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朱雄英语调带出上位者从容的敲打意味：“你真当蓝玉在那边，杀完了人便算交差了？”
李景隆一时语塞，竖起耳朵听下文。
“大同关外三十万修路的民夫已经铺开了，十丈宽的水泥直道，正以一日五十里的进境往大漠心脏里扎。”朱雄英双手撑住御案边缘：“大明在草原划牧区、收羊毛，北元那个大汗眼下还被关在太庙外头吃泔水。”
“如今的漠北，就是大明圈起来的后花园。蓝玉在那儿干的，不过是看家护院、夯土造砖的监工差事。”
朱雄英眼帘微垂，睨了他一眼：“你想去接他的班？”
李景隆心思急转。去草原看羊羔子？给泥腿子当监工？
他堂堂曹国公，江南多少权贵千金心尖上的风流人物，跑去塞外吃一嘴沙子？
他脑袋当即摇得连影都快没了。
“殿下，臣宁可回海上抓倭人。”
“那便结了。你当大明周边，没骨头可啃了？”朱雄英行下白玉阶，擦过李景隆身侧，径直走向大殿右面那张巨型堪舆新图。
李景隆连忙转过身，小步跟了上去。
顺着太孙的手指看去，那道显眼的红线越过漠北，划过西域，直插进那片连名字都未标记的生僻高原与山脉，最终停滞在羊皮卷上大片未知的留白地带。
“蓝玉老了。他那套重骑兵冲锋、全军猛突的做派，对付马上抢食的鞑子管用。”朱雄英侧头，看着李景隆因贪图战功而涨红的面色：“可大明接下来的棋局，绝不是在破草甸子上抢几只羊。”
“孤要的统帅，得懂水路调度，得精通火器协同，不能死脑筋抱着老本行事。”
“未来几年，大明要吃透的地盘，距金陵相隔万里。打的是后勤跨洲拉扯，是跨海的远洋调配！”
寥寥几语劈开李景隆原有的认知格局，远洋拓土的无尽军功将他脑海里的迟疑清扫一空。
跨海跨洲开疆拓土，这是前无古人的惊世之功。
他武将逐利的狂热全然翻涌。
“殿下给臣拨兵，臣定能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李景隆双手抱拳，急不可耐亮出老底：“臣在佐渡岛时，三千燧发火铳手排开阵型，打得那帮倭人连头都抬不起来！燧发枪一响，他们当场就得跪下管咱叫活阎王！”
他还欲继续吹嘘自己的三段击战法，却见朱雄英缓缓摇了头。
龙椅上的洪武爷端着建盏饮着热茶，全未分给下头多余的视线。
“燧发枪？”朱雄英拔高声调：“你当真以为捏着几杆燧发枪，大明就天下无敌了？”
李景隆被问住。
不用火绳、风雨无阻的神机营火器，列阵排枪毙敌，重甲骑兵全被打成烂筛子，这还不叫天下无敌？
朱雄英懒得多费口舌，冲殿门外一挥手：“王景弘！”
大太监疾步趋入。
“去传皇家科学院的人，叫焦玉带着他们刚封箱的样枪过来见孤。”
王景弘领命退去。
奉天殿内，一帮朝臣压低嗓音低语。
茹瑺凑到郁新耳边直念叨：“皇家科学院那帮坑货，又捣鼓出什么赔本的废铜烂铁了？”
郁新心疼得快揪断胡子：“上个月他们伸手就朝户部要十万两！说是提纯极品火药，结果炸塌了南城外三座工坊！那群铁匠为了太孙许诺的世袭男爵，命都不要了！”
不过一柱香的工夫，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急奔声响。
一个发髻散乱、蓝色官服被烧出十几个焦黑窟窿的中年人，怀中抱着个长条木匣，径直闯进大殿。
他指甲缝里全糊着洗不净的黑火药渣，来人正是被太孙钦点为皇家科学院首席院长的焦玉。
“殿下！成了！新枪炸膛的毛病彻底改妥了！”焦玉将木匣重重搁在御案前侧，扯起破锣嗓子一通嚷，引得周遭几名武将纷纷侧目。
朱雄英下巴一扬。
木匣上的铜扣应声弹开，一杆造型冷硬古怪的长形火器卧在防震的绒布里。
李景隆探头一看，眉头拧出个大疙瘩。
这枪没有引药锅，没有夹打火石的铁钳，枪管是用上好的精钢一体浇筑成型。
最离奇的是，枪管尾端竟然附着个构造极为繁复的拉杆机括。
“这是什么烧火棍？”李景隆毫不客气地讥讽：“前头连根捅药的通条都没，如何从枪口装火药？”
焦玉连眼皮都不屑翻，全然不管对方国公的身份，径直从怀里摸出个黄澄澄的小物件。
那是个细长的铜管，底部附带一圈底缘，顶端嵌着一枚尖锐的锥形铅弹。
这物件一亮出，殿里玩了一辈子火器的老将们全看呆了去。
散装黑火药和圆铅球他们日日摸，可这种将火药和弹丸强行封死在一处的铜皮玩意儿，压根闻所未闻。
焦玉左手握稳枪身中段，右手手指搭住后方的金属拉杆。
往侧边一掰，向后猛烈拉拽。
极度清脆的精钢机件闭合声传开。枪膛后部凭空现出一个缺口。
焦玉极其顺畅地将那枚黄铜子弹推入缺口，拉杆前推，往下用力压死。
“装填完毕。”焦玉转头看向李景隆：“曹国公，你那所谓天下无敌的燧发枪，神机营最纯熟的老兵，六十息内能打几发？”
李景隆昂起下巴，答得自信：“三发，已是大明精锐所极！”
焦玉伸出一只遍布老茧的手，五指张开：“这把枪，哪怕是个门外汉，六十息内也能连开十枪！”
十枪？
不用掏通条费力捅枪管？
不用往引药池里倒火药？
李景隆根本不信，当即反驳：“你在此吹什么牛！开一枪不清理膛线，第二发必然炸膛伤人！”
焦玉不跟他争辩嘴皮子，转脸看向上首的朱雄英。
朱雄英随手一点大殿外广场上的一尊汉白玉石狮子：“去外头。让咱们的大将军，见见大明的世面。”
话音刚落，一众武将迫不及待涌出殿外，李景隆快步抢在最前方。
玉阶上，风声卷袭。
焦玉端起那杆后装步枪，不用任何依托架子，枪托直接顶住肩窝，视线透过精钢照门对准百步外的石狮子。
这没火绳没燧石的铁疙瘩，拿什么引火？
李景隆双眼圆睁，目光锁定在子弹尾部。
李景隆一时语塞，竖起耳朵听下文。
“大同关外三十万修路的民夫已经铺开了，十丈宽的水泥直道，正以一日五十里的进境往大漠心脏里扎。”朱雄英双手撑住御案边缘：“大明在草原划牧区、收羊毛，北元那个大汗眼下还被关在太庙外头吃泔水。”
“如今的漠北，就是大明圈起来的后花园。蓝玉在那儿干的，不过是看家护院、夯土造砖的监工差事。”
朱雄英眼帘微垂，睨了他一眼：“你想去接他的班？”
李景隆心思急转。去草原看羊羔子？给泥腿子当监工？
他堂堂曹国公，江南多少权贵千金心尖上的风流人物，跑去塞外吃一嘴沙子？
他脑袋当即摇得连影都快没了。
“殿下，臣宁可回海上抓倭人。”
“那便结了。你当大明周边，没骨头可啃了？”朱雄英行下白玉阶，擦过李景隆身侧，径直走向大殿右面那张巨型堪舆新图。
李景隆连忙转过身，小步跟了上去。
顺着太孙的手指看去，那道显眼的红线越过漠北，划过西域，直插进那片连名字都未标记的生僻高原与山脉，最终停滞在羊皮卷上大片未知的留白地带。
“蓝玉老了。他那套重骑兵冲锋、全军猛突的做派，对付马上抢食的鞑子管用。”朱雄英侧头，看着李景隆因贪图战功而涨红的面色：“可大明接下来的棋局，绝不是在破草甸子上抢几只羊。”
“孤要的统帅，得懂水路调度，得精通火器协同，不能死脑筋抱着老本行事。”
“未来几年，大明要吃透的地盘，距金陵相隔万里。打的是后勤跨洲拉扯，是跨海的远洋调配！”
寥寥几语劈开李景隆原有的认知格局，远洋拓土的无尽军功将他脑海里的迟疑清扫一空。
跨海跨洲开疆拓土，这是前无古人的惊世之功。
他武将逐利的狂热全然翻涌。
“殿下给臣拨兵，臣定能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李景隆双手抱拳，急不可耐亮出老底：“臣在佐渡岛时，三千燧发火铳手排开阵型，打得那帮倭人连头都抬不起来！燧发枪一响，他们当场就得跪下管咱叫活阎王！”
他还欲继续吹嘘自己的三段击战法，却见朱雄英缓缓摇了头。
龙椅上的洪武爷端着建盏饮着热茶，全未分给下头多余的视线。
“燧发枪？”朱雄英拔高声调：“你当真以为捏着几杆燧发枪，大明就天下无敌了？”
李景隆被问住。
不用火绳、风雨无阻的神机营火器，列阵排枪毙敌，重甲骑兵全被打成烂筛子，这还不叫天下无敌？
朱雄英懒得多费口舌，冲殿门外一挥手：“王景弘！”
大太监疾步趋入。
“去传皇家科学院的人，叫焦玉带着他们刚封箱的样枪过来见孤。”
王景弘领命退去。
奉天殿内，一帮朝臣压低嗓音低语。
茹瑺凑到郁新耳边直念叨：“皇家科学院那帮坑货，又捣鼓出什么赔本的废铜烂铁了？”
郁新心疼得快揪断胡子：“上个月他们伸手就朝户部要十万两！说是提纯极品火药，结果炸塌了南城外三座工坊！那群铁匠为了太孙许诺的世袭男爵，命都不要了！”
不过一柱香的工夫，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急奔声响。
一个发髻散乱、蓝色官服被烧出十几个焦黑窟窿的中年人，怀中抱着个长条木匣，径直闯进大殿。
他指甲缝里全糊着洗不净的黑火药渣，来人正是被太孙钦点为皇家科学院首席院长的焦玉。
“殿下！成了！新枪炸膛的毛病彻底改妥了！”焦玉将木匣重重搁在御案前侧，扯起破锣嗓子一通嚷，引得周遭几名武将纷纷侧目。
朱雄英下巴一扬。
木匣上的铜扣应声弹开，一杆造型冷硬古怪的长形火器卧在防震的绒布里。
李景隆探头一看，眉头拧出个大疙瘩。
这枪没有引药锅，没有夹打火石的铁钳，枪管是用上好的精钢一体浇筑成型。
最离奇的是，枪管尾端竟然附着个构造极为繁复的拉杆机括。
“这是什么烧火棍？”李景隆毫不客气地讥讽：“前头连根捅药的通条都没，如何从枪口装火药？”
焦玉连眼皮都不屑翻，全然不管对方国公的身份，径直从怀里摸出个黄澄澄的小物件。
那是个细长的铜管，底部附带一圈底缘，顶端嵌着一枚尖锐的锥形铅弹。
这物件一亮出，殿里玩了一辈子火器的老将们全看呆了去。
散装黑火药和圆铅球他们日日摸，可这种将火药和弹丸强行封死在一处的铜皮玩意儿，压根闻所未闻。
焦玉左手握稳枪身中段，右手手指搭住后方的金属拉杆。
往侧边一掰，向后猛烈拉拽。
极度清脆的精钢机件闭合声传开。枪膛后部凭空现出一个缺口。
焦玉极其顺畅地将那枚黄铜子弹推入缺口，拉杆前推，往下用力压死。
“装填完毕。”焦玉转头看向李景隆：“曹国公，你那所谓天下无敌的燧发枪，神机营最纯熟的老兵，六十息内能打几发？”
李景隆昂起下巴，答得自信：“三发，已是大明精锐所极！”
焦玉伸出一只遍布老茧的手，五指张开：“这把枪，哪怕是个门外汉，六十息内也能连开十枪！”
十枪？
不用掏通条费力捅枪管？
不用往引药池里倒火药？
李景隆根本不信，当即反驳：“你在此吹什么牛！开一枪不清理膛线，第二发必然炸膛伤人！”
焦玉不跟他争辩嘴皮子，转脸看向上首的朱雄英。
朱雄英随手一点大殿外广场上的一尊汉白玉石狮子：“去外头。让咱们的大将军，见见大明的世面。”
话音刚落，一众武将迫不及待涌出殿外，李景隆快步抢在最前方。
玉阶上，风声卷袭。
焦玉端起那杆后装步枪，不用任何依托架子，枪托直接顶住肩窝，视线透过精钢照门对准百步外的石狮子。
这没火绳没燧石的铁疙瘩，拿什么引火？
李景隆双眼圆睁，目光锁定在子弹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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