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
乌拉王伏在铁笼中，长颌扣着口锁。
肩头伤口还在流血。血穿过灰毛，滴进木屑。
朱雄英站在三步外，手中夹着那根银簪。
簪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至正二十三年，赵娘亲用。
簪尾缠着长发，发根黏着头皮。沈介验过，头皮离体不足十日。
雪谷里还有活人。
朱雄英把银簪放入铜盘。
“取六块熟羊肉，称重。”
沈介提起木夹。
“用什么包？”
“新棉布、马厩旧布、男女囚衣各一块。再取平州矿袋。最后一块布擦过银簪。”
王简摊开试验册，给六只铜碟编上甲乙号码。
“摆碟的人只认编号。”
羊肉送来后，每块重量相同，最大误差半钱。
六块布各包一块，摆到铁笼前。
乌拉王爬到栏边。
新棉布送过去，它嗅完便移开鼻子。
马厩旧布刚靠近，它抬爪拨开铜碟。
男囚衣包着的羊肉来到栏前，乌拉王拍了拍铁杆。
“肉。”
王简记下原话，又记了拍击次数。
女囚衣送上去。
乌拉王四肢撑地，身体撞上铁栏。锁链被拉直，铁车向前滑了半尺。
它把缺指左掌伸出栏杆，朝铜碟乱抓。
“母。”
指甲擦过铁杆。
“栏。”
它抓住栏杆，又念了两遍。
“母栏。”
看守用长钩拖走铜碟。乌拉王仍贴在铁栏上，前爪刮着笼底。
王简翻开《乌拉养役》的抄件。
“旧册记了七处女栏。”
朱雄英抬手，让他继续记录。
平州矿袋包着第五块羊肉。
乌拉王闻到矿砂，收回左手，把四肢压在腹下。额头抵住笼底，长颌转向北方。
“家。”
沈介换了方位，让它重闻。
它未碰羊肉，只朝北面伏着。
“家。”
王简把动作写进正录。至于这个家指平州或雪谷，另记在推断页。
第六只铜碟推到栏前。
布上沾过银簪、头皮与乌拉王吐出的污物。
乌拉王先闻布，又转头盯住铜盘中的银簪。
左掌伸出铁栏，朝地面扒了两下。
“东。”
它又扒了一下。
“门。”
鼻子贴上铁栏后，它补了一个词。
“母栏。”
朱雄英让人交换铜碟位置，隔一段时间又验两轮。
结果未变。
女囚衣会让它撞栏。矿袋送到哪里，它都朝北伏下。擦过银簪的布一靠近，它便重复东门与母栏。
朱雄英合起试验册。
“誊一份送给青龙。”
“东洞遇到铁门，先控入口。禁用火攻。”
他把银簪装入木盒。
“找到女栏后，倭军停在门外。女医卒入内验人，火枪队负责护送。”
王简收起试验册，又放下一本军功簿。
“殿下，三十亩一条人命，这条军令留了个口子。”
朱雄英坐回御案。
“说。”
“活着的人能领田。死在洞里的，只剩身份木牌。”
王简点住领功人一栏。
“营官若把死者军功挪给活人，田契便会落进他们手里。”
朱雄英提起朱笔。
能让二十万人卖命的规矩，也能养出一群吞死人功劳的蛀虫。
“补令。”
朱笔落在军功簿首页。
“救人战死，军功交给父母、妻儿。家中无直系亲属，转给同户兄弟。”
“同户无人，田契归原籍义仓，只养同乡遗孤。”
王简按住纸角。
“怎么验功？”
“医卒验伤，书记验名，明军队正验人。少一项，田契扣下复核。”
朱雄英盖下东宫印。
“领头造假者斩。胁从者削去军籍，发矿场服役十年。”
王简拿起军令。
“死人也能替家里挣田。消息传到北边，仆从军会抢着进洞。”
朱雄英按住东山口的位置。
“他们肯抢，大明将士就能少死。”
“这笔田，大明出得起。”
。。。。。。。。。。。。。。。。。。。。
东山口城。
五万明军列阵北坡。
十万倭军跪在东侧谷道，十万高丽降军跪满西侧山坡。
青龙坐在城楼铁案后，雪谷舆图挂在背后。
大内义弘跪在倭军首列。残腿夹着木板，脖颈还留着铁链勒伤。
朴太成跪在西侧，卷刃铁斧横放膝前。
青龙展开东宫军令。
“救出汉人一名，赏田三十亩。”
“救人战死，田交父母妻儿。”
“活捉会说汉话的乌拉部成员，赏铁甲一领。”
“寻得汉家名册、族谱、军牌，折算军功。”
大内义弘双手撑地。
“大内家请领东洞先锋！”
朴太成向前挪了半步。
“高丽营也请领东洞。”
大内义弘转头骂道：“断崖一战，你们借过伊贺众。账还欠着，也敢抢东洞？”
朴太成按住斧柄。
“粮已付过。东洞归谁，大明定。”
青龙抬起两根手指。
两人收声。
“想争先锋，先算死人账。”
两名军吏抬来木箱。箱内装着两军入山前封存的户册。
青龙把军令压在铁案上。
“旧军规准许义父代领抚恤。”
“谁想拿旧规碰太孙的新令，现在站出来。”
倭军百户松浦久信捧着四十三张认亲文书上前。
高丽千户崔万山也交出六十一张族契。
青龙翻开原始户册。
“松浦营这四十三人，十九人父母尚在，十一人已有妻子，其余人留有兄弟姓名。”
他把认亲文书摔回铁案。
“进山前三日，你从哪收了四十三个义子？”
松浦久信低下头，还想解释。
青龙拔刀。
人头滚下石阶，撞翻了族契木盘。
崔万山起身逃回军阵。
青龙甩出长刀。刀锋穿过崔万山后颈，钉进校场木柱。
青龙走下台阶，拔回长刀。
“太孙给死者家属的田，谁伸手，谁拿脑袋补。”
大内义弘回身朝倭军喝道：“谁敢吞足轻拿命挣来的田，大内家先宰谁！”
朴太成举起铁斧。
“高丽各营重抄死者亲属。漏一个名字，营官拿命填！”
青龙回到铁案后。
“东洞归倭军，西洞归高丽军。”
“各领一万人，五百人一队。”
“后队设桩留绳，记录岔口。明军火枪队守洞口，医卒与书记随首队入山。”
他抬手指向雪谷。
“开谷。”
东洞铁门嵌在山体中。
三架绞盘一同收紧铁索。门轴刮过石槽，铁门被拉开半尺。
一支骨箭射出，钉进前排木盾。
三十名明军火枪手举铳压住门缝。
大内义弘横刀拦在枪口前。
“先别放铳！”
他用刀尖点了点军功册。
“洞里若有汉人，一轮铳弹打进去，谁赔太孙的人？”
火枪队压低枪口，仍守着门缝。
百地丹波贴近石壁。
洞内传来铁链拖地声。有人赤脚奔跑，脚环撞过石面。
大内义弘握紧刀柄，把突入位置让给伊贺众。
一个女人贴到铁门后，用汉话喊道：
“大明军爷！”
“别放铳！”
洞内涌来更多脚步。
那女人抓住铁门，用尽力气喊出第二句。
“东洞里还关着三百多个汉家女人！”
乌拉王伏在铁笼中，长颌扣着口锁。
肩头伤口还在流血。血穿过灰毛，滴进木屑。
朱雄英站在三步外，手中夹着那根银簪。
簪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至正二十三年，赵娘亲用。
簪尾缠着长发，发根黏着头皮。沈介验过，头皮离体不足十日。
雪谷里还有活人。
朱雄英把银簪放入铜盘。
“取六块熟羊肉，称重。”
沈介提起木夹。
“用什么包？”
“新棉布、马厩旧布、男女囚衣各一块。再取平州矿袋。最后一块布擦过银簪。”
王简摊开试验册，给六只铜碟编上甲乙号码。
“摆碟的人只认编号。”
羊肉送来后，每块重量相同，最大误差半钱。
六块布各包一块，摆到铁笼前。
乌拉王爬到栏边。
新棉布送过去，它嗅完便移开鼻子。
马厩旧布刚靠近，它抬爪拨开铜碟。
男囚衣包着的羊肉来到栏前，乌拉王拍了拍铁杆。
“肉。”
王简记下原话，又记了拍击次数。
女囚衣送上去。
乌拉王四肢撑地，身体撞上铁栏。锁链被拉直，铁车向前滑了半尺。
它把缺指左掌伸出栏杆，朝铜碟乱抓。
“母。”
指甲擦过铁杆。
“栏。”
它抓住栏杆，又念了两遍。
“母栏。”
看守用长钩拖走铜碟。乌拉王仍贴在铁栏上，前爪刮着笼底。
王简翻开《乌拉养役》的抄件。
“旧册记了七处女栏。”
朱雄英抬手，让他继续记录。
平州矿袋包着第五块羊肉。
乌拉王闻到矿砂，收回左手，把四肢压在腹下。额头抵住笼底，长颌转向北方。
“家。”
沈介换了方位，让它重闻。
它未碰羊肉，只朝北面伏着。
“家。”
王简把动作写进正录。至于这个家指平州或雪谷，另记在推断页。
第六只铜碟推到栏前。
布上沾过银簪、头皮与乌拉王吐出的污物。
乌拉王先闻布，又转头盯住铜盘中的银簪。
左掌伸出铁栏，朝地面扒了两下。
“东。”
它又扒了一下。
“门。”
鼻子贴上铁栏后，它补了一个词。
“母栏。”
朱雄英让人交换铜碟位置，隔一段时间又验两轮。
结果未变。
女囚衣会让它撞栏。矿袋送到哪里，它都朝北伏下。擦过银簪的布一靠近，它便重复东门与母栏。
朱雄英合起试验册。
“誊一份送给青龙。”
“东洞遇到铁门，先控入口。禁用火攻。”
他把银簪装入木盒。
“找到女栏后，倭军停在门外。女医卒入内验人，火枪队负责护送。”
王简收起试验册，又放下一本军功簿。
“殿下，三十亩一条人命，这条军令留了个口子。”
朱雄英坐回御案。
“说。”
“活着的人能领田。死在洞里的，只剩身份木牌。”
王简点住领功人一栏。
“营官若把死者军功挪给活人，田契便会落进他们手里。”
朱雄英提起朱笔。
能让二十万人卖命的规矩，也能养出一群吞死人功劳的蛀虫。
“补令。”
朱笔落在军功簿首页。
“救人战死，军功交给父母、妻儿。家中无直系亲属，转给同户兄弟。”
“同户无人，田契归原籍义仓，只养同乡遗孤。”
王简按住纸角。
“怎么验功？”
“医卒验伤，书记验名，明军队正验人。少一项，田契扣下复核。”
朱雄英盖下东宫印。
“领头造假者斩。胁从者削去军籍，发矿场服役十年。”
王简拿起军令。
“死人也能替家里挣田。消息传到北边，仆从军会抢着进洞。”
朱雄英按住东山口的位置。
“他们肯抢，大明将士就能少死。”
“这笔田，大明出得起。”
。。。。。。。。。。。。。。。。。。。。
东山口城。
五万明军列阵北坡。
十万倭军跪在东侧谷道，十万高丽降军跪满西侧山坡。
青龙坐在城楼铁案后，雪谷舆图挂在背后。
大内义弘跪在倭军首列。残腿夹着木板，脖颈还留着铁链勒伤。
朴太成跪在西侧，卷刃铁斧横放膝前。
青龙展开东宫军令。
“救出汉人一名，赏田三十亩。”
“救人战死，田交父母妻儿。”
“活捉会说汉话的乌拉部成员，赏铁甲一领。”
“寻得汉家名册、族谱、军牌，折算军功。”
大内义弘双手撑地。
“大内家请领东洞先锋！”
朴太成向前挪了半步。
“高丽营也请领东洞。”
大内义弘转头骂道：“断崖一战，你们借过伊贺众。账还欠着，也敢抢东洞？”
朴太成按住斧柄。
“粮已付过。东洞归谁，大明定。”
青龙抬起两根手指。
两人收声。
“想争先锋，先算死人账。”
两名军吏抬来木箱。箱内装着两军入山前封存的户册。
青龙把军令压在铁案上。
“旧军规准许义父代领抚恤。”
“谁想拿旧规碰太孙的新令，现在站出来。”
倭军百户松浦久信捧着四十三张认亲文书上前。
高丽千户崔万山也交出六十一张族契。
青龙翻开原始户册。
“松浦营这四十三人，十九人父母尚在，十一人已有妻子，其余人留有兄弟姓名。”
他把认亲文书摔回铁案。
“进山前三日，你从哪收了四十三个义子？”
松浦久信低下头，还想解释。
青龙拔刀。
人头滚下石阶，撞翻了族契木盘。
崔万山起身逃回军阵。
青龙甩出长刀。刀锋穿过崔万山后颈，钉进校场木柱。
青龙走下台阶，拔回长刀。
“太孙给死者家属的田，谁伸手，谁拿脑袋补。”
大内义弘回身朝倭军喝道：“谁敢吞足轻拿命挣来的田，大内家先宰谁！”
朴太成举起铁斧。
“高丽各营重抄死者亲属。漏一个名字，营官拿命填！”
青龙回到铁案后。
“东洞归倭军，西洞归高丽军。”
“各领一万人，五百人一队。”
“后队设桩留绳，记录岔口。明军火枪队守洞口，医卒与书记随首队入山。”
他抬手指向雪谷。
“开谷。”
东洞铁门嵌在山体中。
三架绞盘一同收紧铁索。门轴刮过石槽，铁门被拉开半尺。
一支骨箭射出，钉进前排木盾。
三十名明军火枪手举铳压住门缝。
大内义弘横刀拦在枪口前。
“先别放铳！”
他用刀尖点了点军功册。
“洞里若有汉人，一轮铳弹打进去，谁赔太孙的人？”
火枪队压低枪口，仍守着门缝。
百地丹波贴近石壁。
洞内传来铁链拖地声。有人赤脚奔跑，脚环撞过石面。
大内义弘握紧刀柄，把突入位置让给伊贺众。
一个女人贴到铁门后，用汉话喊道：
“大明军爷！”
“别放铳！”
洞内涌来更多脚步。
那女人抓住铁门，用尽力气喊出第二句。
“东洞里还关着三百多个汉家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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