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密不透风。巴图鲁停步。战靴碾碎烂泥里的枯枝,嘎吱作响。

  前方是一道极窄的夹角谷地。两侧老松盘根错节,死死咬合。

  嗖!

  暗箭窜出。

  噗嗤一声闷响,箭头直挺挺扎进旁边高丽降卒的肩膀。

  降卒眉头都没皱。反手攥住箭杆,生生拔出。一串血珠直接甩在雪地里。

  巴图鲁没拔刀。大巴掌随意抹了一把光头上的雪水。眼珠子扫视林海。

  “里头藏着货。”

  秃老六大步上前。粗麻绳套在手里甩出残影。

  “这帮矬子不傻。知道平地打不过,钻这破林子里占地利。里头地形太窄,咱们冲进去阵型展不开,纯纯的活靶子。”

  金大恩挤上来,两把带血槽的短刀在胸前交叉互蹭,直冒火星。

  “起码两三千青壮。几万两现银。拿弟兄们的命往里填?”

  巴图鲁往地上狠狠啐出一口血沫。

  “填个屁的命。”

  “老子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尽忠的。”

  他霍然转身。指着后头几个背防水包的老卒。

  “卸三个没良心炮的备用药包。就地拆了。”

  老卒手脚极快。短刀划开油布,黑火药直接倒在雪地。

  巴图鲁大脚踢散火药,均匀拌进干枯松针和烂树枝里。

  抬头试风。海风倒灌,正对着这片夹角谷地死命吹。

  “大顺风。”

  巴图鲁咧开大嘴,黄牙森森。

  “兵部教的规矩,逢林莫入。他们想当缩头乌龟,咱就送一场物理超度。”

  拔出火折子。吹亮暗红火星。手腕随意一翻。

  火星精准砸进火药堆。

  嗤——

  底火狂燃。半丈高的橘红火舌直接舔上老树干。

  松脂助燃。不到十息,大火彻底连片。

  借着狂暴海风,火墙如饿狼般直扑谷地深处。黑烟滚滚升腾,生生遮住天光。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焦臭,顺着风口全灌进黑松林。

  林子深处。

  三千多号山名家残兵,本想打个漂亮的伏击战。

  现在全傻了眼。

  浓烟毫无征兆扑面而来。最外围的武士吸了一口,肺管当场痉挛。

  跪在雪地里狂咳,眼泪鼻涕横流。

  火势极快。松树爆裂,带火的树枝铺天盖地砸进人堆。

  劣质皮甲受热收缩,死死勒进肉里。惨叫声当即撕裂山谷。

  “放火烧山!不讲武德!”

  “快跑!全得憋死在这!”

  阵型崩溃。生存本能直接碾碎武士道。

  三千人扔了破竹竿和铁刀,死捂口鼻,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没命往谷口狂奔。

  谷口外。

  一百步空地。一万名疯狗营老卒排开两列。

  压根没人拔刀。所有人全捏着粗麻绳套。

  巴图鲁双手抱胸。死盯浓烟里滚出的黑影,眼底红光大盛。

  “货来了。”

  “招子都放亮!别勒死,死的不值钱!”

  头几个熏得漆黑的农夫刚冲出烟幕,气都没喘匀。

  嗖!嗖!

  绳套精准飞出。死死勒住脖颈。

  秃老六猛拽。农夫双脚离地,重砸在泥水里,七荤八素。

  金大恩跨步上前。反剪双手,牛皮绳死缠大拇指。打结。

  “十两现银到手!”

  一脚把肉票踢去后阵。

  人潮涌出。倭人吸入浓烟,四肢酸软,毫无反抗之力。

  疯狗营直接开启流水线作业。

  套绳、放倒、反剪、打结。

  大明老卒不讲半点武德,效率高得发指。

  巴图鲁攥着一把麻绳,连串了十几个青壮。

  掂了掂沉甸甸的绳头,满眼狂热。

  “大买卖!今天这波赢麻了!”

  “传令!烧完这山去下个山头!绳子不用光,谁也别想下山!”

  ……

  三天后。

  佐渡海滩变了天。

  满地尸骨早清理干净,全填了海。一座庞大的重工业矿区,蛮横扎根。

  三十座红土炼金高炉临海排开,黑烟冲天。

  八万倭国劳力,光着膀子。

  在刺骨冷风中背着重竹篓。活脱脱一群工蚁,在竖井和高炉间来回挪动。

  竹篓里全是带血的狗头金原石和碎矿。

  无数的倭寇拎着倒刺生皮鞭。

  把这股邪火全发泄在同胞的劳力身上。

  一个瘦削农夫脚下滑倒。竹篓侧翻,原石滚落。

  上木跨步冲上。皮鞭抡圆。

  啪!

  皮开肉绽。农夫后背拉出深可见骨的血槽。

  “捡起来!少一块,老子拿你填炉子!”

  上木手却不敢停。李景隆的刀,就悬在他脖子上。

  矿区正中。主高炉前。

  李景隆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狐裘。大马金刀坐在虎皮太师椅上。

  常顺立在身侧,甲叶撞击作响。

  “国公。八万人连轴转了三天。”常顺压低声音:“每天累死五六百。都填海了。”

  李景隆低头吹着杯口热气,眼皮不抬。

  “死就去抓。本州岛上喘气的人多得是。”

  “大明不养闲人。死一个,去对岸抓十个补上。”

  茶盏撂下。目光锁定前方高炉。

  工部老吏系着厚牛皮围裙。举着丈二精钢探条,顺观察孔直捅进炉。

  搅动。拔出。

  探条尖端沾满暗红黏液。

  老吏大吼。

  “火候到!”

  “开炉——!”

  几十个赤膊工匠齐喊号子。绞盘狂转。

  高炉底封泥生生顶开。

  轰!

  扭曲的热浪排山倒海扑出。周围冷风瞬间烤干。

  刺眼的暗金水柱,顺着耐火砖导流槽,狂暴倾泻。

  黏稠。沉重。发着闷响,翻滚细小气泡。

  李景隆起身。

  白狐裘被热浪顶得猎猎作响。他不退反进,迎着高温踏出两步。

  素来玩世不恭的眸子死盯金水,眼白迅速爬满红血丝。

  铁制模具推上。金水注入。

  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老吏举生铁大铲。利落刮去表层浮渣。

  纯粹的足赤金光,硬生生撕开阴沉天色。这颜色,能把人骨缝里的贪欲全勾出来。

  周边倭国劳力停下脚步。忘了皮鞭,忘了重压。呆滞地望着成型的金砖。

  这是他们祖宗的地,山里的石。如今全成了大明人的真金白银。

  几个山名家旧武士跪在泥水里,血泪横流。

  拿命护的金山,三天就被榨成了金锭。这就是大明的规矩——物理剥夺,连底裤都不留。

  半个时辰后。

  模具降温。金砖定型。

  老吏拿铁锤敲击模具。当当脆响。

  十二块标准金砖,齐整码在红绸托盘上。每块重五十两。

  老吏双手托举,手背青筋暴起,单膝跪地。

  “禀国公!”

  “首炉出金!足赤无杂!请国公过目!”

  李景隆不语。

  摘下生皮手套,随手扔给常顺。

  修长手指伸出,捏住金砖边缘。拿起。极重,压手。余温尚存。

  他单手举平金砖。背对满天风雪。

  金光映着那张俊美近妖的脸。大明曹国公,活脱脱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优雅暴徒。

  “好东西。”

  李景隆嗓音极轻。

  “这成色,江南的那些土财主看了都得落泪。这波血赚。”

  转手。金砖重重砸回托盘,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向南方,狂傲入骨。

  “传令下去。格局打开些。”

  “告诉底下那帮恶犬。别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是这岛上喘气的,全给我拴上铁链子带回来。”

  “大明的熔炉点着了,就不准停。”

  。。。。。。。。。。。。。。。。。。

  第七号竖井,深达三十丈。

  地底的热气混着酸臭的汗味,顺着狭窄的坑道直往上翻涌。

  山名时熙背着半人高的重竹篓。粗糙的麻绳带子死死勒进他肩膀的皮肉里。

  他左臂废了,只能靠右手抓着坑道侧面的烂麻绳,一步一步往上挪。

  他的下颌骨碎了,下巴用一块破麻布兜着。

  口水混着血丝,顺着布沿往下滴。

  他的正上方,是农夫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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