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云翻白眼。

  “别提了,你四儿子会翻炕了,昨天翻了三回,你大嫂拦都拦不住。”

  林挽月检查了一圈,胳膊腿都没磕碰,这才松了口气。

  抱着从霖进屋,从锦正躺在炕上吐泡泡玩。看见林挽月,两只小短腿蹬了两下,嘴角咧开。

  五个孩子,三大两小,全齐了。

  林挽月把从霖放回炕上,挨个摸了摸脑门,绷了一个礼拜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了。

  院门口,顾景琛靠着门框,两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屋里那一幕。

  五个崽子全扑她。

  没一个扑他的。

  他嘴角抿了一下,转身出了院子。

  虎哥在外头等着汇报工作,刚开口说了半句,顾景琛抬手打断。

  “明天再说。”

  虎哥愣了一下,识趣的没再吭声。

  ……

  入夜。

  苏妙云刚把碗筷收拾完,顾景琛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了。

  “妈。”

  “干啥?”

  “今晚五个孩子您带。”

  苏妙云拿着抹布的手停了。

  “凭啥?”

  “挽月累了一个礼拜,得歇。”

  “我也累!你那五个崽子差点没把我累死!”

  “妈,就一晚上。”

  苏妙云瞪了他半天,把抹布往桌上一拍。

  “行!我跟你大嫂带!你可给我记着,欠我的!”

  “记着呢。”

  顾景琛端着热水进了东厢房,拿脚把门踢上,手伸到后头把门闩拉死了。

  咔嗒一声。

  林挽月正坐在炕沿上脱鞋,听见落锁的动静,抬头看他。

  “你干嘛?”

  顾景琛没说话,把热水搁到脚凳上,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

  袜子扒了,脚塞进热水里。

  “嘶……”

  林挽月缩了一下,被他按住了。

  水温刚好,不烫,热乎乎的往骨头缝里渗。站了一个礼拜的酸胀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顾景琛的大手捏着她的脚掌,拇指在脚心那个位置一下一下按。

  力道不轻不重,掐到酸处,林挽月倒吸一口凉气。

  “疼。”

  “忍着。”

  “你轻点!”

  手上的力道减了一分,但没停。

  林挽月靠着炕柜,任他揉搓了一刻钟。两只脚从水里捞出来,他拿干布巾擦干净,又拧开蛤蜊油的铁盒子,挖了一坨往脚面上抹。

  “顾景琛。”

  “嗯。”

  “你一个礼拜没刮胡子了。”

  “没工夫。”

  林挽月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青茬,扎手。

  顾景琛把蛤蜊油盒子搁到炕桌上,直起身。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人压过来。

  “一个礼拜。”

  “嗯?”

  “一个礼拜没碰着你了。”

  林挽月的耳根子一下就烧起来了。

  “孩子刚……”

  “孩子在堂屋,咱妈带着。”

  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大拇指隔着衣裳在腰窝那里磨。

  “洗了再说。”林挽月推他胸口。

  顾景琛顿了一下,起身把角落里的木桶拖出来,又去灶房提了两趟热水,兑好温度。

  “进去。”

  “你出去。”

  “不出去。”

  林挽月瞪他。

  他已经卷了袖子,蹲在桶边等着。

  “我帮你搓背。”

  “谁要你……”

  话没说完,人被捞起来了。

  棉袄、毛衣、秋衣,一件一件剥了个干净。

  林挽月被塞进木桶里,热水漫到锁骨,整个人泡进去的那一刻,七天的疲惫全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了。

  她闭上眼,脑袋搁在桶沿上。

  顾景琛在后面,拿手巾搓她的肩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搓到后腰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瘦了。”

  “没吃好。”

  “我在的那天晚上呢?给你带了鸡汤。”

  “鸡汤顶什么用,我缺觉。”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往下滑了两寸。

  “现在不缺了。”

  林挽月睁开眼,一巴掌拍到水面上,溅了他一脸。

  “正经点。”

  “我很正经。”

  水声渐渐听不见了。

  红纱帐子放下来,炕上的被窝鼓起来一团。

  烛火在风里晃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有人的呼吸乱了节拍。

  “你轻点……”

  “嗯。”

  嘴上答应着,人却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

  一个礼拜的分离,攒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不用开口,身体比嘴诚实。

  炕腿在青砖地面上磕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夜深了。

  林挽月枕在他的胳膊上,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别刮了,扎我。”

  “不刮。”

  “明天再刮。”

  “嗯。”

  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两个人裹严实。

  手臂收紧,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微的起伏。

  林挽月的呼吸慢下来了,困意翻涌上来。

  “老兵们的药……后续你盯着……”

  “我盯着。睡吧。”

  她没再说话,很快沉了下去。

  顾景琛没立刻闭眼。他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细碎声响,苏妙云在堂屋哄孩子的嘟囔声,风吹树梢的沙沙响。

  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收紧手臂,闭上了眼。

  ……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

  西城那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地下室的灯彻夜未灭。

  三个试药人已经过了第五天。

  前三天效果喜人,断指的木匠能弯曲残指了,瘸腿的脚夫能小跑了,半聋的老头听力恢复了三成。

  四爷高兴的连喝了三天酒。

  第四天,情况开始不对。

  木匠先发作的。他的残指截面开始发黑,指根肿胀,按下去硬邦邦的。

  脚夫的膝盖重新开始疼,比吃药之前还厉害,疼的满地打滚。

  老头耳朵又聋回去了,而且左耳开始流黄水。

  汉斯急了,连夜抽血化验。

  第五天。

  也就是今夜。

  木匠毫无征兆的倒了。

  他正坐在凳子上吃饭,筷子掉在地上,人往后一仰,整个身子抽成了弓形。嘴角冒白沫,眼珠子翻上去,四肢抖的把凳子都蹬翻了。

  蓝衣男人冲进去的时候,脚也开始抽了。他抱着膝盖在地上滚,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老头瘫在墙角,捂着耳朵,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汉斯的脸白了。

  他两手哆嗦着翻出化验单,盯着上面的数字,嘴皮子打架。

  “肝……肝功指标全红了……凝神草的用量……不对……这个用量不对!”

  彼得抢过化验单看了一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正房里,四爷推开门走出来。

  地下室的惨叫声穿过木板,一声比一声尖厉,划破了整条巷子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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