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日,杭州城格外热闹。

  街巷里飘着桂花香和月饼甜味,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家家户户传出欢声笑语。

  沈生澜的小院里却安静得很,她坐在桂花树下做月饼,阿青在一旁帮着和面,宁儿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抓挂在摇篮上的彩色布球。

  “夫人手艺真好,”阿青看着沈生澜捏出精致的月饼花纹,“这莲花纹真好看。”

  沈生澜笑了笑:“从前在府里,中秋也要做月饼。周嬷嬷教我的,说莲花象征团圆。”

  提到周嬷嬷,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个护了她许久的老人,终究没能看到她过上好日子。

  “夫人,”阿青忽然道,“您说……大公子今天能到吗?”

  沈生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萧大哥信上说中秋前后,应该就这几日了。”

  她其实从三天前就开始盼。

  每天一早起来就盯着院门,听见脚步声就心跳加速。可每次都是街坊邻居路过,或者货郎叫卖。

  月饼做好,上锅蒸。灶火噼啪,蒸汽腾腾。

  沈生澜把宁儿抱到膝上,教他认桂花树上的花:“这是桂花,香不香?”

  宁儿小鼻子皱皱的,像是在闻。

  他已经快五个月了,会翻身,会抓东西,最近还总想坐起来。

  沈生澜扶着他,小家伙腰板挺得直直的,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这看那。

  “像你哥哥,”沈生澜亲亲他的脸蛋,“安安小时候也这样,坐得早。”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敲响。

  不是寻常的叩门声,而是三下轻,两下重——是约好的暗号。

  沈生澜的心猛地一跳,抱着宁儿站起来。

  阿青已经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惊喜地回头:“是萧盟主!”

  门开了。

  萧焕风一身青衫站在门外,风尘仆仆,但笑容灿烂。

  他侧身让开,身后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安安!”沈生澜失声喊道。

  安安长高了些,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小脸晒黑了些,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看见沈生澜,先是一愣,然后眼圈瞬间红了,张开手臂扑过来:“娘亲!”

  沈生澜蹲下身,一手抱着宁儿,一手紧紧搂住安安。

  孩子的脸埋在她肩上,温热的小身体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迅速湿了一片。

  “乖,不哭了,娘亲在呢……”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

  萧焕风走进来,阿青关上门。他看着母子三人相拥的画面,笑着摇摇头:“这小子路上可坚强了,一滴眼泪没掉,我还当他不想娘呢。”

  安安抬起头,抽噎着:“萧叔叔说,男子汉不能随便哭……”

  “在娘亲这儿可以哭,”沈生澜擦去他的眼泪,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让娘亲好好看看——长高了,也壮实了。”

  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才注意到沈生澜怀里的宁儿:“这是弟弟?”

  “嗯,这是宁儿。”沈生澜把宁儿往前递了递,“来,摸摸弟弟。”

  安安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宁儿的小手。

  宁儿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弟弟对我笑了!”安安惊喜道。

  “他喜欢哥哥呢。”沈生澜把孩子交给阿青,拉着安安的手站起来,“走,进屋,娘亲做了月饼。”

  屋里早已收拾妥当。

  桌上摆着热茶和刚蒸好的月饼,窗台上插着几枝桂花,香气弥漫。

  萧焕风也不客气,坐下就拿了个月饼咬了一口:“嗯,好吃!比扬州酒楼的还香!”

  安安挨着沈生澜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弟弟。

  阿青把宁儿抱到他身边,小家伙伸手抓哥哥的衣襟,安安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坏了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他好小啊。”安安小声说。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沈生澜摸摸他的头,“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吃过月饼,安安开始讲扬州的事。

  他说武林盟分舵后院有棵大榕树,他常爬上去看风景;说萧叔叔请的先生很严厉,但他学会了写好多字;说女师傅教他扎马步,腿酸得睡不着觉……

  沈生澜静静听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孩子被照顾得很好,酸楚的是自己错过了他成长的这些时光。

  “娘亲,”安安讲累了,靠在她身上,“以后我们还分开吗?”

  “不分开,”沈生澜搂紧他,“以后咱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还有阿青姑姑,”安安补充,“还有萧叔叔,蒋叔叔,韩叔叔……”

  “对,还有他们。”沈生澜笑了。

  夜幕降临时,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盏巨大的灯笼挂在天空。

  沈生澜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阿青和萧焕风在旁边喝茶。

  “金陵那边有消息吗?”沈生澜问。

  “蒋应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萧焕风道,“韩清辞上个月进京述职,顺便帮他把京城的产业都处理了,换成现银带来江南。那小子,躺着都能赚钱。”

  “那他……”

  “他说等安排好就来杭州,”萧焕风看她一眼,“澜儿,你怎么想?”

  沈生澜沉默片刻,轻轻摇着摇篮:“我欠他太多。但有些事……过不去。”

  萧焕风点头:“我明白。不过他若真来,你也不必拒之门外。朋友总还是能做的。”

  朋友。

  沈生澜想起蒋应韩为她做的一切——从京城到隐雾山,从祭坛到杭州,他算计过她,救过她,差点害死她,又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这样的“朋友”,太过沉重。

  “不说这个了,”萧焕风站起身,“我明天一早就回扬州,武林盟还有事要处理。安安交给你了,这小子机灵,但有时候太懂事,让人心疼。你多陪陪他。”

  “我会的。”沈生澜也站起来,“萧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萧焕风摆摆手,“你救过我的命,我帮你照顾孩子,天经地义。走了,不用送。”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背影潇洒如初。

  沈生澜知道,这位武林盟主来去如风,不喜离别伤感。

  夜里,安安和沈生澜挤一张床。

  孩子兴奋得睡不着,小声讲扬州趣事,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沈生澜借着月光看他熟睡的小脸,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宁儿在小摇篮里发出细碎的梦呓。

  沈生澜起身去看,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手举在耳边,像投降似的。她给他掖好被子,走到窗边。

  月光洒满庭院,桂花树影婆娑。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和笑语,那是别人家的团圆。而她的团圆,终于也到了。

  虽然还不完整——蒋应韩在金陵养伤,韩清辞在京城述职,南宫容璟……在准备大婚。

  但至少此刻,两个孩子在她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安稳。

  这就够了。

  她回到床上,搂着安安,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阿青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饭。

  安安吃得很香,边吃边夸:“阿青姑姑做饭比扬州分舵的厨子还好吃!”

  阿青笑着给他夹菜:“小公子喜欢吃,以后天天做。”

  饭后,沈生澜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中秋刚过,街上还很热闹。

  她一手牵着安安,一手抱着宁儿,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很好,风里有桂花香。

  有认识她的街坊打招呼:“沈娘子,这是你家老大?长得真俊!”

  “是,刚接回来。”沈生澜笑着应道。

  “这下可团圆了,真好。”

  是啊,真好。

  走到西湖边,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断桥上游人如织,卖莲花灯的小船还在,船娘依旧吆喝着。

  沈生澜看着那座桥,想起那夜的月,那盏灯,那个人。

  都过去了。

  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安安和怀中的宁儿。

  两个孩子,都依赖着她,需要她。

  她的人生,从此有了新的重心。

  “娘亲,你看那边有卖糖画的!”安安指着不远处的小摊。

  “走,去买。”沈生澜牵着他走过去。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问安安要什么图案。

  安安想了想:“要一只小兔子,弟弟属兔。”

  老人手艺娴熟,糖浆在铁板上飞快勾勒,转眼间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做好了。

  安安小心翼翼地接过,先递给沈生澜:“娘亲吃第一口。”

  沈生澜咬了一小口,甜得发腻,心里却像浸了蜜。

  宁儿在她怀里咿呀伸手,也想抓。

  沈生澜笑着把糖兔子拿远些:“宝宝还小,不能吃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断桥上,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默默看着这一幕,看了许久,转身离开。

  风过湖面,吹皱一池秋水。

  而沈生澜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回家。

  那里有热饭,有暖床,有等她的人。

  虽然前路还会有风雨,但至少此刻,月圆人团圆。

  够了。

  她轻轻哼起周嬷嬷从前教她的江南小调,调子温柔,像这西湖的水,缓缓地流。

  安安仰头看她:“娘亲,你唱的什么?”

  “是娘亲小时候学的歌,”沈生澜说,“以后教你。”

  “好!”

  母子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杭州城温暖的烟火气里。

  从此江南烟雨,寻常巷陌,便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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