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挑了河道边上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条耷拉着,正好遮出一片阴凉。

  顾景琛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竹椅,往树荫底下一放,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搁在膝盖上打开。

  松子仁。

  剥好的,干干净净,一颗一颗码在油纸上。

  二妮儿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这大男人,手指头跟铁钳似的,剥松子仁倒是比绣花还细致。

  顾景琛捏起一颗,往林挽月嘴边递。

  林挽月张嘴叼了,嚼了两下,嗯了一声,又张嘴。

  顾景琛又递了一颗。

  二妮儿扭过头去,不看了。看多了齁得慌。

  “媳妇儿。”顾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巴凑在林挽月耳朵边上。“那三百块,要的也太少了?”

  林挽月歪着脑袋,嘴里的松子嘎嘣脆。

  “还行,我这是在教他们做生意,收点学费,正常。”

  顾景琛的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又捏了一颗松子送过去。

  二妮儿蹲在树根底下,两条胳膊箍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开口。

  “大姐,我还是想不通……那些馒头和肉汤,都是咱们辛辛苦苦备的,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便宜?”

  林挽月笑了一声,手指头朝河道那边点了点。

  “你往那边看。”

  二妮儿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河道最热闹的地段,大牛正推着板车往人堆里挤。彩霞跟在后头,两条辫子甩动着,嗓门老远就能听见。

  板车一停稳,彩霞先把白布掀了。

  馒头的麦香和骨头汤的肉味一下子散开,在河道上飘了一大片。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淘了一上午的玉,饿的不行的汉子们,闻到这股香味,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来来来!热馒头!骨头汤炖土豆儿!管饱管热乎的!”彩霞拍着板车帮子,嗓子扯的老高。

  头几个冲上来的人已经在掏钱了。

  “五毛一份是吧?给我来两份!”

  “谁跟你说五毛了?”彩霞一把挡开那人伸过来的手,两条眉毛往上一挑,下巴扬着,声音又尖又厉。

  “三毛钱两馒头,菜五毛一碗!一份八毛!”排在最前头的汉子愣住了,“啥?八毛?昨天不是五毛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面涨价了,肉也贵了,运过来还得花力气。八毛已经是照顾你们了!”

  彩霞两只手叉在腰上,肚子往前挺着,占了半个摊位。

  后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昨天那个小媳妇卖的时候没这么贵,怎么换了人就涨钱?”

  彩霞的脸拉了下来,眼皮一翻。

  “爱买不买!这清河沟就咱们这一家热乎饭,嫌贵你们去啃石头啊!”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前头几个汉子的脸都黑了。

  大牛站在板车另一头,不仅不劝,还帮着腔。

  “磨叽什么?买就掏钱,不买就滚远点,别挡着后头的人!”

  他膀子一横,伸手把两个站在前头议论的汉子往后推了一把。

  那两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其中一个脚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差点摔了。

  “你他妈——”

  “你什么你?”大牛梗着脖子,拳头攥了攥,“这是我的买卖,我爱怎么卖就怎么卖,轮得着你管?”

  河道上淘玉的人多的是力气活出身的主儿,要搁平时,早干起来了。可架不住饿啊。

  从天不亮干到现在,水米没打牙,饿得手都哆嗦了。面摊早就卖光了,供销社里连块饼干渣都刮不出来。

  整个清河沟,就剩这一摊子热乎饭。

  咬着牙,掏吧。

  哗啦哗啦,毛票往搪瓷盆里丢。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彩霞盛菜的手越来越快,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锅沿上糊满了油渍。她两只手在围裙上一抹,接着抓馒头、盛汤,指甲缝里的黑泥都没来得及洗。

  搪瓷盆里的钱越攒越多。

  彩霞的嘴咧得合不拢了,脑子里头全是数字——八毛一份,卖出去一百份就是八十块,两百份就是一百六!

  她越算越兴奋,盛菜的手就越毛躁。

  勺子往锅底一搅,土豆碎和骨头渣搅在一起,稀里糊涂地往碗里倒,汤洒了一半在地上。

  大牛在另一头收钱,两只手数得飞快。有人多递了一毛钱,他揣兜里装没看见。有人要找零,他摆着手吼一嗓子“没零钱,下回补”,把人轰走。

  柳树底下,林挽月又叼了一颗松子。

  “景琛哥,你看彩霞盛菜的手指头。”

  顾景琛瞥了一眼。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林挽月都有点无语了,这女人真不讲卫生,卖的可是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把手洗洗,指甲缝清理一下。

  顾景琛温柔的帮林挽月把额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耳垂,灼热的很。

  “媳妇儿别看,脏。”

  林挽月偏了偏头,耳根红了。

  旁边的二妮儿觉得尴尬,这也太腻歪了。

  河道那边的摊子已经出问题了。

  锅下面还有没烧完的灰,本身就是热的。

  以前林挽月他们卖的快,一会就卖完了,自然不会有事。

  二妮儿他们价格高,卖的慢。

  小火炖着已经糊了,锅里的骨头和土豆粘在一起,黑乎乎的。

  焦味混着油腥味,飘出一股馊气。

  她还在往外盛。

  她连锅底的焦渣都刮了出来,混着残汤搅和一下,端给排队的人。

  一个矮壮的汉子接过碗,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噗——

  汤全喷了出来,溅了前面那人一后背。

  “这什么玩意儿?”矮壮汉子把碗往板车边上一摔,汤汁飞溅,嘴巴咧着,一脸的嫌弃。

  “又苦又咸!还有股糊味儿!你们卖的是刷锅水吧?退钱!”

  彩霞的脸刷一下拉了下来。

  “退什么钱?你都喝了还退?”

  “喝了?我他妈全吐了!你自己尝尝这是人喝的东西吗。”

  矮壮汉子一巴掌拍在板车上,车板都跟着晃。

  彩霞往后缩了半步,手一拍肚子,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想打人啊?我告诉你,我这肚子里怀的是大牛家的独苗!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彩霞这么一嚎,周围好几个人的脸都变了,觉得恶心。

  一个穿灰褂子的瘦高个子把碗里的汤倒在地上,捏着鼻子, “我这碗也是糊的,还有焦渣子硌牙。”

  另一个光膀子的汉子举着半块馒头,指着里头, “你们看看这馒头,中间还没熟透,粘牙的,我花三毛钱吃生面疙瘩?”

  “退钱。”

  “对,必须退钱。”

  七八个人围了上来,把板车堵得水泄不通。

  彩霞的嗓子尖得刺耳, “不退。一分都不退。你们这帮人就是想吃霸王餐。我一个孕妇在这儿卖饭容易吗?你们欺负人。”

  彩霞越是哭喊越带劲,一屁股坐在了板车沿上,两条腿蹬着地,开始撒泼。

  柳树底下,二妮儿的脑袋从臂弯里冒了出来。

  二妮儿看着那边的闹剧,嘴巴张的大,“大姐,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林挽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翘着,“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呢。”

  河道那边汉子被彩霞这么一嚎,火气更大了。

  “少拿肚子说事,你肚子大你了不起,你卖的东西是糊的,你还有理了?”

  大牛从板车那头冲过来,一把推开汉子,“滚,不买就滚。”

  汉子被推的退了几步,脚后跟磕到石头,差点摔倒。

  这下可惹了麻烦。

  旁边几个汉子全围了上来。

  “推人是吧,行啊,老子花钱买一碗刷锅水,还得挨推,反了天了。”

  七八个汉子把大牛围在中间,拳头攥的紧。

  大牛被推的东倒西歪。

  彩霞嚎的更凶了,两脚乱蹬,把搪瓷盆踢翻了,钱撒了一地。

  “啊,我的钱。”

  彩霞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打滚了,赶紧下来捡钱。

  几只脚踩来踩去,毛票被踩进了泥里。

  场面彻底乱了。

  板车被撞的摇摇晃晃,竹匾歪了,馒头滚到地上,被人踩扁了。

  锅也翻了,残汤泼了一地,冒着热气,糊臭味散开了。

  大牛从人堆里挤出来,衣领扯破了,脸上挨了一肘子,嘴角破了皮。

  他弯腰拽起彩霞,扛起搪瓷盆,推着板车就要跑。

  板车轮子碾过碎石,吱嘎乱响。

  大牛低着头闷声往前冲,两只胳膊较着劲——

  咣。

  板车正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纹丝没动。

  大牛被反震力顶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壮汉。

  个头不算太高,但横着宽。一身灰布短打,袖子卷到了肘弯上头,两条小臂上的肌肉纠结着,青筋一根根绷着。方脸,横肉,颧骨很高,嘴角往下撇着。

  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刀柄上缠着黑布条,磨得发亮。

  壮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板车顶到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大牛。

  一只手伸过来,五根手指头攥住了大牛的领口,往上一提。

  大牛的脚尖离了地。

  “撞了人,不说句话?”

  壮汉的嗓音沉得发闷,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

  大牛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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