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C总部医疗中心,特级重症监护室(ICU)。

  这里是目前整个联邦医疗设施最顶尖、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

  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维持生命的各种精密仪器在无声地运转,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

  而在那张被特制拘束带固定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仿佛被绷带包裹成木乃伊的男人。

  乔治·麦可。

  他的身体被插满了各种管线,输液瓶里流淌的不是普通的药液,而是高浓度的营养合剂。

  即便是在昏迷中,乔治的身体依然散发着高温。

  体表温度长期维持在42摄氏度以上,普通人早就因为蛋白质变性而脑死亡了,但对於乔治来说,这却是他正在进行「重铸」的熔炉之火。

  意识的深处。

  乔治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

  没有痛苦,没有寒冷,只有无尽的温暖。

  那枚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审判烙印】,此刻正像是一颗金色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

  每次搏动,都会泵出一股纯净至极的生命源质,顺着残破不堪的经络、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粉碎的胸骨在重组,断裂的肌纤维在交织癒合,受损的内脏在再生。

  这不仅仅是自愈修复。

  更是一次「升华」。

  在与威廉那场殊死搏斗中,在直视深渊的那一刻,乔治彻底透支了自己作为【黑铁】位阶的所有潜力,甚至燃烧了寿命与灵魂。

  但也正因如此,所谓的「瓶颈」被暴力地打破了。

  就像是经过烈火锻打的精铁,剔除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最坚韧的核心。

  乔治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变得更加致密,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肌肉纤维不再是红白相间,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淡金色纹理。

  而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悬浮在意识深处的那柄利剑。

  那把曾经只是一道模糊虚影、需要乔治燃烧生命乃至灵魂才能勉强凝聚的【

  裁决之剑】,此刻已经初具雏形。

  剑身修长,表面流淌着繁杂的铭文,散发着审判一切罪恶的威压气势。

  它成为了乔治灵魂的一部分。

  只要乔治想,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定并与之产生共鸣,这把剑就会回应他的召唤,斩断世间一切不公。

  「这就是——青铜位阶的力量吗?」

  乔治的意识在金色的海洋中低语。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也从未如此————饥饿。

  那是生命层阶跃迁後,对能量的极度渴求。

  外界。

  「滴——滴——滴——

  」

  原本平稳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开始疯狂报警,数值直线飙升。

  「快!病人的脑电波活跃度突破临界值了!」

  「肾上腺素激增!他在醒来!」

  「准备高能营养液!快!」

  医生和护士们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更换着输液袋。

  乔治的手指,那个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紧攥着拳头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O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以病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砰!」

  几台离得近的仪器屏幕竟然直接炸裂,火花四溅。

  显然,这是极其强大的生物磁场干扰。

  「上帝啊————」

  三天後。

  当乔治·麦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迎接他的并不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而是无数闪烁的镁光灯,以及雷鸣般的掌声。

  为了展示「人类的胜利」,也为了安抚全球的恐慌情绪,联邦政府决定将这场苏醒仪式变成一场全球直播的政治秀。

  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授勳现场。

  鲜花堆满了走廊,星条旗挂满了墙壁。

  乔治穿着一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半靠在床头。

  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拆除大半,只剩下双眼部位还缠绕着厚厚的纱布,那是为了保护他「受损」的视神经。

  全世界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个男人身上。

  「咳咳————」

  联邦大总统清了清嗓子,脸上堆满了那副标准的政客式亲切笑容,尽管他的眼神深处依然藏着对眼前这个「超凡生物」的深深忌惮。

  他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握住了乔治那只略显粗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乔治·麦可警官,不,应该称呼您为麦可先生。」

  总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世界,」您在曼哈顿那个最黑暗的夜晚,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与牺牲精神。」

  「您是人类的盾牌,是光明的守望者。」

  「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代表全人类,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说完,总统从身後的托盘中,郑重地拿起一枚勳章。

  那是「国会荣誉勳章」,联邦军人的最高荣誉。

  上面雕刻着一把利剑刺穿恶魔头颅的图案,显然是为了这次事件紧急赶制的。

  「感谢你为这个国家、为全人类所做的一切。」

  总统的声音哽咽着,仿佛真的动了情,他紧紧握住乔治的手,力度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失庄重,并且刻意调整了角度,好让门口那群特许进入的官方摄影师能拍到最完美的画面。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成一片,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英雄诞生了。

  在这个神魔乱舞的时代,人类终於有了自己的「神」。

  乔治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在那层厚厚的纱布之下,那双正在经历剧烈重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光影,却「看」到了更多。

  在乔治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由线条和色彩构成的物理世界。

  而是一个由「灵魂光晕」构成的奇妙世界。

  他「看」到了总统。

  那个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的政客,在乔治的视野中,是一团浑浊不堪、充满杂质的灰色火焰。

  那团火焰中交织着代表恐惧的浊黄、虚伪的灰白。

  它在跳动,在摇摆。

  乔治又「看」向旁边。

  那是哈里森局长。

  一团深沉的深蓝色火焰,其中夹杂着代表算计的丝线,但也有责任的银光。

  这是一个复杂的人,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守着底线的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道一直默默站着的身影上。

  梅琳达·斯科特。

  她身上的灵魂之火是纯净的湛蓝色,像是雨後的天空,透着淡淡的忧虑与哀伤,但也燃烧着坚定的信念。

  这种颜色,让乔治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这就是——直视深渊後的代价吗?」

  乔治在心中自嘲。

  虽然暂时失去了视力,但他却获得了一双能洞察人心的「心眼」。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伪装的世界里,这或许比看得见还要残酷,但也更加真实。

  一切罪恶与欲望,在乔治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仪式结束。

  喧嚣的人群终於散去,病房里只剩下梅琳达和主治医师。

  「麦可先生————」

  主治医师拿着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脑部CT图,手有些颤抖,面色凝重得像是看到了外星人解剖报告。

  「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个——比较复杂的消息。」

  「您的身体恢复速度简直是医学奇蹟,那些粉碎性骨折和内脏破裂,在短短三天内就已经基本癒合,您的细胞活性是常人的二十倍以上。」

  「但是————」

  医生指了指CT图上眼部的阴影区域,语气变得沉痛,「您的视神经——不仅是受损,更是彻底烧毁」了。」

  「就像是超负荷的电路,瞬间被巨大的能量熔断。眼球细胞虽然还在,但失去了与大脑的连接。」

  「按照目前的医学水平————这是不可逆的永久性失明。」

  医生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乔治的反应,生怕这位超级英雄会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暴走。

  但乔治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悲伤。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水。」

  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

  梅琳达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她本来想把杯子塞到乔治手里,但让她惊讶的是,乔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後极其精准、没有任何摸索动作地接住了水杯。

  动作流畅自然,就像他完全看得到一样。

  「乔治?你————」

  梅琳达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

  乔治喝了一口水,温润的液体滋润着乾涸的喉咙。

  他微微侧头,那缠着纱布的脸庞正对着梅琳达。

  「这只是暂时的。」

  乔治能感觉到,那股在眼眶中涌动的力量正在重塑一切。

  所谓的「烧毁」,不过是破而後立的前奏。

  旧的感官无法承载神性的视野,所以必须毁灭。

  当新的视神经在【审判烙印】的滋养下重新生长出来时,那将不再是凡人的眼睛。

  而是一个月後,足以洞悉真实、审判罪恶的【审判之眼】。

  这是神明给他的考验,也是进化的必然。

  「医生,你可以出去了。」

  梅琳达意识到了什麽,挥手让医生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他们想利用你,乔治。」

  梅琳达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眼中满是复杂,」那个勳章,那个「人类之盾」的称号——都是枷锁。」

  「他们想把你绑在联邦的战车上,让你成为他们的打手,甚至是吉祥物。」

  「我知道。」

  乔治放下水杯,语气平静。

  「我接受那个勳章,不是为了他们,也不是为了什麽狗屁联邦。」

  「而是为了这座城市,为了那些需要希望的人。

  乔治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的强大力量,感受着意识深处那把作为最终底牌的裁决之剑。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拳头蛮干的巡警了。

  经历了曼哈顿的洗礼,见识了真正的恶魔与神明,乔治的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明白了,单纯的暴力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有时候,妥协与伪装也是一种武器。

  既然政府想要一个英雄,那自己就给他们一个英雄。

  只要这个身份能让他更方便地执行正义,更高效地猎杀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怪物。

  他只忠於正义,而非政府。

  「梅琳达。」

  乔治突然开口,「我在。」

  「帮我准备一份名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所有在曼哈顿事件中趁火打劫的帮派、末日组织,以及————那些可能藏匿在人群中的漏网之鱼」。」

  「你要干什麽?」梅琳达一惊。

  乔治转过身,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梅琳达却感觉到一股犹如实质的审判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休息时间结束了。」

  「既然他们把我捧上了神坛,那我就要在上面————」

  「好好地,审判这个世界。」

  阳光洒在乔治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那阴影之中,似乎有一尊手持天平与利剑的神只虚影,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还有帮我准备一副墨镜。」

  「墨镜?」

  「对,最好是黑色的,不透光的那种。」

  乔治摸了摸眼上的纱布,「我不想吓到民众。」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看到他眼中正在孕育的风暴。

  半小时後。

  乔治·麦可,这位新晋的人类英雄,穿着一身笔挺的便装,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战术墨镜,站在了SPIC大楼的落地窗前。

  下方,是闻讯赶来、密密麻麻的欢呼人群。

  他们举着乔治的大幅海报,高喊着他的名字。

  「乔治!乔治!乔治!」

  「麦可先生!看这边!」

  「乔治!你是我们的神!」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乔治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一切。

  即便身处黑暗,但这世界在他眼中,却从未如此清晰。

  那些欢呼的人群,变成了无数跳动的灵魂火焰。

  有明亮的、充满希望的金色;有狂热的、盲目崇拜的红色;也有夹杂在人群中,散发着浑浊恶意的灰色斑点。

  那是潜伏的罪犯,或者是别有用心的窥探者。

  无所遁形。

  「看到了吗,威廉。」

  乔治在心中低语,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那枚审判烙印,就像是在抚摸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你想要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

  「但我会站在这里。」

  「我是盲目的正义,我是罪恶的裁决者。」

  「只要我还在————」

  「你们这些怪物,就永远别想重见天日。」

  乔治缓缓擡起手,对着窗外的人群,挥了挥手。

  这一刻,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而在那墨镜之後,一双正在重塑、宛若熔岩般流淌的金色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躁动不安的新世界。

  超凡纪元的第一页,将由这位盲眼的英雄,用鲜血与正义来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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