几秒就闪一次光。

  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无力,是对自己失误的痛恨。如果她再谨慎一点,如果她早一点销毁那些胶卷,如果她没让林默涵独自面对魏正宏......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魏正宏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林默涵的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她必须做点什么,在他开口之前。

  陈明月站起来,走到窗边。铁栏很粗,用手掰不动。窗户是钉死的,打不开。她环顾四周,房间空空如也,连个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没有。

  但她的目光落在木板床上。床是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的,边缘有些毛糙。她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木板边缘——钉子钉得不算深,也许能撬开。

  她开始用指甲抠木板边缘的木屑,一点一点,手指很快磨出了血。但木板纹丝不动,钉子比想象中牢固。

  陈明月停下来,喘着气。这不是办法,即使能撬开木板,她又能做什么?这里是军情局,到处是守卫,她一个人逃不出去。

  但逃不出去,也要试试。她不能坐在这里等死,等林默涵为了保护她而开口,或者为了保护她而......

  她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灯塔又闪了一次。光透过铁栏,在墙壁上投下栅栏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牢笼。陈明月看着那光影,忽然想起林默涵说过的话。那是在他们“新婚”不久后的一个夜晚,两人在公寓的阁楼里调试发报机。夜深了,她累得靠在墙上,他递给她一杯水。

  “如果有一天,我被捕了,”他当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要来救我。你要活下去,把情报传出去。这是命令,也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那你呢?”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我们的任务不同,但目标是一样的。”

  那时她还不完全理解他的话。现在她懂了。林默涵的任务是获取“台风计划”的情报,而她的任务是确保情报能传出去。为此,他可以牺牲,她也可以。

  陈明月坐回床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特务搜走了她身上所有东西——发簪、耳环、戒指,连鞋带都抽走了。但她还有头发,很长,能编成辫子。她还有衣服,旗袍的盘扣很结实。她还有牙齿,能咬断血管。

  但这些都是最后的手段。在那之前,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告诉“老渔夫”和还在外面的同志:林默涵暴露了,情报网危在旦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个特务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一碗饭,一碟菜,还有一杯水。

  “吃饭。”特务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等等。”陈明月叫住他。

  特务回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我要见魏处长。”陈明月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告诉他,我想通了,有些事要交代。”

  特务狐疑地打量她:“你要交代什么?”

  “见了魏处长,我自然会说。”陈明月迎上他的目光,“但我要先见到我丈夫,确认他还活着。”

  特务盯着她看了几秒,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陈明月没有碰那碗饭。她坐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隔壁房间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她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是林默涵吗?他在说什么?是在经受审讯,还是......

  陈明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了决心。

  她走回床边,端起那杯水。水很清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看着水杯,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将水杯狠狠砸向墙壁。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水花四溅,玻璃碴散落一地。陈明月蹲下身,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藏进袖口。

  然后她坐回床上,安静地等待。等待着门再次打开,等待着和魏正宏的下一场交锋,等待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黎明。

  窗外的灯塔还在闪烁,一次又一次,像一颗永不放弃的心脏,在黑暗的海岸线上孤独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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