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刘长安没有再匆匆离去。

  他在天眼杨家住了下来,一住,又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二郎真君,只是杨家一个深居简出的二少爷。

  他会在清晨陪老父在院中散步,听父亲絮叨家族琐事。

  会在午后指点族中子弟修行,纠正他们剑法中细微的偏差。

  会在夜晚与小妹杨莲对坐闲谈,听她说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岁月静好。

  仿佛过往那些惊天动地的战斗、那些生死一线的危机,都只是前尘旧梦。

  然而时光最是无情。

  第一个走的,是父亲。

  那位当年总爱拍着他肩膀说二郎有出息的严厉父亲,在一个冬夜无声无息地睡去,再未醒来。

  然后是大哥。

  那个曾因为自卑、后来却在他离家后独自撑起杨家半壁江山的兄长。

  人老了。

  终究没能撑过三年。

  再后来,是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老、教习、老仆。

  他们一个个在时光中凋零,葬礼上的白幡一次次挂起,唢呐声一次次呜咽。

  刘长安站在灵堂外,看着棺木入土,看着纸钱纷飞,看着曾经鲜活的面孔化为祠堂里一块块冰冷的牌位。

  他依旧年轻。

  青衫如旧,容颜未改,额间那道银色细痕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心。

  却一点点苍老了。

  直到那个秋日的黄昏。

  杨莲病倒了。

  曾经那个笑容灿烂、总爱缠着他的小妹,如今已是鬓发如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她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眼神浑浊,却还在努力对他笑:

  “二哥……”

  “小妹已经老了,快不行了。”

  “可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啊。”

  刘长安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了老年斑,再也不是记忆中那双白皙柔软、会扯着他衣袖撒娇的手了。

  “莲儿,二哥在。”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床榻周围,跪满了人。

  有杨莲的儿孙,有杨家的小辈,他们低声啜泣着,喊着母亲、“祖母”、“奶奶”。

  刘长安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只是看着妹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曾试过一切办法。

  传授八九玄功,渡入本源真气,寻来延寿灵药……可凡人之躯,如何承受得了这等逆天改命之术?

  八九玄功太过玄奥,非绝世之资难以入门。

  本源真气虽能续命,却治标不治本;灵药再好,也敌不过天命轮回。

  他终究,留不住她。

  “二哥……”

  杨莲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握住他的手,声音细如蚊蚋,“别难过……我这辈子……有你这个哥哥……值了……”

  手。

  松开了。

  眼睛。

  闭上了。

  最后一口气,消散在秋日微凉的空气中。

  “母亲——!!”

  “祖母——!!”

  哭声骤然爆发,撕心裂肺。

  刘长安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株老梅。

  三十年前他归来时,它正花开满树。

  如今,叶子已开始枯黄凋零。

  物是人非。

  这四字,重如山岳。

  杨莲的葬礼办得极为隆重。她是杨家如今辈分最高的人,是二郎真君唯一的妹妹,更是许多人记忆里那位温柔和善的“莲姑姑”。

  刘长安亲自为她扶灵,送她最后一程。

  棺木入土,黄土掩埋。

  他站在新坟前,久久不语。

  秋风萧瑟,卷起枯叶与纸钱,在空中打着旋,仿佛在跳一场送别的舞蹈。

  三日后,刘长安离开了杨家。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只是在某个清晨,如同三十年前归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之中。

  杨家上下知道。

  这次,二少爷离开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涂山,相思崖。

  涂山之王凤栖正倚在崖边红枫树下小憩,忽有所感,猛地睁眼!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

  凤栖瞳孔骤缩,周身妖力瞬间爆发!

  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显现,红裙无风自动,眼中满是戒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杨戬!你又来做什么?!”

  她厉声喝道,“老娘这些年可没招惹你!”

  刘长安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凉。

  当年那个与他斗智斗勇、被他切磋过无数次的涂山之王,如今在他眼中,竟也有了几分“故人”的味道。

  “放心。”

  他摆摆手,语气平淡,“这次来,我不打你。”

  凤栖狐疑地打量着他,九条狐尾依旧戒备地竖着:“老娘信你个鬼!”

  “以前你哪次心情不好了,不都拿老娘发泄怒火。”

  “揍着玩?狗男人!”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打不过你,老娘早弄死你了!”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却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熟稔。

  三十年间,刘长安确实来过涂山几次,有时是为了查阅古籍。

  有时纯粹是心情郁结来找她“切磋”——或者说,单方面殴打。

  刘长安没有解释,只是道:“带我去苦情巨树。”

  凤栖皱眉:“苦情树乃我涂山禁地,岂是你说去就——”

  话未说完。

  对上刘长安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

  “拿你真是没办法。”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涂山重重结界,来到禁地深处。

  苦情巨树参天而立,枝叶如华盖,粉红色的花瓣常年飘落,如雨如雪。

  树下系满了红线与许愿牌,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与低语,那是世间痴男怨女寄托于此的执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树冠深处,三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果实。

  代表世间三种力量。

  一颗赤红如血,代表体。

  一颗湛蓝如海,代表技。

  一颗翠绿如玉,代表心。

  刘长安仰头望着那三颗果实。

  看了许久,轻声叹息:

  “这是涂山的未来啊。”

  凤栖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三颗果实,眼神复杂:“你究竟想做什么?”

  刘长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马上你就知道了。”

  西西域边缘。

  那片刘长安曾隐居三十年的森林。

  木屋依旧,菜畦荒芜,溪水潺潺。

  月啼暇坐在溪边那块他常坐的青石上,望着流水出神。

  三十年过去,她依旧是少女模样,只是眼中那份等待,已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真君……”

  她怔怔起身,眼中瞬间涌起水光,却又强忍着不敢落下,生怕这又是一场梦。

  刘长安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份三十年未变的痴守,心中那片沉寂的死水,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他走上前,伸手。

  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我说过给你三十年的思考时间,让你能够好好释怀,看来你还在等我。”

  “小暇,跟我来。”

  苦情巨树下,红线纷飞。

  刘长安与月啼暇相对而立。

  凤栖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嫉妒。

  明明是老娘先来的啊。

  怎么就被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截胡了。

  难道是她凤栖不够貌美如花?

  不够风韵犹存吗?

  苦情树下。

  花瓣纷飞。

  “真君,您……”

  月啼暇声音颤抖。

  刘长安握住她的手,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三尖两刃刀,作为续缘法宝。

  月啼暇沉吟。

  “苦情巨树啊!”

  “你听见了吗?”

  “如果我也已经爱上了他,我愿意用我们相识相知的一点一滴记忆,以及我的一成妖力来起誓,让我们来生相见吧!”

  他深深望着她含泪的双眼:

  “未来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面。”

  话音落下。

  苦情巨树光芒大盛!

  无数粉红花瓣如风暴般卷起,缠绕在两人周身。

  树身之上,一道新的红线缓缓浮现,一端系在刘长安腕间虚影,另一端,没入月啼暇掌心。

  光华渐敛。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又是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

  但至少,有了一个约定。

  有了一个,等待的理由。

  刘长安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凤栖微微颔首。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影在苦情树纷飞的花雨中,渐渐淡去,最终化为虚无,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风中残留的淡淡气息,和苦情树上那一道新系的红线,证明着这一切并非虚幻。

  凤栖走到月啼暇身边,看着她痴痴望着刘长安消失的方向,轻轻一叹:

  “值得吗?”

  月啼拭去眼泪,将宝珠紧紧贴在胸口,扬起一个带泪却坚定的笑容:

  “值得。”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等他回来,给我……那个答案。”

  风吹过苦情巨树,花瓣如雪。

  远处。

  涂山城灯火渐次亮起。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而旧日的传奇,已悄然隐入历史的帷幕之后。

  唯有一段跨越种族的痴恋。

  一份转世续缘的约定,在这棵见证过无数悲欢离合的巨树下,生根,发芽。

  等待着,不知何年何月的重逢。

  而刘长安的故事,在这个世界,暂时画上了一个逗号。

  他的路,还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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