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风从椅子里站起来,来回走了三步。

  “九七式中型坦克,现货。”

  打了八年仗,全国三百多个正规师,一个甲种师的装备加一块儿也凑不出对面那张清单的零头。

  将士们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堵岛国人的钢铁履带!

  毛以言终于开口了。

  “局座,铁公鸡的价目表我反复看了三遍。所有品类一律翻三倍。”

  他翻过电报纸,指了指最末一行。

  “光盘尼西林五百箱这一项,按三倍价走,就是六十万美金。”

  “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配弹药基数,再加坦克……”

  他抬起头。

  “国库见底了。”

  “委座上个月刚批了一笔款子补滇缅公路,西南联大和军工厂的搬迁费还欠着三个月。”

  “这个价……”

  戴春风转过身来。

  他看毛以言的样子,活像看一只刚断奶的兔崽子。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毛以言被骂得嘴巴半张,愣住了。

  戴春风走到桌边,弯腰凑近他。

  “左手倒右手。”

  毛以言眨了三下眼皮。

  戴春风拉开椅子坐下,把电报纸翻过来,用铅笔头在背面划了一道线。

  “铁公鸡在岛国人的兵站里开了一间军火铺子。”

  “我们拿国库的钱买他的货,货到手了,武装前线。”

  铅笔头在纸上戳了个点。

  “钱呢?”

  他自问自答。

  “钱进了兵站总监部的私账,兵站总监是谁?”

  “铁公鸡拿了我们的钱,把岛国人的账面做平。“

  “转手就能走地下交通线,把这笔美金干干净净地送回山城!”

  铅笔画了一个圈。

  “一进一出,钱还是那笔钱,货有了,钱还在自己人手中。”

  毛以言的后背从椅子上直了起来。

  他盯着纸上那个圈看了五秒钟。

  “所以……翻三倍的价格……”

  戴春风把铅笔扔了。

  “是做给岛国人看的。”

  “价格越高,岛国人越相信这是纯粹的黑市暴利交易。”

  “价格越离谱,铁公鸡在兵站里的账越安全。”

  毛以言的呼吸重了一拍。

  三倍价不是宰客。

  更不是发国难财。

  三倍价是铁公鸡给自己挂的保护色。

  戴春风按灭了烟头,一掌拍在桌面上。

  “就算他真宰我!就算一分钱都不返!”

  “老子砸碎国库、当了裤子,也要把这批货吃下来!”

  他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知不知道九二式步兵炮什么概念?”

  “战场上我们的弟兄被岛国人的山炮轰成了肉泥,一个团缩在弹坑里抬不起头,连还嘴的家伙都没有!”

  “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拉上去,一个炮兵阵地就能压住对面一个大队的火力!”

  办公室里没有回音。

  毛以言闭上了嘴。

  戴春风的手从桌上收回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传我的令。”

  “冻结军统海外三号、七号、十一号秘密账户,全部解冻转入行动经费。”

  毛以言拿出笔开始记。

  “再派人去江浙,找虞洽卿、刘鸿生……所有跟我们有过往来的财阀,一家一家谈。”

  “告诉下面的人,不是商量,是通知。三天之内,美金到账。”

  “谁推三阻四,把他跟岛国人做生意的底子翻出来。”

  毛以言的笔停了一下。

  “局座,虞洽卿上次为了抗战捐款,已经被咱们逼得……”

  戴春风打断他。

  “上次是上次。”

  “告诉他,这回捐的钱能买命。”

  “这盘棋要是断了资金链,他虞洽卿在沪市的产业一根毛都剩不下。”

  铅笔记满了半页纸。

  毛以言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

  “局座。”

  “嗯。”

  “铁公鸡那个孩子……怎么批?”

  戴春风背对着他,正把电报纸折成四折,塞进上衣内兜。

  “什么孩子。”

  他的手在口袋上拍了一下。

  “唐明的电报里没有提过任何孩子。”

  “译电科也没收到过这段内容,你也没看见过。”

  毛以言随即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戴春风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现在,还远远不是动那个孩子的时候。

  ……

  羽田机场。

  五十名军官站成四列方阵。

  军服是崭新的,帽檐压得齐刷刷的。

  领章从少尉到大尉不等,全是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各课室的现役军官。

  他们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擦汗,没有人看表。

  塔台的调度员隔着玻璃往下瞅了一眼,问身边的同事。

  “下面这排场,是满洲方面哪个大将要回国述职吗?”

  同事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说不清楚,你看那个方阵的站姿,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

  “这不是一般人能调动得起的资源。”

  就在这时,一架隶属于华中派遣军的军用专机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了。

  一双军靴踩在舷梯上。

  将官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那柄御赐武士刀的刀鞘。

  林枫一步一步走下来。

  方阵里五十个实权军官,同时弯腰九十度。

  “将军阁下!”

  引擎的轰鸣被压在底下,只剩下这句嘶吼。

  “将军阁下!”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

  伊堂跟在林枫身后半步。

  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眼前这一幕让他头皮发麻。

  这五十个人,他认识其中至少二十个。

  参谋本部作战课的值班参谋,陆军省人事局的档案管理官,军需局的物资调配干事,兵务局的动员计划员……

  全是一群平时走在大街上都不起眼的中下级军官。

  他们全都是大本营这台统治着大半个亚洲战争机器上,最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作战命令谁来打字?

  他们。

  人事调令谁来盖章?

  他们。

  物资数据谁来汇总?

  他们。

  动员方案谁来起草?

  他们。

  将军阁下在东京没有一兵一卒。

  他手里握着五十把钥匙,每一把都能打开大本营某个要害部门的后门。

  这不是军队。

  这比十万装备精良的野战军队更让人感到恐惧!

  将军一声令下,参谋本部的电报可以晚发两个小时,这足以让前线的一个师团陷入死地;

  人事局的调令可以被“误归档”三天,让一个军的指挥系统瘫痪。

  军需数据可以多一个零或少一个零,让几十万人饿着肚子等死。

  不需要开枪。

  不需要政变。

  只需要五十个人同时犯一个“小错误”,东京大本营就会瘫痪。

  林枫颔首,没有说话。

  他从方阵中间穿过,军官们弯着的腰才直起来。

  自动跟在他身后,簇拥着向机场特权通道走去。

  通道口出现了一支车队。

  七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堵死了出口。

  樱心会的军官们停下脚步。

  最前面两个大尉的手已经摸上了枪套,几个少尉往两侧散开,形成了半包围的站位。

  伊堂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林枫身前。

  车队纹丝不动。

  居中那辆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从前后几辆车里鱼贯而出,分列在轿车两侧。

  动作整齐,训练有素,手全插在衣襟里。

  没有人说话。

  一只枯瘦的手从车门边缘伸出来,搭在一根乌木拐杖上。

  助理从另一侧绕过来,弯腰扶住那只手。

  一个满头银发的干瘦老者从车里慢慢站起来。

  西装是定制的三件套,领带夹上镶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翡翠。

  他直起腰的速度很慢,拐杖点在柏油路面上。

  樱心会的军官们面色骤变。

  三四个大尉的手已经扣在枪套按扣上,随时准备拔枪清场。

  伊堂看清了老者的脸。

  他的手从枪套上松开了。

  侧过身,凑到林枫耳边。

  “阁下。”

  “来人是三菱财阀,岩崎。”

  林枫的脚步停住了。

  停机坪上的风灌进大衣领口。

  岩崎拄着拐杖,在保镖的簇拥中缓缓走上前来。

  他在林枫面前三步的位置站定。

  这位平日里,哪怕是当朝内阁总理大臣东条见了,都必须起身相迎的老人。

  在掌握着全军物流命脉的林枫面前,缓缓地低下了头。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最新章节,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