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儿没接话。

  她站在灶台边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白印子。

  大牛。

  从小她就知道,两人长大了会在一起的人。

  出去之前,大牛信誓旦旦的说攒够了钱就回来娶她,要给她盖三间大瓦房,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信了。

  不光信了,还把家里攒的鸡蛋、腊肉、半袋子粮食,一样一样的塞进大牛的包袱里,临走的时候还往他兜里硬塞了十块钱。

  十块钱。

  她爹病着,她一个人种地、喂鸡、上山采药,攒了半年才攒下来的。

  现在呢?

  这个人领着大肚子的女人回来了,站在她家院子里,连句铺垫的话都懒得讲,张嘴就是——退亲。

  二妮儿的喉咙堵得厉害,有东西往上涌,她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没让它冲出来。

  不能哭。

  不能在这两个人面前哭。

  彩霞可没工夫理会二妮儿什么感受。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瞅瞅,鼻子凑到大铁锅跟前,吸了一口气,眉毛挑得老高。

  “大牛,你闻闻,这肉味儿!”

  她拿手指头戳了戳竹匾里盖着白布的馒头,掀起一角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

  “乖乖,这得有多少个?全卖出去得赚多少钱?”

  她扭过头,冲大牛招了招手。

  “你来看看,这排场,哪是穷人家能摆出来的?”

  大牛走过来瞅了两眼,喉结滚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皱巴巴的,攥在手里,往二妮儿跟前递。

  “二妮儿,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把钱往前推了推。

  “这点钱你拿着,算是补偿。”

  二妮儿盯着那几张钱,没动。

  大牛不耐烦地又往前送了送。

  “拿着吧,别磨叽了。对了,这些东西我带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去推板车。

  二妮儿猛地抬头。

  “凭什么?!”

  大牛的手搭在板车把上,头偏过来。

  “凭什么?你家穷得叮当响,灶台上的米都接不上顿的。你哪来的钱买肉买面?还不是我家给了二十块彩礼,你才有本钱折腾这些?这东西的本儿,是我家出的。”

  二妮儿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嗓子眼里憋着火。

  “二十块彩礼?大牛,你有脸提这个?你从我家前前后后借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五十多块!你借的时候说的什么?说出去赚了钱就还!现在呢?钱没还,还好意思说彩礼?”

  大牛的脸抽了一下。

  “借条呢?”

  二妮儿愣住了。

  “什么?”

  “借条。你说我借了五十多块,借条在哪?拿出来。”

  大牛的嘴角往下一撇。

  “没有借条,你凭嘴说?谁信?”

  二妮儿的嘴唇抖得厉害,手指头攥着围裙的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没有借条。

  那些钱,是她爹一笔一笔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大牛每回来借钱,嘴上说得好好的,她爹心软,想着早晚是一家人,从来没让他写过借条。

  她爹说,写什么借条,生分。

  现在,这个一家人翻脸了。

  二妮儿的眼眶红透了,但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

  大牛不再看她,弯腰去推板车。手刚搭上去——

  一道影子罩了过来。

  顾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二妮儿前面。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把板车那半边全挡住了,日头打在他背上,投下来的阴影正好盖在大牛脸上。

  大牛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滚。”

  一个字。

  大牛的手从板车上缩了回去,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院子里那一地的绑痕、墙角缺了一块的水缸、还有泥地上至今都没干透的血迹——昨晚上的动静,整个镇子都听说了。

  十几个人被打趴,捆成粽子扔到治安队门口。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干这事的主儿。

  大牛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脚底下不敢再往前挪了。

  彩霞不干了。

  她叉着腰从大牛身后绕出来,脖子梗着,嗓门拔得比院墙还高。

  “你们外地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大牛和她订了亲,我们家出了彩礼的!你们倒好,跑到人家地盘上发财,赚的盆满钵满,这合适吗?”

  她往前蹿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顾景琛胸口。

  “有本事你打我啊!我怀着孩子呢!你打了我,我就躺在这院子门口不走了!”

  顾景琛看都没看她。

  他偏过头,看了林挽月一眼。

  林挽月从灶台边上走过来,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二妮儿肩膀上。二妮儿整个人在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林挽月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不急不缓,脸上挂着的客客气气的笑。

  “这位大姐说笑了。”

  “院子是二妮儿家的,灶台是二妮儿家的,东西也是我们自个儿掏钱买的。跟你们有啥关系?至于我们做什么生意,好像更轮不到外人插嘴吧?”

  彩霞被噎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突然,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行!那就把彩礼退了!二十块钱,一分不能少!退不出来,这亲事就不算完!大牛还是她未婚夫,她家的东西就有大牛的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不退钱也行,嫌麻烦的话——就把这生意给我们,算是补偿!”

  院子里静了两秒。

  王婶在墙根底下气得直哆嗦,嘴巴张了好几回,被林挽月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二妮儿攥着围裙的手都在滴血了,她咬着牙,胸口堵得喘不上气。二十块彩礼她家是收了,可大牛从她家借走的五十多块呢?没有借条,她说不清,也没法证明。

  这对男女,吃准了她没证据,好欺负。

  林挽月低头看了看二妮儿,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忽然笑了。

  “行啊。”

  二妮儿猛的扭头。

  “大姐!”

  林挽月按住她的肩。

  “这生意,可以让给你们做。”

  大牛和彩霞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彩霞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珠子已经在心里算开了帐。

  二妮儿拽着林挽月的袖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大姐,你、你怎么能……”

  林挽月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手心是热的。

  然后转过身,冲着大牛和彩霞,脸上的笑容不变。

  “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

  “我们这肉和面,可都是从县城供销社主任那儿走的特殊渠道,进价高得很。你们想接手,得先把今天的货款给我。”

  她抬手指了指锅里翻滚着的骨头汤,又指了指竹匾里摞得整整齐齐的馒头。

  “这一锅肉,这些馒头,加上调料、柴火、人工,拢共三百块。一分不能少。”

  彩霞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三百?”

  “嫌贵?那算了,这生意我们自己做,这些最少都能卖五六百块。”林挽月转身就要往回走。

  “别别别!”彩霞一把拉住大牛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牛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

  彩霞掐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挽月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傻啊!东西能卖六百多!三百块拿下来,今天至少翻一倍!你算算,三百投进去,赚三百,这买卖上哪找去?”

  大牛的眉头松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人打工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一张一张数出来,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沓毛票。

  凑了半天,三百块整。

  彩霞心疼得嘴角直抽,但想到后头的利润,一咬牙,把钱递了过来。

  林挽月接过钱,当面数了一遍。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她把钱揣进兜里,冲大牛和彩霞点了点头。

  “这钱结清了,还有你借的二妮儿的钱,你刚刚说彩礼二十,但你借了她五十,再补三十就结清了。”

  “你……”

  大牛被气的脸都红了,“她说五十就五十啊,有证据吗?”

  林挽月不在意的笑了,“没三十块,这些你也别人带走!”

  “马上就饭点了,要是过了,他们都吃过了,你们再推出去,能卖的掉吗?”

  大牛和彩霞对视一眼,两人都在挣扎。

  想出去赚钱,但三十块……

  “算了,还是我们自己卖吧,这些能卖六百多呢?”

  彩霞的眼睛都红了,急忙开口,“给,马上给!”

  六百和三十,傻子都知道该咋选的。

  她从兜里又掏出来三十,还有毛票儿,看来是真没钱了。

  拿到后,林挽月直接给了二妮儿,指了指东西,声音淡淡的。

  “东西都在这儿了,板车也给你们用。”

  她往后退了一步。

  “对了,你们最好先检查一下货,数清楚了再走。交接嘛,总得说清楚,省得回头扯皮。”

  彩霞哪有心思检查,她心里挂念的全是赚六百块,翻一倍的念头,催着大牛赶紧推车。

  大牛把板车把一攥,手臂上的筋鼓了起来,吭哧吭哧往院门外推。

  彩霞跟在后头,腰也不撑了,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晚了河道上的人都吃饱了没生意。

  两人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了。

  二妮儿蹲在地上,手捂着脸。

  “大姐……你怎么真把生意给他们了……那可是、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

  林挽月弯腰,把她的手从脸上掰开。

  “傻丫头。”

  林挽月的嘴角勾了起来,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姐姐带你去看场好戏。”

  二妮儿愣愣地抬头。

  林挽月已经往院门口走了。顾景琛跟在她身侧,伸手挡住了门框上方一根歪出来的木刺。

  “今天,”林挽月推开院门,日头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我保准让他们连人带钱,全都栽了。”

  远处的河道方向,大牛推着板车的身影越来越小。

  彩霞的大嗓门还隔着半条街飘过来:“快点快点!去那个人多的地方摆!”

  林挽月摸了摸肚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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