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半腰,最后几块碎砖还在往坡下滚。

  尘土沿山风散向两边。

  午门外,官员、使臣与百姓全盯着那座残堡。军旗拍打旗杆,劈啪声传出老远。

  人群后排冒出一嗓子。

  “这文章,俺也去写得出来!”

  一个穿旧直缀的书生推开围栏边的人。他把毛笔按在石栏上,笔杆断成两截,墨汁溅满袖口。

  书生也不管,举起半截笔杆。

  “考八股能考出一座城墙吗?”

  “一门炮打过去,七千八百步外的堡子没了。这才叫落笔有声!”

  他转头冲几名同窗喊道:

  “明早我去兵部投名册。边关缺文书,我便去写军报;缺舆图,我便跟测绘队走。”

  “西边有多远,我就画多远!”

  几名同窗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人捡起断笔,别进腰间。

  “算我一个。”

  栅栏另一侧,一个赤着上身的铁匠拽过儿子。

  少年十四五岁,肩膀刚长开,手背留着炉火烫出的旧疤。

  铁匠拍了拍他的后脑。

  “看清那八辆铁车。”

  “爹打了一辈子锅,只能听个响。你明早去军器局招工处报名,先当学徒。”

  少年望着牵引车外露的齿轮。

  “学几年?”

  “学到能给大明打炮架。”

  铁匠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三年混不出名堂,自己在军器局门口支炉子补锅,别回来占家里的饭桌。”

  少年揉着后脑,也没退。

  长街两侧,百姓往前挤了几步。

  神机营士卒横起枪托。

  枪扣碰在一起,咔的一声。

  最前方的人停在红线外。有人踮脚,有人爬上马车,还有几个孩子钻到大人腿边,只为多看一眼炮架。

  方才那轮齐射,吓得不少人捂住耳朵。

  现在炮口已经压低,八辆牵引车停在御道中央。白汽从排汽管喷出,钢轮下还压着新鲜车辙。

  百姓盯着它们,腰杆也直了。

  这种炮若摆在敌军手里,谁都得怕。

  可它停在大明午门外。

  炮兵穿大明军服。

  旗号也归大明朝廷。

  人群里的议论越传越远。

  “七千八百步。”

  “隔着两座村子都能打过去。”

  “北元王帐扛得住几发?”

  “先问他们敢不敢扎营。”

  观礼台侧面,几个江南商人已经坐不住了。

  领头的沈二踩上矮凳,手里攥着一叠商票。银票边角都被揉皱,鸿胪寺官员过来拦他,他侧身避开,朝朱雄英躬身行礼。

  “太孙殿下!”

  “小人苏州沈二,有事上奏!”

  鸿胪寺官员喝道:

  “大典观礼,商籍不得擅离座位!”

  沈二把商票举过头顶。

  “小人愿给朝廷送钱!”

  鸿胪寺官员的手停住了。

  长案后的夏原吉抬起头。

  朱雄英骑在乌骓上,手掌压着缰绳。

  “让他说。”

  沈二跨出观礼区,走到红线外。

  “江南十二家商号方才算过一笔账。”

  “装甲车往西走,沿途便要铁轨、煤站和仓场。商号愿跟着朝廷修路。”

  “户部不用承担全部运费。西北三道的军粮,我们可以承运。”

  另一名徽州商人抱着算盘挤过来。

  他刚跨过木栏,算盘撞在栏角。两颗算珠掉进石缝,滚到神机营士卒脚下。

  那商人顾不得捡。

  “殿下,商号还能出路款!”

  “军队把商路打通,货才能走。我们愿先垫银子,只求沿线仓栈给商号留些份额。”

  沈二回头瞪他。

  “什么留些份额?”

  “咱们出真金白银,当然得把条件谈清。”

  那人也不服。

  “当着太孙的面谈买卖,难道还藏着价?”

  几名商人围上来,各自报出能拿出的银两、骡马与货船。

  沈二喊到一半,口干舌燥。他从袖中摸出水囊,刚喝一口,身后又有人报出五万两。

  他一口水呛进气管,弯腰咳了半天。

  夏原吉合上算盘盒。

  “全给本官住口!”

  商人们收住话。

  夏原吉从长案后走出,手里拿着刚核过的军械账。

  “你们只看见钟山塌了一座旧堡。”

  “八发炮弹,用掉开花药三十六斤。炮管试铸报废十六根钢坯,闭锁机改了七版。”

  他抬手指向牵引车。

  “锅炉要煤,传动轴要钢,走百里便得检修。炮弹每打出一发,都要重新补进军械库。”

  “你们说免费运粮,算盘打得很响。”

  “等军队开出三千里,粮价涨了,马匹死了,路也坏了。到那时,谁来填窟窿?”

  沈二把商票收回袖中。

  “夏尚书,我们敢签军令状。”

  夏原吉看着他。

  “商人的军令状值几两?”

  “拿家产作保。”

  沈二答得很快。

  “沿线军粮少一石,商号赔三石。战时抬价,朝廷抄铺子。耽误军期,主事人交刑部。”

  他把商会印放到长案上。

  “条件写进契书,小人敢按印。”

  夏原吉没去碰那方印。

  “商号想要什么?”

  “仓栈。”

  沈二收起先前那套喊法。

  “还有沿线转运牌照。”

  “同样价钱,同样货量,出过路款的商号排在前头。”

  夏原吉翻开空账页。

  这个条件能谈。

  商号出钱,朝廷省下一笔修路款。沿线仓栈仍在官府名册内,牌照也能按年收回。

  吏部尚书走到夏原吉身侧。

  “路能修,官也要跟上。”

  “现任知县抽不出一千人。天下州县少了主官,朝廷先乱。”

  他看向朱雄英。

  “臣可从州县佐贰、候补官与新科生员中选人。先学军律,再学屯田与户籍。”

  “军队拿下一地,官府便设一处办事衙门。户籍、田亩、商税,都得有人接手。”

  刑部尚书也起身。

  “刑名官不能少。”

  “臣从各府抽调老练书吏,再挑两百名刑房班头。战时劫粮、杀民、私卖军械,都按军法办。”

  夏原吉转头看他。

  “你们一个要人,一个要钱。”

  “户部有多少家底,你们翻过账吗?”

  吏部尚书捋了捋胡须。

  “所以才让商号出四成。”

  夏原吉盯着沈二等人。

  “钱出了,税权也别想碰。”

  沈二抬手作揖。

  “商号求财,不敢碰朝廷的印。”

  几名重臣站在长案旁,围着修路、派官与军需合同开始核算。

  谁也没急着拍板。

  钦察隔着数千里。

  炮能打穿城墙,粮车却不能靠炮声赶路。每一里铁轨、每一座煤站,都得落到纸面上。

  武将那边已经吵了起来。

  蓝玉越过队列,朝第一辆牵引车走去。

  “让俺也去摸!”

  负责警戒的神机营士卒横移一步。

  枪口压向蓝玉脚前的石缝。

  “凉国公,请留在红线外。”

  蓝玉低头看枪口,又抬头看那名士卒。

  “认得俺吗?”

  “认得。”

  “认得还拦?”

  士卒站得笔直。

  “军械试验场只认通行铜牌。王爷来了,也得站在红线外。”

  蓝玉抬手指向自己的三星肩章。

  “俺也去军校报了名!”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最新章节,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