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射击!”

  韩定挥下短旗。

  三艘军船同时开火。

  六百支后膛枪压住坡道。第一排弹丸穿过木盾,盾后的赤耳兵倒下一片。

  前队停了,后队还在推。

  两层盾阵撞在一起。横木压住伤兵,铁钩卡进盾缝,两辆弩车堵住了退路。

  巴豁刚把刀探出盾外,左肩便中了一枪。

  兽皮护肩破开。弹丸穿过肩背,他单膝落地,用刀撑住身体。

  两个亲兵架住他。

  “盾别散!”

  巴豁咬住牙。

  “他们只能打一回!”

  船上传来枪机开合声。

  韩定退出弹壳,装入纸壳弹,重新合上枪机。

  第二轮枪声跟着落下。

  弩车才推出半截,四名弩手倒了三个。剩下一人松开弩弦,木矛偏向右侧,把两名弯钩兵钉在一处。

  巴豁抓住亲兵的衣领。

  “他们从哪里装药?”

  亲兵盯着军船,没能答出来。

  第三轮射击已经到了。

  木盾被打穿。盾手抱着断腕滚下坡,撞在弩车轮下。

  前队开始后退。

  坡上的人仍在往下推。巴豁的命令被哭喊盖住,谁也腾不出转身的位置。

  “拆阵!”

  “进林!”

  几名赤耳兵翻过石栏,脚腕却让自家的铁钩套住。人刚倒下,又拖倒后面两个。

  第四轮枪声过后,盾墙彻底散了。

  金大顺伏在木箱后,探杆还伸在外面。

  一排弹壳滚过船板,下一排枪口已经抬起。

  第五轮打来,探杆前端被削断。

  副将扯住金大顺的甲带。

  “将军,收头!”

  金大顺拖回断杆。

  “几轮了?”

  “六轮。”

  “他们不用木杆压药?”

  副将指着枪尾。

  “开枪机,塞弹,合上便能打。”

  金大顺看着手里的断杆。

  高丽营的火铳打一回便要退后装药。若遇海风和水汽,药池还会受潮。

  神机营打了六轮,队列没换,枪口也没离开坡道。

  金大顺把腰刀插回鞘中。

  “头功先别抢了。”

  副将看着他。

  “将军肯让?”

  “拿旧火铳冲这种枪,功簿还没摸着,抚恤先送回家了。”

  另一边,大内义弘坐在泥地里,用工铲撑住伤腿。

  倭营已铺好第二条炮路。

  一名足轻握着短弓,手心的汗全蹭在弓背上。

  “主公,大明若给咱们一百支这种枪,得少死多少人?”

  “先把路铺直。”

  大内义弘用铲柄敲了敲木板接缝。

  “军功换枪。炮轮掉进泥里,今天这点功全得扣回去。”

  坡道上的木盾倒了一面。

  赤耳兵踩着盾牌往林边逃。巴豁砍翻一人,仍拦不住溃兵。

  他甩开亲兵,拖着伤肩往侧林走。

  韩定认出了他披肩上的三张兽皮。

  枪托抵住肩窝。

  标尺下压。

  枪响后,巴豁右腿中弹,翻进弩车底下。

  两个亲兵回头救他。一人刚抓住他的手,弹丸便打进弩车木架。另一人转身钻进了林子。

  巴豁抱住车轴大骂。

  “回来!”

  “赤耳部养了你们!”

  没人回头。

  短弓兵丢弓,弯钩兵扔掉兵器。有人躲进木棚,有人退往山门,也有人跪在泥滩中举起双手。

  韩定抬旗。

  军船停火。

  金大顺从木箱后站起,先看坡道,再看军船。

  “这就打完了?”

  大内义弘拖着伤腿来到炮边。

  “山顶还有一扇门。”

  骨号从石屋传来。

  赤耳残兵关上石门,还把石块搬到山路上。

  青龙沿跳板上岸。

  亲兵将中军旗插在岸石旁。

  秦牧抱着粮册跟在后面。他踩了踩炮路接缝,木板仍牢牢压在泥中。

  “六艘兵船已经进河,四艘粮船留在外海。”

  秦牧指向滩头。

  “营墙还没起。”

  青龙看向黑木桩。

  “拔出来,横铺两层。”

  “石门铁栏也拆了,立在外圈。”

  秦牧提笔。

  “谁干?”

  “高丽营扩炮路,倭营拆栏。”

  金大顺走到旗下。

  “高丽营探完滩,还要搬木料?”

  大内义弘把工铲搭在肩上。

  “炮路给倭营,铺路功也归我。”

  金大顺转身叫来副将。

  “再抽五百人。日落前铺出四条路。”

  他指向铁栏。

  “你少拆一尺,我便去功簿找你。”

  大内义弘抬起工铲,指了指山腰。

  “先护住你的功簿。”

  一支木矛从山上飞来,扎进中军旗前的木板。

  青龙抬头。

  “韩定,封住窗口。”

  “末将领命。”

  两队火枪手沿坡道两侧散开。

  青龙转向秦牧。

  “调八门轻炮。”

  秦牧叫来炮营百户。

  “四百二十步,拆墙要多少?”

  炮营百户量过距离。

  “八门炮,三轮齐射。”

  秦牧写下二十四发。

  “多打一发,从炮营军需里扣。”

  八门轻炮沿木板推上山坡。

  倭兵垫炮轮,高丽兵抬药箱,神机营守住两侧。三营挤在同一条路上,谁也没有停手。

  金大顺扶正左轮。

  “墙倒后,高丽营进缺口。”

  大内义弘绑住右轮。

  “侧门交给倭营。”

  “头功怎么算?”

  “先找到活人的拿。”

  金大顺点头。

  “这账公道。”

  石屋内,巴豁靠着墙。

  血从石台边缘滴下。祭人跪在火盆前,把盐撒进火中。

  巴豁抓起石块砸过去。

  “母山的神呢?”

  祭人抱住头。

  “狼烟已经点了。东谷会来。”

  “海口丢了,船还得抢回来。”

  祭人看向屋外。

  八门炮已经架好。

  “炮不大,石墙扛得住。”

  第一轮齐射落在正墙。

  石块砸进屋内,墙缝一路爬到窗口。

  第二轮打过,半边墙面向内倾斜。

  巴豁扶墙起身。

  “开后门!”

  两个亲兵跑向屋后。

  后门外传来枪声。韩定派出的火枪手已经绕到山脊,亲兵只探出半个身子便退了回来。

  第三轮齐射打中正墙。

  墙塌了。

  屋顶木梁跟着落下,砸在巴豁背上,将他压进石台旁。

  祭人从台下爬出,摸了摸巴豁的腿。

  那条腿蹬过两下,停了。

  三轮齐射结束,二十四发炮弹一发不少。秦牧没有批第四轮。

  炮营百户拔刀。

  “进!”

  高丽营抬盾穿过缺口。

  倭营贴到侧门,用工铲撬断门栓。神机营守住各处屋门,逐间搜查。

  十余名赤耳兵扔下弯钩。

  祭人抱着兽皮长杆,从残墙中走出。

  “赤耳部降。”

  青龙登上坡顶。

  巴豁已经死了。

  亲兵割开他的披肩,从腰后搜出十三块铜牌。每块牌都刻着谷名,正面全有“平州”二字。

  阿台被押到祭人面前。

  “海栏里的活口去了哪里?”

  阿台盘问几句。

  祭人抬手指向山后。

  “七日前,铁牙营把人全押去了东谷。”

  青龙下进地牢。

  铁栏后只剩草席、脚镣和木碗。墙上刻着人名和村名,最深处留着七道竖线。

  竖线旁有两个字。

  保山。

  青龙抹去刻痕上的灰。

  最后一笔缺了半边。

  “拆墙。”

  秦牧走进来。

  “整面?”

  “整面。”

  “船舱已经排满了。”

  “放进中军舱。”

  秦牧翻到粮册背面,写下一行。

  赵保山刻字墙,占中军舱一间。

  青龙走出地牢。

  海栏铁门已被卸下,立在营墙外。门板铺进伤营,脚镣装箱登记。两座粮仓也开始挖地基。

  青龙登上第一道石门,在门顶刻下日期。

  “今日起,这里叫平州港。”

  “神机营留一千人。高丽营、倭营各留五百。”

  “建炮台,起粮仓。地牢改伤营。”

  “铜牌逐块入册,木桩刻痕全部拓下来。”

  大内义弘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倭营明日进东谷?”

  “进。”

  “给我一辆炮车。”

  “坐粮车。”

  “坐车也算功?”

  “粮送到铁牙营门口,功簿便有你的名字。”

  山下传来锤击声。

  修械匠拿着两柄弯钩跑来。一柄已经断开,另一柄弯成半圆。

  “都司,这批铁料有问题。”

  他砸开铁锭外层,又用断钩去划截面。

  断钩卷了刃,铁锭只留下浅痕。

  “锻造差,铁料却好。重炼后能做枪管,也能做炮箍。”

  阿台从铁锭上刮下红色矿粉,在地上画出一座山。

  “红山。”

  “东谷后面,整座山都是这种铁石。”

  秦牧问:“谁守矿?”

  阿台画出一颗长牙兽头。

  “铁牙营。两千多披甲战体。”

  “赤耳部送活人过去,再从矿上换铁。”

  青龙展开舆图,将铁锭压在红山位置。

  “今夜修港墙。”

  “各营领三日军粮,炮弹按队发。俘虏分开审五遍,岔路逐条核对。”

  秦牧在军令后补了一项。

  “矿山拿下先封洞。私藏铁料,军功归零。”

  远处林后升起数十道烟柱。

  阿台一根根数完。

  “铁牙营在召各谷兵马。”

  “天亮前,东谷能聚三千。”

  修械匠从残炉中翻出一块红矿。

  铁锤砸掉矿皮,里面露出厚实铁层。断钩敲上去,缺了一角,矿层只掉下小块。

  “都司,红山若全是这种矿,咱们这一趟——”

  青龙抬手止住他。

  红矿被放在平州铜牌上。

  矿可以晚些算。

  东谷的人还在等。

  青龙转身看向炮营。

  “传令。”

  “明日第一发炮弹,打铁牙营的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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