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港六十万石红铜原矿和狗头金堆在汉白玉栈桥上,折射出的锐利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足以改写大明国运的惊天财富。

  可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落在那些真金白银上。

  满朝文武、十万水师,所有人的视线,全扎在趴于青石板上疯狂磕头的四千多个“叫花子”身上。

  砰!砰!砰!

  血水顺着陆承嗣那张橘皮般的老脸往下淌,混着地上的泥沙,黏糊糊地糊了满脸。

  他身后,四千多名男女老少手挽着手,整整齐齐地跪在泥水里。

  他们身上穿着洗得褪色发白的宋制交领粗布麻衣。那衣裳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粗糙扎眼,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那是崖山海战一百一十七年后,这群人在海外蛮荒绝境里,拿命护下来的一身华夏衣冠。

  “祖宗保佑……这土是热的……咱们踩到活生生的土了!”

  陆承嗣身旁,一个头发稀疏打结、少了一条胳膊的干瘦老汉,双手痉挛般抓着栈桥边缘的石条。

  他叫陆阿水,今年七十三岁,生在颠簸的船上,长在海外的破烂孤岛上。

  从懂事起,族中长辈就指着西边那片望不到头的黑海告诉他,那里有块地,叫中原,那是他们的根。

  陆阿水霍然挺直腰板,皮包骨的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抽拉着空气。

  他瞪圆了双眼,直勾勾盯住栈桥高处,那面迎风猎猎的大明龙旗,以及旗帜下的朱元璋与朱雄英。

  老汉裂开干瘪的嘴。

  “哈哈哈哈!成了!承嗣老弟,咱们熬成了!”

  陆阿水单手粗暴地推开旁边想来搀扶的后生,仅存的右臂向后摸向腰间,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闷响。他扯烂了那件破麻衣的领口,暴露出瘦如干柴的胸膛。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老汉要作甚,陆阿水往前一窜,直逼旁边站岗的大明府军卫甲士。

  那甲士只愣了半个呼吸的工夫。陆阿水的右手已悍然扣住甲士腰间的雁翎刀刀柄,毫不拖泥带水地往外拔出。

  锵啷!

  雪亮的刀光切开太仓港的冷风。

  “放肆!”秦王朱樉虎吼出声,蒲扇大的巴掌携着风声,直接朝老头手腕劈去。

  距离太近了,老头压根没想去袭击任何人。

  陆阿水双手反握刀柄,把那冰冷彻骨的刀锋,寸步不让地压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阿水哥!”陆承嗣凄厉地喊劈起来。

  朱樉劈下去的手掌悬停在半空,硬生生刹住去势。

  老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愣愣瞪着苍天。

  “老头子我活够本了!这土,我踩上了!这大明的龙旗,我看见了!”

  陆阿水粗粝的嘶吼盖住了港口的惊涛骇浪。

  “一百一十七年啊!”

  老头大笑着,浑浊的老泪决堤般涌出:“当年陆丞相背着小皇帝跳了海,十万先辈沉了底!”

  “那帮拿刀子逼着咱们的蛮子,笑话咱们断了种!笑话咱们没了根!”

  陆阿水将刀锋狠命压进皮肉,殷红的血丝顺着冰冷的刀面往下溢。

  “今天,咱们穿着这身衣裳,堂堂正正走回了自家的院落!”

  “这天大的喜事,得有人去告诉底下的列祖列宗!”

  陆阿水死命向后仰起脖颈,眼神里透出一种痛快到极致的疯魔与解脱。

  “我去!老头子我亲自下去报信!”

  “我要告诉崖山海底那十万忠魂——华夏的血脉没断!咱们的种,全首全尾地活下来了!”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

  老头双臂顺势往回发力横拖。

  噗嗤。

  滚烫的热血冲破血管,在半空中泼洒出一道极其刺目的红雾。

  陆阿水干瘦的身躯晃了两下,直挺挺向后倒去。他重重砸在大明的青石板上,嘴角却一直挂着那种心愿却的极致狂傲。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蔓延,一路淌进那堆价值连城的狗头金里,把那些黄白之物染得触目惊心。

  太仓港彻底没了声响。

  海风直直灌进衣领,冷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户部尚书郁新一直站在那堆红铜矿边上。

  前一刻,他脑子里拨拉的还是这几十万石铜料能打多少子弹、能免去大明多少库银亏空。

  此时此刻,老头喷出的这口滚烫热血,活像一记掺了生铁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这位大明财神爷的脸上。

  郁新清瘦的脊背瞬间僵硬,呼吸卡在喉结处。肚子里那些精于算计的小九九,在这一瞬全碎成了粉末。

  兵部尚书茹瑺大张着嘴,“吧嗒”一声,他手里攥了半天的那块绝世狗头金掉落下来,重重砸在他的脚面上,这位兵部堂官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崖山之后无中华。

  这句破烂话,被前朝的弯刀逼着中原人念了几十年。

  可是今天,这群从海外蛮荒地狱里硬爬回来的花子,用脖子里喷出的热血,给满朝朱紫大员上了一课。

  什么是宁折不弯,什么是华夏的脊骨。

  外围警戒线外,原本挤在一起等着看红铜、抢利益份额的几十万江南商贾和底层百姓,此刻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中,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秀才双腿发软,直直跪在泥洼里。

  他用破袖子死死堵住嘴,压抑到极致的号啕大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这哭声撕开了口子。成百上千的大明百姓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接二连三地屈膝跪地。

  没有丝毫世俗的贪婪与精明,只剩下被这等惨烈气节当头棒喝后的极度敬畏。

  大明水师的两百多艘战船上,十万甲士攥紧了掌中的精钢长枪。

  他们是在塞外斩过胡虏头颅的老卒,见惯了残肢断臂。

  但此时,无数铁血军汉咬碎了后槽牙,眼眶红得几乎滴血,鼻尖泛酸,不停地抽着冷气。

  朱雄英静立在高处。他俯视着那滩满地流淌的血,垂在腰侧的双手不自觉握拳,骨节因过度积压的情绪发出轻响。

  你可以用重炮火枪改写版图,可以用雷霆手段重塑朝纲,但永远无法磨灭刻在这群汉家人骨头里的家国信仰。

  这种魂魄,哪怕隔了一百年,隔了一万里的狂风巨浪,只要一沾到祖宗的故土,就能立刻烧出燎原的烈火。

  朱元璋立在汉白玉栈桥的最高台阶上。

  老皇帝那双大半辈子都在防备天下的浑浊老眼,此时生生熬出了一条条猩红的血线。

  这位铁血帝王在尸山血海里劈出过江山,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但这一口浇在大明青石板上的热血,实打实地撼动了他的肺腑。

  朱元璋一脚踹开挡路的御前带刀侍卫,步履生风,顺着台阶往下走。

  “皇爷爷!”朱雄英沉喝一声,大步跟在老皇帝身后。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赶紧往两旁退避,垂下头颅,让出一条宽道。

  朱元璋连看都没看满地耀眼的金砖,径直停在还在拼命磕头的陆承嗣面前。

  他弯下挺拔了一辈子的腰。

  那双长满粗茧、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手掌,直接探进污浊的泥水洼里,一把钳住陆承嗣干瘪瘦削的胳膊。

  陆承嗣吓得身子打颤,膝盖一软又要往下磕。

  “别磕了。”

  朱元璋手腕蛮力一挑,硬生生把陆承嗣从泥水里拽起来。

  陆承嗣抬起那张糊满血污的面容,看着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玄袍老人。

  “大明……大明的皇帝陛下……”陆承嗣又要往后退缩行大礼。

  “咱叫你别跪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最新章节,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