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新急得浑身直打摆子，两根枯瘦的手指抖如筛糠。
这位大明当家的财神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早已经拨出了残影。
“焦疯子！你知不知道大明每年为了铸造那点铜钱，要死多少南方的窑工！”
郁新一把揪住焦玉那件糊满火药渣的烂布衫。
“你造这步枪，一万个军汉配五十万发子弹！”
“打完一仗，五十万个纯铜外壳就特么当破铜烂铁扔在烂泥地里？”
这不是文臣该有的话语，但郁新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打的是仗吗？这是拿大明活命的国本在塞外听响！”
焦玉冷着脸，硬邦邦地拍开郁新的手。
这位皇家科学院的头号疯子压根不认户部的烂账。
“郁部堂，老夫只管这枪管子能不能凿穿蛮子的重甲！”焦玉梗着脖子反唇相讥：“等蛮子的马刀砍到你脖子上，你是拿大明的铜板去挡，还是拿老夫的枪去顶！”
站在后头的李景隆脚底有些发飘。
他前一刻还觉得这步枪是开疆拓土的神器，可被郁新这么一扒皮，这铁疙瘩顿时成块烫手的山芋。
李景隆用靴尖拨弄了一下脚边的黄铜空壳。
金属撞击青砖，发出极其清脆的脆响——那是烧钱的声音。
“焦院长。”李景隆不死心地试探：“这空壳子捡回来，重新塞满火药，就不能凑合接着打？”
焦玉嗤笑一声，看李景隆的眼神像在看个门外汉。
“铜性偏软。在枪膛里炸开受热，壳子早就胀死变形了。你强行复装两次，一扣扳机，枪管当场炸成铁莲花，连着你的脑袋一块掀飞！”
这几句话，把退路全堵死了。
兵部尚书茹瑺凑上前半步，脸色比吃了一嘴黄连还苦：“李大将军刚才还嚷嚷着要一万杆枪。真给你一万兵，天天校场操练打靶，大明太仓里的那点铜锭，连半年都撑不住。”
郁新听完，双膝一软，直挺挺砸在汉白玉台阶上。
“陛下！”郁新哀嚎出声，字字泣血：“倭国运回来的三十船金银，确实肥了国库。可民间百姓买个油饼、扯两尺粗布，用不出去银锭子啊！”
郁新把象牙朝笏往金砖上死命一敲：“百姓只认铜板！铜料全拿去造火器，市面上铜钱必然绝迹。到那时钱贵物贱，谷贱伤农，大明的根基就全烂透了！”
文臣队列中掀起一阵强烈的附和声。没人觉得郁新在危言耸听。
这就是死死卡在古代王朝脖子上的千古死结。
铜钱，就是平民百姓喘气的血脉。
朱元璋稳稳坐在高台龙椅上。
老皇帝那双粗大的手掌按着石栏，指腹缓慢摩擦着雕龙的纹路。
他没急着发火，只是偏过头，目光沉沉地压向一旁的朱雄英。
老朱心里门儿清，大孙子既然敢由着焦玉把枪亮出来，兜里就绝对揣着掀桌子的底牌。
朱雄英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走下玉阶。玄色蟒袍的衣摆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弯腰捡起那枚黄铜弹壳，捏在指尖把玩。
“郁部堂的账，算得一文不差。”朱雄英语气平稳：“大明境内，现成的老铜坑确实快被挖干了。”
他随手将弹壳抛进焦玉怀里俯视群臣。
“可孤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大明办大事，只能死死盯着脚底下这点熟地？”
郁新猛地抬脸：“殿下此言何意？中原无新铜，这是历朝历代堪舆图上定死的铁律啊！”
朱雄英溢出一声冷笑。
“大明没有。那就去外头拿，去外头抢！”
他猛地转身，直面满朝文武，单手直指正南方的无尽苍穹：“二叔和三叔出海多久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把底下人全问懵了。
常年跑海路的李景隆反应极快：“回殿下！秦王与晋王两位殿下率大明远洋水师，下南洋过深海，已过大半载。”
朱雄英双手负后，身姿傲然拔拔挺直：“他们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没有朝堂，连个像样的铁锅都造不出。”
朱雄英靴底重重碾压青砖：“但那片红土的地下——拔掉草皮，就能捡到拳头大的狗头金！随便用铁锹往下挖三尺，全是品相极高的露天红铜和富铁矿！”
这句话，郁新惊得直接从地上弹起半个身子：“露天红铜？！殿下！这等神仙宝地，当真在这天地间存着？”
朱雄英根本懒得向这群固守中原的臣子科普世界版图。
恰在此时。大明承天门外，骤然炸开一阵急如星火的马蹄碎响。
一名背插三面大红羽旗的夜不收，拼死催动战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刺耳的火星。
战马口吐白沫，还没等停稳，那驿卒便脱力顺着马肚子狠狠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高举着漆封竹筒，连滚带爬冲上奉天殿广场，嗓子哑得只能撕扯出血腥味。
“报——！！！”
“太仓港八百里水路加急！秦王、晋王两位亲王殿下，率主力水师舰队归港！两百二十艘江南商船同行护防！”
朱雄英上前一步，王景弘极有眼力见地跑过去接下竹筒，挑开火漆。
朱雄英抽出军报，一目十行扫过，脸上的锋芒在阳光下彻底毫无保留地释放。
“走。”朱雄英将折子合拢，随手拍在郁新狂抖的肩膀上。
“跟孤去太仓港。去看看大明那生生世世用不完的铜矿，是怎么填进你户部太仓的。”
……
半日后。江南太仓水师码头。
海风腥咸，却掩盖不住一股极度浓烈刺鼻的铁锈味。
水天交接的尽头，庞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了海平线。
连绵不绝的巨型福船排成横推大洋的钢铁阵列，十余艘五千料战船打头，主桅杆上的大明龙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这位大明当家的财神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早已经拨出了残影。
“焦疯子！你知不知道大明每年为了铸造那点铜钱，要死多少南方的窑工！”
郁新一把揪住焦玉那件糊满火药渣的烂布衫。
“你造这步枪，一万个军汉配五十万发子弹！”
“打完一仗，五十万个纯铜外壳就特么当破铜烂铁扔在烂泥地里？”
这不是文臣该有的话语，但郁新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打的是仗吗？这是拿大明活命的国本在塞外听响！”
焦玉冷着脸，硬邦邦地拍开郁新的手。
这位皇家科学院的头号疯子压根不认户部的烂账。
“郁部堂，老夫只管这枪管子能不能凿穿蛮子的重甲！”焦玉梗着脖子反唇相讥：“等蛮子的马刀砍到你脖子上，你是拿大明的铜板去挡，还是拿老夫的枪去顶！”
站在后头的李景隆脚底有些发飘。
他前一刻还觉得这步枪是开疆拓土的神器，可被郁新这么一扒皮，这铁疙瘩顿时成块烫手的山芋。
李景隆用靴尖拨弄了一下脚边的黄铜空壳。
金属撞击青砖，发出极其清脆的脆响——那是烧钱的声音。
“焦院长。”李景隆不死心地试探：“这空壳子捡回来，重新塞满火药，就不能凑合接着打？”
焦玉嗤笑一声，看李景隆的眼神像在看个门外汉。
“铜性偏软。在枪膛里炸开受热，壳子早就胀死变形了。你强行复装两次，一扣扳机，枪管当场炸成铁莲花，连着你的脑袋一块掀飞！”
这几句话，把退路全堵死了。
兵部尚书茹瑺凑上前半步，脸色比吃了一嘴黄连还苦：“李大将军刚才还嚷嚷着要一万杆枪。真给你一万兵，天天校场操练打靶，大明太仓里的那点铜锭，连半年都撑不住。”
郁新听完，双膝一软，直挺挺砸在汉白玉台阶上。
“陛下！”郁新哀嚎出声，字字泣血：“倭国运回来的三十船金银，确实肥了国库。可民间百姓买个油饼、扯两尺粗布，用不出去银锭子啊！”
郁新把象牙朝笏往金砖上死命一敲：“百姓只认铜板！铜料全拿去造火器，市面上铜钱必然绝迹。到那时钱贵物贱，谷贱伤农，大明的根基就全烂透了！”
文臣队列中掀起一阵强烈的附和声。没人觉得郁新在危言耸听。
这就是死死卡在古代王朝脖子上的千古死结。
铜钱，就是平民百姓喘气的血脉。
朱元璋稳稳坐在高台龙椅上。
老皇帝那双粗大的手掌按着石栏，指腹缓慢摩擦着雕龙的纹路。
他没急着发火，只是偏过头，目光沉沉地压向一旁的朱雄英。
老朱心里门儿清，大孙子既然敢由着焦玉把枪亮出来，兜里就绝对揣着掀桌子的底牌。
朱雄英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走下玉阶。玄色蟒袍的衣摆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弯腰捡起那枚黄铜弹壳，捏在指尖把玩。
“郁部堂的账，算得一文不差。”朱雄英语气平稳：“大明境内，现成的老铜坑确实快被挖干了。”
他随手将弹壳抛进焦玉怀里俯视群臣。
“可孤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大明办大事，只能死死盯着脚底下这点熟地？”
郁新猛地抬脸：“殿下此言何意？中原无新铜，这是历朝历代堪舆图上定死的铁律啊！”
朱雄英溢出一声冷笑。
“大明没有。那就去外头拿，去外头抢！”
他猛地转身，直面满朝文武，单手直指正南方的无尽苍穹：“二叔和三叔出海多久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把底下人全问懵了。
常年跑海路的李景隆反应极快：“回殿下！秦王与晋王两位殿下率大明远洋水师，下南洋过深海，已过大半载。”
朱雄英双手负后，身姿傲然拔拔挺直：“他们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没有朝堂，连个像样的铁锅都造不出。”
朱雄英靴底重重碾压青砖：“但那片红土的地下——拔掉草皮，就能捡到拳头大的狗头金！随便用铁锹往下挖三尺，全是品相极高的露天红铜和富铁矿！”
这句话，郁新惊得直接从地上弹起半个身子：“露天红铜？！殿下！这等神仙宝地，当真在这天地间存着？”
朱雄英根本懒得向这群固守中原的臣子科普世界版图。
恰在此时。大明承天门外，骤然炸开一阵急如星火的马蹄碎响。
一名背插三面大红羽旗的夜不收，拼死催动战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刺耳的火星。
战马口吐白沫，还没等停稳，那驿卒便脱力顺着马肚子狠狠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高举着漆封竹筒，连滚带爬冲上奉天殿广场，嗓子哑得只能撕扯出血腥味。
“报——！！！”
“太仓港八百里水路加急！秦王、晋王两位亲王殿下，率主力水师舰队归港！两百二十艘江南商船同行护防！”
朱雄英上前一步，王景弘极有眼力见地跑过去接下竹筒，挑开火漆。
朱雄英抽出军报，一目十行扫过，脸上的锋芒在阳光下彻底毫无保留地释放。
“走。”朱雄英将折子合拢，随手拍在郁新狂抖的肩膀上。
“跟孤去太仓港。去看看大明那生生世世用不完的铜矿，是怎么填进你户部太仓的。”
……
半日后。江南太仓水师码头。
海风腥咸，却掩盖不住一股极度浓烈刺鼻的铁锈味。
水天交接的尽头，庞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了海平线。
连绵不绝的巨型福船排成横推大洋的钢铁阵列，十余艘五千料战船打头，主桅杆上的大明龙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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