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月隐星稀。冰凉的江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回廊旁光秃秃的柳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宽阔的江面在夜色下漆黑如墨，唯有极远处，几点渔火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与天边那几颗稀疏的寒星遥相呼应。脚下的郢州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唯有更夫那单调而悠长的敲梆报时声，偶尔穿过寂静的夜空传来，更反衬出这夜的深沉与孤寂。
出乎他意料的是，回廊那端的阴影里，早已立着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江涵月独自凭栏，默然望着那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漆黑江面，夜风吹拂着她的玄色衣袂与面纱，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融于这无边的夜色之中。无人知晓，那黑纱之下，此刻是何神情。
听到身后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江涵月并未回头，依旧保持着凝望江姿的姿态，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这夜风：“睡不着？”
“嗯，”林沧走到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手扶冰冷的栏杆，望向那一片虚无的黑暗，“心里……有些乱，静不下来。”
江涵月沉默了片刻，任由夜风拂过彼此。忽然，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想到，你人脉倒算广阔。苏清婉姑娘，萧妍姑娘，沈德都头，慧寂大师，如今又遇上猎户杨习，商人姚天福……似乎走到何处，总能遇到愿与你倾心相交、或曾受你恩惠之人。”
林沧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涵月会突然说起这个，他挠了挠头，被江水浸湿又半干的头发有些蓬乱，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憨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运气好吧，碰巧了。而且，我觉得杨大哥为人耿直豪爽，喻先生知恩图报，都是值得一交的好人……”
“朋友多了，路或许会好走些，但随之而来的羁绊与牵挂，也会更多。”江涵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喜是忧，“不过，能被这许多人认可、信赖，甚至是托付，是你的本事，亦是你的……本性使然。”她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沧似懂非懂，不太明白江涵月话中的深意，只是凭着一股赤诚，脱口而出：“江姑娘，你……你也可以把我当朋友的。真的！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我林沧一定会帮你的！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他说得有些磕绊，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但那语气中的坚定与真诚，却如同磐石，不容置疑。
冰凉的江风持续吹拂着，带来远处潮湿的水汽与深秋的寒意。江涵月握着栏杆的、那看似纤细柔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黑暗中，无人看见，在她那被黑纱遮掩的唇角边，有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般的柔和弧度。一股难以言喻的、久违的暖流，如同地底涌出的温泉，悄然划过她冰封已久、荒芜一片的心田，虽然细微，转瞬即逝，但那真实的暖意，却让她那古井无波的心神，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侧脸轮廓上，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惯有的疏离与清冷，但若仔细分辨，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绝对冰寒：“保护我？以你现在的修为与眼界，还差得远。莽撞与热血，填补不了实力的鸿沟。”
林沧闻言，嘴唇动了动，有些不服气，想要说自己一直在进步，但回想起江涵月那神鬼莫测的冰针与身法，却又无从反驳，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涵月继续道，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静，仿佛在传授某种至理：“真正的顶尖高手，立于世间，依靠的绝不仅仅是武艺高强、内力深厚。更重要的，是这里。”她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能于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洞察先机，明晰敌我优劣，针对不同敌人的功法特性、战斗习惯、甚至是心性弱点，做出最有效、最节省气力、甚至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应对。或攻其必救，迫其自救；或避实击虚，专打软肋；或釜底抽薪，破其根基。一味蛮干，或仅凭血气之勇，或许可逞一时之快，但终难登堂入室，臻至化境。你今日水下突袭，想法尚可，懂得利用自身长处，但选择的时机、出手后的后续变化与撤退路线，思虑仍显粗糙稚嫩，破绽不少。”
林沧凝神静听，只觉得江涵月的话仿佛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武道境界的大门，让他隐约窥见了武学另一层面的奥秘与浩瀚，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智慧、经验与心境的较量。他似懂非懂，却将这些话牢牢刻在心中。
“好了，时辰不早了。”江涵月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江面，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无波，“明日还需赶路。陆路也未必比这水路太平多少，抓紧时间，回去歇息吧。”
“嗯，江姑娘你也早点安歇。”林沧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有许多未解的疑惑和纷乱如麻的思绪，但江涵月这番话语，奇异地让他翻腾的心潮平静了不少。他不再多言，转身，脚步轻轻地走回了那间点着昏黄油灯的客房。
江涵月独自留在那空旷临江的回廊上，许久，许久。直到林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栈深处，她才微微仰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的清冷弯月，用低得几乎被江风吹散、唯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朋友……保护么……”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某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冷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疏离。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容不得半分松懈与……不应存在的软弱。那丝细微的暖意，被她强行压下，深埋心底。
出乎他意料的是，回廊那端的阴影里，早已立着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江涵月独自凭栏，默然望着那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漆黑江面，夜风吹拂着她的玄色衣袂与面纱，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融于这无边的夜色之中。无人知晓，那黑纱之下，此刻是何神情。
听到身后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江涵月并未回头，依旧保持着凝望江姿的姿态，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这夜风：“睡不着？”
“嗯，”林沧走到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手扶冰冷的栏杆，望向那一片虚无的黑暗，“心里……有些乱，静不下来。”
江涵月沉默了片刻，任由夜风拂过彼此。忽然，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想到，你人脉倒算广阔。苏清婉姑娘，萧妍姑娘，沈德都头，慧寂大师，如今又遇上猎户杨习，商人姚天福……似乎走到何处，总能遇到愿与你倾心相交、或曾受你恩惠之人。”
林沧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涵月会突然说起这个，他挠了挠头，被江水浸湿又半干的头发有些蓬乱，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憨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运气好吧，碰巧了。而且，我觉得杨大哥为人耿直豪爽，喻先生知恩图报，都是值得一交的好人……”
“朋友多了，路或许会好走些，但随之而来的羁绊与牵挂，也会更多。”江涵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喜是忧，“不过，能被这许多人认可、信赖，甚至是托付，是你的本事，亦是你的……本性使然。”她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沧似懂非懂，不太明白江涵月话中的深意，只是凭着一股赤诚，脱口而出：“江姑娘，你……你也可以把我当朋友的。真的！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我林沧一定会帮你的！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他说得有些磕绊，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但那语气中的坚定与真诚，却如同磐石，不容置疑。
冰凉的江风持续吹拂着，带来远处潮湿的水汽与深秋的寒意。江涵月握着栏杆的、那看似纤细柔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黑暗中，无人看见，在她那被黑纱遮掩的唇角边，有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般的柔和弧度。一股难以言喻的、久违的暖流，如同地底涌出的温泉，悄然划过她冰封已久、荒芜一片的心田，虽然细微，转瞬即逝，但那真实的暖意，却让她那古井无波的心神，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侧脸轮廓上，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惯有的疏离与清冷，但若仔细分辨，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绝对冰寒：“保护我？以你现在的修为与眼界，还差得远。莽撞与热血，填补不了实力的鸿沟。”
林沧闻言，嘴唇动了动，有些不服气，想要说自己一直在进步，但回想起江涵月那神鬼莫测的冰针与身法，却又无从反驳，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涵月继续道，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静，仿佛在传授某种至理：“真正的顶尖高手，立于世间，依靠的绝不仅仅是武艺高强、内力深厚。更重要的，是这里。”她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能于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洞察先机，明晰敌我优劣，针对不同敌人的功法特性、战斗习惯、甚至是心性弱点，做出最有效、最节省气力、甚至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应对。或攻其必救，迫其自救；或避实击虚，专打软肋；或釜底抽薪，破其根基。一味蛮干，或仅凭血气之勇，或许可逞一时之快，但终难登堂入室，臻至化境。你今日水下突袭，想法尚可，懂得利用自身长处，但选择的时机、出手后的后续变化与撤退路线，思虑仍显粗糙稚嫩，破绽不少。”
林沧凝神静听，只觉得江涵月的话仿佛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武道境界的大门，让他隐约窥见了武学另一层面的奥秘与浩瀚，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智慧、经验与心境的较量。他似懂非懂，却将这些话牢牢刻在心中。
“好了，时辰不早了。”江涵月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江面，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无波，“明日还需赶路。陆路也未必比这水路太平多少，抓紧时间，回去歇息吧。”
“嗯，江姑娘你也早点安歇。”林沧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有许多未解的疑惑和纷乱如麻的思绪，但江涵月这番话语，奇异地让他翻腾的心潮平静了不少。他不再多言，转身，脚步轻轻地走回了那间点着昏黄油灯的客房。
江涵月独自留在那空旷临江的回廊上，许久，许久。直到林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栈深处，她才微微仰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的清冷弯月，用低得几乎被江风吹散、唯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朋友……保护么……”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某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冷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疏离。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容不得半分松懈与……不应存在的软弱。那丝细微的暖意，被她强行压下，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