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攥着话筒,想了想。

  “周爷爷,我得跟您把话说在前头。”

  “你说。”

  “这药的方向跟归元修复丸不一样。归元修复丸是治伤的,这个是改善体质的。效果好归好,但具体在人体上有没有什么反应,我心里也没底。”

  她顿了顿。

  “最好别用正规兵,万一出了岔子……”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盖碰瓷杯的声响。

  周老笑了。

  “你这丫头操心操到我前头来了。放心,人选我心里有数。”

  “什么人选?”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让人送信儿过去,到时候你来看看,合不合适你说了算。”

  林挽月还想再问,周老已经挂了。

  她放下话筒,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猜不出周老到底要弄什么名堂。

  赵德厚凑过来。

  “周老怎么说?”

  “说人选他安排,让我别管。”

  “那咱们就等着?”

  林挽月起身,把实验记录本收好锁进柜子,钥匙揣进兜里。

  “等着吧。把今天的原始数据全部封存,不准带出这间屋子。你们几个签保密协议,明天我让人送过来。”

  四个人齐齐点头。

  林挽月出了实验室大楼,天色已经擦黑了。

  冬天的傍晚来的快,路灯还没亮,厂区门口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头。

  吉普车停在厂区门口,顾景琛靠在车头抽烟。

  一根烟快烧到手指头了,地上已经有三四个烟蒂。

  看见她出来,他掐灭烟头,几步迎上来。

  “完了?”

  “完了。”

  “上车。”

  林挽月刚拉开车门,腿就软了一下。顾景琛一把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托着她腰,直接把人塞进副驾驶。

  “三天。”他绕到驾驶位坐下,发动引擎,语气不轻不重,“你在空间里熬了三天,出来又泡在实验室大半天。”

  “我没事。”

  “别逞强。”

  林挽月没吭声。

  吉普车碾过石子路,车灯在前头扫出两道白光。

  顾景琛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

  “饿不饿?”

  “有一点。”

  “灶上温着排骨汤,红薯蒸好的。”

  林挽月扭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

  “你不是去厂里了吗?”

  “去了。中间回来一趟。”

  林挽月没再说话,手指头反过来勾住他的掌心,缩在他粗粝的手掌里取暖。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光打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回到官帽胡同,院门开着,苏妙云正把最后一盆洗好的尿布晾到绳子上。

  “回来啦?锅里热着呢,赶紧吃。”

  林挽月应了一声。

  顾景琛把她摁在灶房凳子上坐好,揭开锅盖,排骨汤的香味一下子涌出来。他盛了一碗,搁在她面前,又把蒸红薯剥了皮,掰成小块码在碟子里。

  林挽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炖的酥烂,汤浓稠,咸淡刚好。

  “你炖的?”

  “嗯。”

  “放了什么?”

  “排骨、萝卜、姜。”

  “还有呢?”

  “盐。”

  林挽月笑了。

  “就这四样?”

  “够了。”

  还真够了。味道比苏妙云炖的粗犷,但胜在实在,肉多汤浓,填肚子最合适。

  她吃了一碗汤,半个红薯,肚子暖了,困意就漫上来了。

  顾景琛把碗筷收了,端着木盆进东厢房。

  热水冒着白汽,他把毛巾拧干,捏着她下巴往上抬。

  “脸脏了。”

  “啊?”

  “这儿。”拇指蹭过她颧骨,大概是在实验室蹭上的粉末。

  毛巾贴在脸上,温热的,他擦的很慢,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都没落下。

  林挽月闭着眼,困的快撑不住。

  “景琛哥,我得睡了。”

  “洗完再睡。”

  他把她的棉袄脱了,毛衣卷上去,拿热毛巾在她后背上擦。

  手掌隔着毛巾,从肩胛骨往下,一寸一寸的。

  擦完背,又擦手臂、手指头,最后蹲下去给她洗脚。

  脚泡进热水里的那一瞬,林挽月整个人都松了。

  “舒服吗?”

  “嗯……”

  他把她的脚捞出来擦干,从枕头底下摸出蛤蜊油,在她脚踝和手背上抹了一层。

  然后拉开被子,把人裹进去。

  林挽月以为他要出去。

  没有。

  他把外衣脱了,掀开被子钻进来,一条胳膊横过去,把她整个人圈住。

  胸膛贴着她后背,滚烫的。

  “景琛哥。”

  “嗯。”

  “你干嘛?”

  “想你了。”

  “三天。”他嘴唇擦着她耳垂,声音低沉沉的,“你在空间里待了三天,我一个人睡了三晚。”

  “那是干正事。”

  “正事干完了,该轮到我了。”

  林挽月翻了个身,手掌撑在他胸口。

  “我困。”

  “我知道。”

  “知道你还贴过来?”

  “贴着你我也能睡。”

  林挽月磨了磨牙。

  “你撒谎!”

  顾景琛没否认,低头在她嘴角蹭了蹭。

  “先还一点利息,剩下的赊着慢慢还。”

  他吻上来的时候,比以往更温柔。

  林挽月被他亲的迷迷糊糊,攥着他领口的手缓缓松开,人也累得睡了过去。

  顾景琛停下来,下巴抵在她发间,胳膊书记。

  帐子外格外安静,院子里能听到风吹过,窗纸沙沙响。

  屋里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

  次日一早,林挽月是被院子里顾从云咿呀声吵醒的。

  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掖的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搁着温水和两块桃酥。

  她啃了一块桃酥,灌了半杯水,换衣裳出门。

  顾景琛在院子里蹲着,一手举着从云,一手拦着往门外爬的从峥。从风坐在门槛上翻书,从霖在啃自己的鞋。

  苏妙云从灶房探出头。

  “吃粥吗?刚熬的。”

  “吃。”

  林挽月刚端起碗,院门被人敲响了。

  虎哥去开的门,进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立正敬礼。

  “林同志,周首长让我来传话。试药人选已经安排妥当,在南郊那边的基地。首长说请您上午过去一趟,看看合不合适。”

  林挽月放下碗。

  “这么快?”

  “报告,首长昨晚连夜安排的。”

  林挽月看了顾景琛一眼。

  顾景琛把从云递给苏妙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我送你。”

  吉普车一路往南郊开,过了药厂再往西拐,进了一条窄路。路两边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亭。

  门口查了三道证件才放行。

  车停在操场边上,警卫员在前头带路。

  林挽月下了车,跟着往里走。

  操场很大,四周围着低矮的营房,地面是夯实的黄土。

  她走到操场边缘,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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